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５５章：替身計畫（２）

「什麼？」沃克倏地回頭，鋒利的目光跟著掃過。

月光卻在這時，被雲層遮掩。

在這突然降下的夜幕中，沃克注意到，被他盯著的「小公主」，那一雙斗大明亮的香蘋色眼眸裡，似乎閃過了一道，機靈狡猾的綠光。

還包含了些許的堅毅與不屈。

那是，唯有在階級底層掙扎過，才會有的眼神。

那並不是一個王公貴族會有的。

「妳……妳是誰？」

達達的馬蹄聲、漫天而起的沙塵，還有隨風飄至的金屬鏽味，掩蓋了他的質問。

頃刻間，所有的伊古爾德死士，便被一支從馬爾斯港方向來的騎兵隊包圍。

兩匹風鈴馬，一前一後脫出隊伍，向沃克站的位置踏近。

走在前的騎士，從後方的隨扈手中接過晶能燈，照亮了雙方的面孔。

「賈斯汀‧查理……」沃克望著騎士鮮亮的赤髮，咬牙。

事實上，騎兵隊的人數並不多，拚死一搏的話，死士團依舊很有機會突圍。然而，或許是祕密會合點被發現的震驚，以及意識到計畫已經失敗的絕望，沃克這回，並沒有立即動作。

「請放下芯片和武器，伊古爾德死士。」賈斯汀王子話說得平和，但言詞間，卻有一股令人不得不從的威嚴。

沃克攥緊了拳頭。「為什麼？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他感到匪夷所思，因為他注意到，這支騎兵隊，根本就不是在展開搜索之後，才在這河岸邊發現他們，而是打從一開始，就直奔這個地點而來。

位於馬爾斯南方的塞瓦吉亞荒野十分遼闊，在不確定目標位於何處的情況下，勢必要將隊伍打散，搜索才更有效率。但這麼一來，發現他們死士團的時候，騎兵隊人員就不可能如此齊整。

「因為我有可靠的幫手，一直在掌握著你們的行蹤。」賈斯汀王子將燈往身旁一照，沃克順著亮光暈開的範圍瞧去，那裡，什麼都沒有。

不，明明前一秒什麼都沒有，下一秒，伴著一道夜梟的鳴啼，一個虛無飄渺的黑影，卻忽然出現！

再一眨眼，那黑影居然就已經從他們死士團裡，將「小公主」救回了賈斯汀王子的馬前。

那身法，簡直快到不可思議，甚至，還遠勝以速度自豪的烏索諾聯邦追跡者。

沃克腦海裡馬上閃過一個名字。

那是曾把太奇領主的財產整個搜刮一空，並屢次資助他們這些太奇貧民的傳奇。

「虛、虛影？」

黑影對他輕輕點了下頭，隨即消失了蹤影。

虛影大盜，果然名不虛傳，被他盯上的目標，沒有一個能逃出他掌心。

沃克無奈地嘆了口氣，可他隨即察覺，事情還是有些不對。

以虛影的能力，如果沿路上一直都在追蹤他們死士的話，應該也有不少機會，可以像剛才一樣，瞬間就救回王國小公主的。

為何要拖到現在才動手？

沃克疑惑地看向賈斯汀王子，而後者和小公主的問答互動，更加重了他心中的困惑。

「有查出內鬼是誰嗎？」賈斯汀王子問道。

「沒有。」小公主輕輕搖頭。「他很看重同伴，不會輕易洩漏同夥的祕密。」

「他們針對露露的原因呢？」賈斯汀王子又問。

「他們死士只是服從上級給的指令行動而已，並不知情，即使他們心裡也同樣對這點感到奇怪。」

「可惜，本來以為這次能探出一些線索。不過，妳也已經做得很好了，要不是妳及時提出這次的計畫，露露今晚恐怕真的會被捉走。」

太奇怪了！

這是一對感情甚篤的兄妹重逢時的正常對話嗎？

還在對話裡提到了小公主的暱稱？

沃克的思路已經整個亂成了一團，完全不曉得該從何解起，他唯一能做的，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只有方才問過的一道疑問。

「妳……妳到底……是誰？」

「小公主」回眸對他淺淺一笑，五指往面上一抓，月亮也適時地撥開雲霧，將淡柔的光輝灑下。

銀白的髮絲順勢飛揚，盪起點點晶光，翠綠的眼眸滴溜一轉，帶走天地風采。 47116196569c21a9502b8d3.57117626-187389.png

「我叫夏奇薇雅，是希洛的伊奴、虛影的徒弟、露露的朋友。很榮幸認識你，勇猛的先鋒隊長──沃克。不過其實，在索恩鎮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在一場追逐戰裡打過招呼了唷！」

沃克和死士們完全懵了，或許，也是瞧得癡了。

怔怔愣了半晌，這位小隊領袖，才重重一拍腦袋，強迫自己回神。

隨後，身子搖搖晃晃，露出苦笑。

「原來，我們整個晚上，都是白忙一場……喂，小女孩，我剛沒聽錯吧？妳真的是一隻伊奴？」

「是。」

「奴他媽的，怎麼長得跟我們那麼像……沒想到我們伊古爾德死士，最後居然是栽在一隻……」

他本來想對夏奇薇雅罵一聲「卑賤的畜牲」，可同一時間，斷臂處忽然湧現一陣溫熱，不禁令他想起過去他狩獵受傷時，他妻子替他悉心上藥的過往。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了，自從貴族奪去他的一切以後。

「哼！算了，輸給誰都一樣，總之，是你們贏了。」

「我們之間沒有勝負，沃克，以及各位來自太奇的同胞，因為我們都是王國的一分子。」賈斯汀王子望著沃克，語氣依舊溫和。「因此，我以我法羅第二王子──賈斯汀‧查理的名義保證，只要各位願意歸順王國，不再頑抗，我必以對我國子民的尊重來善待各位。」

「……二王子，我只問你一句話就好。」沃克目光直視賈斯汀王子，沉聲說道。

「請說。」

「既然你說會尊重我們，那你可知道，我們太奇，在歸順法羅之前，旗幟上繡著的，是何種圖騰？」

「……『不屈』的金睛黑狼──羅伯。」

「那這就是我們的回答！」

昂首嘶吼一聲後，沃克的嘴角，流下了漆黑的毒液。

隨隊的死士，也效法這位領隊，神情堅毅地抬起頭來，隨後，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晚風肅穆，大地發出一陣隆隆哀鳴，似乎也在為這群慷慨赴死的壯士感傷。

賈斯汀王子翻身下馬，踏著規律穩重的步伐，走到了沃克面前，蹲下，目光平視這位死士領袖。

「我會將你們送回太奇厚葬，我說到做到。」

沃克的頭已經歪了一邊，嘴唇卻還在顫抖。

他的意識還沒完全離去，平日精實的鍛鍊，讓他的身子，對毒性有了更高的耐受力。

這對一個想以死來報效組織，避免機密外洩的死士而言，是十分糟糕的。

賈斯汀王子完全可以強行救活他，然後再嚴刑逼供他所知曉的一切。

對一個將死之人，他並不需要繼續戴著示好的假面。

如果這位王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偽善的話。

但這位語調平和的赤髮王族，卻只是給出一份承諾。

一份他們這些死士，心底最渴望獲得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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