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５４章：攔阻死士（２）

這並不是希洛專精的領域，他也沒有擅使的兵刃，要是落入短兵相接的局面，顯然對他十分不利。

以施法為主力的他，此時應該要為了維持安全距離而後撤。

就像同樣以施展法術為主，根本沒有肉搏能力的帕西，趕緊收起書本和芯片，慌慌張張地後退一樣。

但他沒有這麼做，而且，他還主動往前跨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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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克的臉上浮現了一抹獰笑。

透過方才兩回交手，他已經看出，在前方的這幾個礙事者，基本上都不太擅長近身搏鬥。

因為他們都沒有佩帶刀劍類的近戰兵器，其中一個手忙腳亂正在撤退的，手上還拿著一把破舊的木杖，顯然就是一位只會遠程施法的法師。

但他嘴角才上揚到一半，就凝住了。

他注意到，那個黑髮少年，那個從雙方衝突開始，就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們的傢伙，往前跨了一步。

原來是個戰鬥經驗不足的菜鳥。

沃克本來是這樣判斷的，直到跟在他身邊的一個同伴被對手的法術點中膝蓋，踉蹌倒地為止。

那黑髮少年施法變快了？

沃克不禁感到訝異，但豐富的交手經驗，讓他很快就想通了原因何在。

距離變短了。

距離越短，能針對法術攻擊做出反應的時間，也就越短，這是很基本的道理。

但同伴會被擊倒，除了該名成員自己大意，更主要的因素，其實是對方出乎意料地，主動拉近了距離。

這一步看似簡單，實際上要跨出去，需要極大的勇氣，或是，不顧一切的決心。

這也正是他們伊古爾德死士必須具備和最看重的東西。

很可惜，如果這少年也出身自太奇，或許，他們現在就是戰友，而不是敵人。

沃克內心閃過一絲遺憾，但他右手甩出流星錘的動作卻沒有任何憐憫。那黑髮少年很勇敢，但實力顯然比較弱，而攻敵之弱，是戰鬥的基本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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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洛！」

伴隨一聲急促的大吼，法比安的身影瞬間閃到了希洛面前。

希洛還來不及意會發生了什麼事，沃克在奔跑中甩出的流星錘，已經挾帶狂風狠狠砸至。

即使有金剛臂術法的加持，法比安並沒有受到任何明顯的皮肉傷，但那股蠻橫的推力與橫掃的慣性，卻還是將法比安整個人撞飛了出去。

希洛只感覺一陣勁風猛然颳過自己的右頰，他的好友便已飛越他的右肩，重重跌入後方深邃的荒野夜色中，沒了聲息。

「法比安！」

希洛心頭一緊，但他不敢轉頭去察看法比安的狀況，他也不能這麼做。

因為好幾名伊古爾德死士已經逼近！而衝到他面前的沃克，更是高高舉起了握住另一串流星錘的左手！

他再不讓開，就會被砸成肉泥！

不，接下來受傷的不會是他，因為小機甲，已經和方才的法比安一樣，攔在了他面前，準備為他扛下這一切！

希洛心裡一痛，可他已經來不及叫嚕嚕嚕退下了，他捏住了芯片，他想出手，可是──

你保護不了他們──潛伏在他心底深處的恐懼，挾帶他參加吉爾利島團訓時，嚕嚕嚕遭科納爾打斷手腳的一幕，自他腦中一閃而過。他的指尖開始顫抖，而映在他眼裡的流星錘，也如同迅速籠罩他內心的絕望，變得越來越大。

忽然，一陣狂風，呼嘯而過。

沃克的整條左臂瞬間遭到這陣狂風無情削斷，大量鮮血噴湧而出，希洛臉上隨即一熱，血腥味跟著刺入他的鼻腔，令他頭皮一陣發麻。

受到重創的死士隊長臉色一白，腳步踉蹌連退了數步。

「隊長！」「隊長！」

「我沒事！」

沃克咬牙吼道。雖然斗大的汗珠自他額上滑落，表情看上去痛苦無比，但這位身經百戰的死士領隊並沒有因此暈厥，而是立刻在部屬的護衛下，用僅存的右手迅速抽換芯片，對身體左半邊的創口施展了止血法術。

「小心！」甚至還有餘力，大吼提醒手下注意迫近的危機。

另一道席捲過戰場的風暴！

沃克雖然及時拉了一名死士奮力後躍，但站在他左側的另一位忠心部下，則因為他少了一隻手搶救不及，直接被暴風帶走，留下的，只有一聲臨終前的慘呼，還有一灘殷紅的血水。

希洛目睹了這一切，他大氣完全不敢喘上一口。

那才不是什麼風暴或是狂風，而是武器──兩柄被某種怪力扔出，不停高速旋轉的重型武器──鐵鎚與巨斧！

能做到這點的，只有……

「喔嘎嘎嘎嘎！」「嗚喔喔喔喔！」

兩聲激昂的戰吼，響徹了戰場。

烏所諾聯邦──蠻鬥士！

兩道個子矮小卻無比壯碩的身影，與吼叫聲一起撞破了右側的黑暗。他們各自高舉一把重型武器，像兩頭猛獸一樣，一邊咆哮一邊朝戰場中心狂奔！

死士隊伍的後端，也在這時，傳來了交戰的噪聲。

兩條身影忽左忽右，形同鬼魅一般在他們死士陣中來回穿梭。

「嗚啊！」幾名被鬼影纏上的死士隨即濺血倒下，讓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再次加重了幾分。

同一時間，在左方視線盡頭的夜幕下，還有兩尊披上月光的黃金色機甲，也在發起奔襲！

「奴他媽的！怎麼連聯邦的追跡者跟金甲機師都來幫王國了？弟兄們！別管聯邦的混蛋了，繼續衝鋒！全力突破！」

情勢瞬間扭轉，但希洛眼前的這位死士隊長，依舊能在戰況驅劣的情況下，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希洛內心一凜，是的，對方將集中火力，繼續攻擊僅剩他、嚕嚕嚕和帕西駐守的路口。

因為他們就是防線中最脆弱的一環。

但反過來說，只要他們能夠守住，即便只有片刻，那勝利的，就是王國！

希洛迎上沃克兇狠的視線，深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

「嗶──」

哨聲，響起！

大地，震動！

希洛幾乎被晃得站立不穩，沃克和死士們也被迫中止了衝鋒。

「那是什麼？」

第一個轉頭的死士發出了驚恐的呼喊，他的同袍們也在跟著看向震源後，紛紛倒抽了一口氣，身為領袖的沃克則如臨大敵一般，握緊了手中的芯片。

希洛的心情卻與死士完全不同，雀躍地像是要飛了起來。

透過從雲層中探出頭來的月光，他看到了，方才被打飛的法比安，正在趕回戰場！

而且是以雙腳不動的站姿，雙手背在身後「浮空」而來！

但法比安不是在飛行。

轟隆！隨著大地再次發出巨響並劇烈搖晃，懸浮在半空中的法比安又與主戰場大幅拉近了一段距離。

晶光，開始自法比安腳下一路閃爍，在夜空之中，描繪出了一尊若隱若現的巨大身影。

半透明的薄膜接著迅速剝離，率先出現的，是托著法比安的巨掌。

緊隨其後的，是鋼鐵的長臂，以及輪軸再次運轉傳出的喀喀噪聲。

然後是如山一般高聳的雄軀，還有那又往前邁了一大步的鐵足。

地面隨即迸出一聲沉重的震響，希洛感覺自己雙腳似乎瞬間離了地，酥麻感同步從足底竄上他全身，令他不由自主地起了雞皮疙瘩。

那是泰坦的技能，能夠與荒野融為一體的「迷彩」！

先前他與法比安進行對練的時候，他就曾見過法比安命令泰坦使出這招，當下他也因此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比起當時，或許是黑夜的籠罩，又或是戰場的緊繃，此刻以這個技能現身的泰坦，在他眼中看來，是更加魁梧、巨大，更加堅不可摧、不可撼動。

巨神，已經跨入方才被風暴掃過的區域，進到了主戰場！

兩道耀眼的藍光，也同時打在了伊古爾德死士小隊身上，照亮了那一張張表情滿是驚恐與絕望的面孔。

「別怕！衝！」

沃克顯然決定孤注一擲，又從地面刨起岩土，造出了一串流星錘。其餘死士被他一喝，也紛紛握緊了芯片，無數晶能同步匯聚於這支衝鋒隊伍的前端，就像一輛攻城車，頂向了泰坦這座山城。

希洛趕緊仰起頭，望向站在泰坦左掌上的法比安。

「很勇猛，但，很可惜。」

透過擴音術法傳來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慌亂。

希洛才剛眨了一下眼，法比安便已搶在對手之前動作，雙手各持一枚雙色芯片往胸前交叉，同時放聲大喊──「共鳴！『不動山河』！」

「吼──！！！」

巨神兵，仰天咆哮！

大地狂顫，無數從荒野飛升的巨岩泥壤，迅速由空氣中水珠凝聚而成的流水托起。岩的至剛、水的至柔，交互形成了一條又一條帶狀的護甲，繞住了巨神兵高大的身軀，不斷騰挪流轉、生生不息！

死士們集結所有力量的攻勢，在這股絕對之力面前，完全不堪一擊。

擲出的流星錘、甩射的飛刀，甚至是爆發燦爛光芒的晶能法術，都被泰坦這一招徹底攔阻，消失了蹤影。

巨神兵，毫髮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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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共鳴法術？」希洛已經看得是目瞪口呆，他身旁的嚕嚕嚕與帕西，也一起仰頭瞧得一愣一愣，嘴巴張得頗大，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好招！艾爾小子！」

「不愧是法比安大人！能讓薩爺服氣！老娘我也服你啦！」

從另一側趕至戰場的兩名蠻鬥士立刻大聲讚揚，遠處的金甲機師，以及仍在敵陣中穿梭的追跡者兄弟──「喔喔喔！」亦同步嘶吼喝采。

「原來這才是你真正的實力……我、我真的能……追上你嗎？法比安。」耳聞聯邦代表們對摯友的不吝讚美，希洛在稍稍回神後，不禁黯然垂首。

「卑鄙！！！」但他視線才剛瞅到自己緊握芯片的雙手，耳中就聽到法比安發出了不尋常的怒吼。

他趕緊再度抬頭，而映入他眼裡的一幕，則讓他心頭湧起了一團怒火。

他看見，沃克高高舉起了他僅存的右臂。

而那寬大有力的手掌抓著的，卻不是流星錘的粗繩，而是……

露露纖細脆弱的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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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洛已經氣得咬牙切齒。

「卑鄙！無恥！」法比安也還在破口大罵，可他們都一樣，受制於對手的卑劣手段動彈不得。

「隨便你怎麼罵，烏索諾來的艾爾，反正你敢再動，我立刻就捏斷這小公主的脖子！其他傢伙也是！我正盯著你們！」

佔據上風的沃克，只抬頭瞪了法比安一眼，接著再將他所有停下動作的對手冷冷地全瞧了一回。

隨著那冰冷的目光掃過，一雙雙扔棄芯片、放下武器的手，跟著握緊拳頭，發出了因氣憤而顫抖的格格聲響。

沃克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這反應不錯，看來這小公主果然還是有些價值。別擔心，只要照我接下來說的話做，我保證，小公主將被平平安安地送到太奇。」

「嘖！我知道了！要我讓路是不是？」法比安不滿地雙手交叉胸前，一屁股坐在了泰坦掌上，磅礡震撼的雙屬性共鳴法術，也盡數化成了微小的發光顆粒，逐漸消散。

「不錯。或許，王國應該派你代表來談判才對。」沃克冷笑。

「別瞎扯，我是烏索諾聯邦的，還有屁就快放！」法比安繼續怒喝。

「哼！再來──直到天亮，你們都得留在原地，不得發起追擊。」

「那我們今晚不就得睡荒野？」法比安不悅地挑眉。

「堂堂烏索諾聯邦代表，難道跟法羅王國的豬玀一樣，只敢躲在安逸的豬圈？」沃克聳了聳肩，以嘲諷的語氣說道。

現場的怒火再次被點燃，而率先發難的，自然是脾氣最火爆的蠻鬥士雙人組。

「臭混蛋！你敢說爺豬？」

「薩爺！我們跟他拚了！」

「兩位別鬧事！小公主的脖子可沒你們蠻鬥士的粗！好啦！我們天亮前不會追你們，這樣滿意了沒？」大聲喝阻薩瓦和芭芭拉後，法比安攤手，再次看向沃克。

後者總算釋出善意，將露露交還給了負責背負的手下，但那孔武有力的手，仍持續威脅著女孩後頸的要害。

「弟兄們，出發，我來殿後。傳令，這群傢伙要是不守信用，誰都可以，別猶豫，直接對這女孩動手！」

「是！隊長！」

一陣響亮的回應後，這群黑衣死士，便接連從泰坦足邊竄過，背影一個接著一個沒入黑暗，從王國防線成員的視野裡消失無蹤。

荒野再次回到了夜晚該有的寧靜，只剩下一聲，希洛氣憤捶地後宣洩的情緒，持續迴盪──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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