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的長足,一跨就是數尺,巨人的肩頭,卻僅略有起伏。
晨曦的光輝,點亮了馬爾斯外牆的金箔,也為塞瓦吉亞大荒野的岩土,灑上了同樣的顏色。
大自然不分貴賤,一律平等,高人一等的巨神兵,也是如此,艾爾、艾隆、伊奴,全由他一肩扛起。
「嗚哇……早知道泰坦肩膀坐起來那麼舒服,視野那麼好,昨晚我就該跟薇雅小姐您還有嚕嚕嚕一樣,上來睡一覺才對。」帕西坐在泰坦的右肩上,伸了個大懶腰,一臉懊悔地對坐在左肩上的夏奇薇雅喊道。
「嘻嘻,其實我們都沒睡,而是聊天聊了一整晚。」夏奇薇雅身子微微後傾,雙手撐在泰坦肩上,側過頭一派輕鬆地笑答。
「咦?」帕西一愣,隨即意會。「啊!對喔,因為你們是……哈!突然有點羨慕起伊奴了,可以數一整晚的星星,聊一整夜的天,好像也滿不錯的!」
「我們還會在聯邦團的五角大樓繼續住下去呀!帕西今晚就一起上來聊天吧!如果能為我們再說上幾個故事那就更好了!尤其我這兩個弟弟,特別愛聽呢!」夏奇薇雅笑著將目光往右側上下瞧了一眼。
「嚕、故事!嚕嚕嚕!喜歡!」被點名的過動小機甲率先興奮地蹦跳。
「謝謝,姊姊。泰坦,好高興。」同樣被點名的憨厚巨神兵則將大腦袋轉向她,彎起了發著藍光的雙眼。
「好哇好哇!睡在伊奴肩上,給伊奴說故事,這可是我從沒經歷過的體驗呢!」帕西用力點頭,接著她嘆了口氣,一臉不滿地鼓起臉頰。
「唉,這樣一想真替珀卡勒感到可惜,不僅我去邀請他一起來住新套房的時候拒絕了我,今天這場和聯邦朋友們的狩獵,他也說沒空來。真是,不曉得為什麼,結訓後他越來越奇怪了呀!邀他一起做什麼都不答應,跟我講話也一直結巴,甚至有時候看到我就像見到鬼一樣,還會跑給我追耶!下次逮到他,我一定要問個明白!」
「艾麗姊姊也是,越來越忙了,同樣兩邊都沒參加到,好可惜。」夏奇薇雅跟著噘嘴嘟囔。
「因為她現在是副隊長,而且是吉爾利島團的主戰力。」而坐在她左側的希洛,則從一疊圖紙中探出頭。「不像我們只需要爭取自己的成績,她還背負著為吉爾利島團、女武神,以及領主大人爭取榮耀的使命。說實話,我團體賽是和他們一組,本來也應該繼續去那邊出席才對,如果……如果我沒有這麼弱,只會扯後腿的話……」
「希洛才不弱呢!」夏奇薇雅握緊了拳頭。「等著瞧!我一定會幫希洛奪下優勝,讓那些看不起希洛的傢伙,驚訝到把吃下肚的布拉塔全噴出來!」
「夏奇薇雅說得沒錯,希洛,對自己自信點吧!」與帕西一塊坐在泰坦右肩上的法比安探出頭,也跟夏奇薇雅一樣向希洛握拳給出了鼓勵。
「嗯,謝謝你們。」希洛笑了笑。「不過,夏奇薇雅,妳還是先把重心放在調查上吧!這攸關全城安危,比大賽重要多了。」
「希洛,我覺得你不需要這麼操心,她遠比你所想的能幹多了。」法比安指了指希洛手裡的紙張。「你看看你現在拿在手裡的資料,不就是她調查有了進展,行程也做過規劃,才能來陪你一起參加狩獵的最好佐證嗎?」
「你說得是沒錯啦……但我覺得她也可能只是想和我們一塊玩而已……」希洛確認性地瞄了夏奇薇雅一眼,後者沒有給出答覆,而是朝他扮了個鬼臉。
「畢竟這幾天我們都各忙各的,而且……」
她還只是個孩子。
這句話希洛說不出口,他也覺得自己越來越難不去正視夏奇薇雅的變化。
「既然這樣,你今天就更應該陪她啊!」法比安扶額嘆道。「放下你手中的報告和心裡的壓力吧!我們到了!」
「咦?好快!」
「不快不行啊!我們已經遲到啦!」法比安伸手一指,希洛跟著看了過去,一支穿著聯邦深藍色制服的小隊,果然已在場上等候。
他只好趕快收起手中的圖紙,跟著大夥搭乘泰坦的巨掌,降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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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地,法比安便將他直接拖到隊伍前頭,一起站到了一個看起來就是臨時放來當作講台的木箱上。
「久等了,各位!因為時間已經比預期的晚了一些,所以我也不多廢話,就簡單介紹一下我邀來的王國朋友們,和大家做個認識,之後就進行活動吧!嘛!當然要先從和我同樣是艾爾的這傢伙開始!他叫希洛!」
希洛深深吸了口氣,抬起手,向台下打了招呼,聯邦小隊的兵士也隨即右掌撫胸,向他注目行禮。而幾名站在隊首,沒有穿著制服,看起來身分地位就較為特殊的成員,則依序走近講台,法比安也趁機為他做了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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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瘦小幹練,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整修工具與儀器──
「高登與當葛,我們成員國奧勒最優秀的兩位『金甲機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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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粗獷壯碩,男女同樣孔武剽悍──
「德克『蠻鬥士』代表,薩瓦和芭芭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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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穿著閃亮華貴的皮衣,充滿警覺的目光不斷在希洛一行身上遊走──
「他們是加尼亞『追跡者』的代表,亨特兄弟──崔瑟和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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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的裝扮十分隨興,只有一套長大褂稱得上正裝──
「肯薩晶谷的首席高研士──弗畢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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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後一個走上前的少女,外貌則最為特別。不僅和太奇居民同樣有著近似大地的古銅色肌膚,手臂與臉頰還都繪滿生動的彩妝,搭配羽毛、葉片、花朵,以及繡有飛鳥走獸的披肩等裝飾,全身上下,無一不散發著生命脈動的氣息。希洛甚至有了如果大自然能幻化,那一定會是這少女此刻模樣的念頭。
「亞納的『荒野薩滿』,聯邦當前總理的女兒──夏姆姆‧納瓦!」
這與眾不同的美,令希洛不禁有些目眩,也因此,當夏姆姆那深邃的褐色眼眸望向他,並對他盈盈一禮時,希洛先是愣了一會,然後才趕緊揮手致意。
他這小小的遲疑,沒有逃過夏奇薇雅的眼睛,他的腰隨即也傳來了被肘擊的微疼。
「夏、夏奇薇雅,妳別誤會……我只是在想,她會不會和太奇有關係。」
「希洛你瞞不過我的,就老實說她很漂亮就好啦!我才……不會生氣呢!」
那剛剛的手肘是怎麼回事?
「好啦,既然希洛你想知道,那我就跟你說吧!」夏奇薇雅繼續悄聲說道。「他們看起來很像是有原因的。烏索諾聯邦最早就是由一群當時帕薩帝國的移民發展起來的,而帕薩帝國和那時還沒歸屬王國的太奇區域往來密切,所以追溯源頭的話或許真有不少共通處。但經年累月下來,亞納的部落基本上已經有了自己的文化和血統,和太奇沒有太多瓜葛了。膚色也是一樣,比起太奇的暗沉,亞納仔細看的話,會更紅潤一些。」
「漲知識了,希望她也和叛軍沒有關聯,不是在聯邦掩飾通報的高層。」回想起法比安提過的隱患,又瞧了一眼夏姆姆柔美婉約的模樣,希洛直白地對夏奇薇雅吐露了自己的心聲。
「很難說,看起來最不可能的,有時候反而是真兇。希洛就好好跟他們相處,再看能不能打聽出什麼吧!」
「嗯,就依妳。」
「這一位是大法師帕西!至於這個女孩子……」就在這時,原本在講台正中的法比安,忽然大步走到了夏奇薇雅面前。「她叫夏奇薇雅,是希洛的伊奴!」
「等等!法比安!」希洛大吃一驚,趕緊將法比安扯到自己身旁,同時另一手護住夏奇薇雅。台下也湧現一陣騷動,士兵、代表,紛紛交頭接耳、議論不止。
有的一臉困惑地質疑:「為什麼要介紹伊奴?」
有的皺眉,語氣帶有強烈的不滿:「伊奴不該上台吧?艾爾大人在想什麼啊?」
其中也夾雜了幾聲粗俗的話語:「為什麼這隻伊奴長得跟我們艾隆那麼像?還比我那妞漂亮?」
或是臆測:「難道祕密研究所真的存在?」,以及疑問:「她真的是伊奴?」
甚至,還有令希洛感到十分不快的輕蔑:「她是艾爾大人的玩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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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麼?」希洛著急地問。
「我在介紹夏奇薇雅啊!要讓他們和我們地位對等的話,不是應該多在公開場合讓大家正視他們嗎?我接下來還要介紹你的嚕嚕嚕呢!」
「別!我知道你是出自好意,但……這實在太突然,也太快了!」
「奇怪,讓他們早一點獲得自由與平等不好嗎?我也不是隨便就喊的,是因為今天你我雙艾爾在場,只要我們一起提出認可……」
「我當然希望我們的理想能越快達成越好,可是……」希洛頓了頓,台下的竊竊私語正不斷傳進他的耳裡,音量雖然不大,話裡的批判與鄙視卻越來越露骨及惡毒。
「如果這麼做會傷害到夏奇薇雅,那我寧可不做。」希洛態度堅決地盯著法比安,於此同時,夏奇薇雅也凝望著希洛,眼裡滿是感激。
「希洛你……」法比安皺起了眉頭。除了感受到希洛言語和態度上的魄力外,他也聽到了那些散布在空氣裡的雜音。
「法比安,我們換條路,換個方式吧!」希洛繼續望著法比安的眼眸。「即使走得比較慢也沒關係,只要不會讓夏奇薇雅他們受傷就好。」
「事情不會總是如你所願的,而且這樣要達成目標會變得更難。」
「我知道,所以我們只能盡力去做,不是嗎?」
「太天真了,你這過度理想的傢伙……唉,算了,就依你吧!誰叫你是我唯一的戰友呢!」法比安雙手一攤,轉過身,右手一揮、目光一掃,台下頓時安靜了下來。
「各位,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想讓各位瞧瞧這伊奴與眾不同的外表,展示一下這個由我們艾爾創造的『奇蹟』而已!」
法比安話聲一落,台下又是一陣騷動,各種恍然大悟與感嘆聲接連響起。
「原來是艾爾創造的奇蹟,那就不意外了。」
「好可惜,我本來還想著自己能不能也造一隻出來呢!」
「就說是艾爾的玩物吧!瞧!還戴著項圈呢!」
法比安無奈地回頭瞧了希洛一眼,後者也是一臉地沉重。遠處,站在隊伍側邊的亞伯特,則一邊扶住墨鏡,一邊搖頭。
「艾爾大人,能許我發言嗎?」忽然,一隻繪著多彩紋樣的手,伴著一聲如林間清風般溫和細柔的嗓音,高高舉了起來。雖然膚色偏暗,卻一瞬間成了希洛和法比安眼中唯一的亮點。
「請說,納瓦小姐。」法比安立刻頷首。
「既然是艾爾大人的奇蹟,要不要就乾脆讓這伊奴和我們一起行動呢?不是跟在隊伍後方,而是艾爾大人的左右。我認為,這將會為我們狩獵的結果,帶來奇蹟般的好運。」
驚訝,或者可以說是驚喜,頓時將希洛和法比安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去。
「哈!被妳看出來了啊?沒錯!我就是這麼打算的!就讓奇蹟,長伴我們烏索諾聯邦的勇士左右吧!事不宜遲,出發!各位!」
即使只有一絲微光,那怕僅有一位附和,理想的實現,終是跨出了一步。
夏奇薇雅也沒有辜負聯邦團對她的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