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４７章：友邦、摯友、兄妹（４）

數日後，一間位於暗巷內，壁角結滿了蛛網的矮房。

放置房間中央的木桌，凌亂地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鎖頭。

金銀銅鐵、方圓角片，材質形狀，也是各有各的不同。

唯一相同的點，是這些鎖頭，沒有一個是鎖上的，全都被解開了。

被一雙靈巧至極的手。

不遠處，一對冷得像冰刀一樣的視線，一直在緊盯這雙手。

目光的主人，也如冰雕一般，沒有絲毫表情變化。

但這假面只能騙其他人，騙不了自己。

克里普明顯感覺得到，他自己的心，跳得十分厲害。

他從沒想過，傳授自己那見不得光的絕學，竟然能令他這麼有成就感。

但不是他這個師傅教得好，而是徒弟太過優秀。

夏奇薇雅果然不是空口說大話。舉凡開鎖、取物、匿蹤、擬聲、易容等等，任何成為一名優秀飛賊所需的技巧和竅門，他都只需解說一遍，甚至教到後來，他不必說，這聰明的女孩，就已能舉一反三。

短短幾天，夏奇薇雅就已經將他花了數年才精通的本領給學了個全。

剩下的，就是經驗的累積而已。

假如這女孩早點入行，「大盜」的名號，哪裡還有他克里普的事？

再理想一點，如果當時，能有個像他一樣劫富濟貧的俠盜，他就不必弄髒自己的手，也不會因此失去所有。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他只能期待夏奇薇雅在繼承自己衣缽後，能替他幫助像他一樣被權貴奪去一切的孩子。

因此，夏奇薇雅表現得有多優秀，他就有多高興。

除此之外，他心跳加速的理由，還有一個。

夏奇薇雅，是第一個能觸摸到他內心的女孩，所以……

「我沒有什麼可以教妳的了。」

「咦？真的教完了嗎？」夏奇薇雅眼裡閃過一道光，彷彿已經看穿了他謊言下的真心。

他的確在說謊，事實上，昨天授完課後，他的教學就已經結束。

但他騙了夏奇薇雅。他還想再見一次這女孩靈動精妙的解鎖手法，他還想再瞧一眼這女孩稍嫌稚嫩，卻已足夠令他窒息的美，他還想再和這女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幾句……

夏奇薇雅上當了，今天依舊來見了他。他高興，他也心虛，他更害怕，這聰明至極的女孩，會發現他教的東西沒有新意，會責備他耽誤調查的進度，會將他的謊徹底拆穿。

他多慮了，夏奇薇雅什麼都沒發現，就這麼傻傻地又陪他耗了一天。

他實在很想再繼續，明天、後天，但逐漸加重的罪惡感令他明白，自己不該再讓私慾凌駕公事之上。

「教完了。看起來越是複雜的東西，其原理往往越是簡單，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門鎖可以攔住妳，妳可以回下水道繼續去闖了。」

「嘻嘻，該怎麼說呢……我也覺得自己學得不錯……」

「哼！才誇妳一句，妳就得意起來了？」見夏奇薇雅自鳴得意，他忍不住白了一眼。

「聽我說完嘛！我相信我學得很好。」彷彿想讓自己這說法更有說服力似地，夏奇薇雅隨即刻意在他面前迅速用易容術換了張面孔，整個過程的確流暢熟練，毫不拖泥帶水，他挑不出任何毛病。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IaAo4hC9

嗯，真要說還有哪裡不滿意的話，大概就是這麼一來，他就暫時無法瞧見那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耀眼奪目的美，以及……這令他怦然心動的女孩，總愛變成希洛的模樣照鏡子傻笑這兩點而已吧。

但這次夏奇薇雅沒有再顧影自憐，也很快就在下一秒換回了原本嬌俏的模樣。

「不過，實戰和練習，終究是有差別的，更何況，這還是我出師後的首戰呢！」

「所以？妳想說什麼？」

「你不陪我去下水道嗎？」

見到夏奇薇雅哀求的目光，克里普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心跳也瞬間漏了一拍。

自己的心思，是不是一直都被這女孩捏得死死的？

女孩看似胡塗上了鉤，實際上被釣著的卻是自己？

「我陪妳下去做什麼？我可不會幫妳開鎖。」

「我知道呀！所以，我只是想要你陪我而已嘛！」

「陪、陪妳？就這樣？」這女孩的要求，怎麼如此簡單？簡單到令他無比心動。

「嗯，我會覺得更安心。」

妳錯了，夏奇薇雅，妳錯了！和我這樣作惡多端的盜匪一起待在不見天日的密閉空間裡，妳怎能安心？克里普內心嘶吼著，彷彿有頭發狂的野獸困在裡頭，而且，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壓抑多久。

他開始全身顫抖、氣息加重，他腳步沉重地、緩緩地朝夏奇薇雅走近。

不行，不能這麼做，她還是個女孩，你發過誓，絕對不能對婦女小孩出手的！他腦中僅存的理智不斷在嘶吼，音量卻越變越小……

那美麗滑順的銀髮，那吹彈可破的肌膚，那嬌俏甜美的臉蛋，那微微隆起的酥胸……片刻之後，這一切都將歸他所有，就像他盜過的所有寶藏一樣。

「你知道賈斯汀‧查理嗎？」夏奇薇雅忽然補了一句，而這句話裡的名字，令克里普心頭頓時一驚，原本要按倒女孩的雙手也縮了回去。

「我好歹也是王國子民，豈會不知？」

「那你聽過夏洛特‧查理嗎？」

「不就是小公主？」

「你果然消息靈通，還是說，他們早就在你的目標名單之上？」

「二王子勤政愛民，小公主雖然名號不響，私下也常有善舉，我對他們只有尊敬，絕無歹念。」克里普口氣嚴肅地說道。

「那太好了，我和他們關係不錯，可不希望他們遭你毒手呢！」夏奇薇雅撫著胸口，長吁了口氣。

「哼！那妳在我面前提他們做什麼？」克里普刻意昂起頭，好讓自己的目光不被夏奇薇雅手部動作給勾走。

「因為他們跟我說過一段趣事。能想像嗎？一向聰明冷靜的二王子，居然曾糊裡糊塗地被熱愛冒險的小公主硬拖進下水道探險過呢！結果不僅迷了路，落得滿身泥濘，還被國王臭罵了一頓，真是說有多糗就有多糗！話雖如此，這段往事，如今卻也成了他們能拿出來笑談的回憶，這在當時恐怕是想不到的。」

「喔……」他們的往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克里普疑惑地瞧了夏奇薇雅一眼。

「你不覺得他們和現在的我們很像嗎？」

「像又如何？」

「所以，你願意當我的哥哥嗎？」

克里普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實在沒想到，夏奇薇雅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偏偏，親情，正是失去家庭的他，內心最渴求的情感。

果然，我才是被餌釣住的那一個啊……

他不禁在內心發出了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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