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４８章：狩獵場重疊（２）

「姆姆，對不起！」連續幾輪狩獵後，戰果豐碩的蠻鬥士芭芭拉，一屁股坐到荒野薩滿夏姆姆身邊，直率地對這位自然的代言者低下了頭。

「怎麼了？芭芭拉。」

「什麼『奇蹟的好運』，狩獵前妳那樣說，我還當妳傻，瞪了妳一眼，沒想到妳這通靈的薩滿才是先知！老娘這輩子從沒狩獵得這麼順利過！真的隨便抓隨便有！果然和艾爾大人一起狩獵，就會有奇蹟！哈！看！又被王國的艾爾大人說中了！角羊群全過來了！我上啦！」

「奇蹟，就是要相信，才會發生呀！」夏姆姆抿嘴笑了笑，目送蠻鬥士芭芭拉一躍而起，揮舞手中的巨大鐵鎚衝向一群角羊，一旁的希洛也再次向夏姆姆送去感激的眼神。

希洛當然知道「奇蹟」的真相。

憑藉百科般的荒野知識，加上狩獵地圖的輔助，即使無法出面指揮，只能在他身後出謀劃策，對於夏奇薇雅來說，要為聯邦團創造狩獵奇蹟，一點都不難。

「妳做得真好。」他也不吝惜自己的讚美，雖然只能悄悄地說。

「不，還不夠……我剛就高估了一隻幼年懵懵鼬的反應速度，讓牠來不及躲回洞裡被捉了……」

「妳已經盡力了。如果不是妳讓狩獵這麼順利，他們就必須動用更具殺傷力的陷阱，無辜遭到牽連的伊絲也會更多。法比安也答應妳，說會釋放所有幼年的伊絲了，不是嗎？」

「嗯。」夏奇薇雅點了點頭，目光再次飄向了荒野。在她視線的前方，力大無窮的芭芭拉，又順利完成了一次狩獵，單手扛起了一頭已經被打暈的老研士角羊。

那是隻體型特大，脾氣特別暴躁，就連其他角羊也敬而遠之的公羊。

在狩獵之前，希洛已經陪同夏奇薇雅觀察過這批羊群。

說實話，這頭公羊並不是一個理想的目標。如果是平常的狩獵，有經驗的獵戶，必定不會去招惹這頭惡霸，而會將目標鎖定在其他更為弱小的角羊，尤其是還在發育的幼羊，或是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孩子的母羊。

但夏奇薇雅藉由希洛之口，利用了一點話術，激起芭芭拉身為蠻鬥士不服輸的血性，讓這位強壯的女戰士，將那頭惡霸角羊視為值得較量的對手，放過了其他更容易得手的角羊家族。

打鬥的過程雖然精彩，令人血脈噴張，但也免不了帶有血腥。

然而，夏奇薇雅，卻目不轉睛地看完了全程。

希洛知道，這真正主導一切的女孩，是為了避免衝動的蠻鬥士出亂子。

同時，他也看出，這曾經連伊絲受傷都會感到痛苦的女孩，心境有了變化。

「妳好像……已經從上次對風暴熊一家的感傷裡走出來了。」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而已。」夏奇薇雅淡淡地答道。

「像是什麼呢？」

「不參加狩獵，真的就能保護這些伊絲家族嗎？不，答案明顯是不行。既然這樣，我該怎麼辦？我不是國王或領主，無法頒布法令去限制狩獵行動。要過生活，又需要狩獵伊絲獲得的戰利品，所以也不能呼籲大家不要狩獵。更不用說，我還是地位最低下的伊奴……希洛，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呢？」

「唔……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量降低狩獵帶來的傷亡了吧？」

「嗯，所以，即使我很不想見到伊絲們被獵捕受傷，但為了能保護更多的伊絲，我還是得參與到狩獵行動裡，盡可能地主導一切。直到我有能力時，再來徹底改變殘忍的現狀，或是，開創一片我能掌控的新天地。」

希洛看向夏奇薇雅的眼神裡閃過了一絲訝異，他發現，眼前這女孩的思維，已遠比他所想得還要成熟。

或許，想改善伊奴不平等處境的理想，也能按照夏奇薇雅這個思路去走吧？

希洛腦中跟著浮現了這個念頭。

一聲響亮的哨音，卻在這時，打斷了他的思緒。

「希洛，法比安吹哨了。」夏奇薇雅對他說道。

「我聽到了，看來這區又狩獵完，要換場地了。」

這已經是第三區了啊……對其他狩獵團真是不好意思。

希洛在心裡悄悄表示了歉意，他和聯邦團今天真的賺太多了。

但大家正在興頭上，勸大家就此收手好像也不太妥當……

他環視了周遭一圈，每一名參與狩獵的成員，臉上都溢滿了喜悅，鬥志也依舊高昂。

忽然，法比安的哨聲，從原本的清亮悠長，轉為了急促、連續且刺耳的尖銳。

那是遭遇嚴重事故的警報！

希洛臉色一變，立刻帶領夏奇薇雅、嚕嚕嚕和帕西，夥同在他們附近的夏姆姆與芭芭拉，火速趕往了哨音所在。

「法比安！怎麼回事？」

「那邊吵起來了，都坐上來！快！」

一搭上泰坦的肩，希洛便瞧見了聯邦團的幾名代表，正在這片狩獵場的另一端，與另外幾個身影對峙。

待泰坦邁出巨足，走得更近一些，那些爭執中的聲音，也變得愈發清晰。

其中，還有他耳熟的叫囂。

「怎樣？不服氣的話，可以跟本大爺科納爾直接打一場啊！贏了場地就讓給你們，輸了的話……嘿嘿！」

「打就打！你爺爺蠻鬥士薩瓦‧華倫，從不懼怕決鬥！」

「哈哈哈！鬥志不錯，可惜你又矮又老，我怕我還沒玩過癮你就掛了，乾脆你後面那兩個帶機甲的也一起上吧！」

站在蠻鬥士身後的高登冷哼了一聲。「喂，哥們，看來我們金甲機師被小看了呢！」

「哼！不讓他嚐嚐我們機甲的鐵拳，我們還有臉做奧勒代表嗎？」

「高登、當葛！你倆都給爺滾開！爺要一對一，親手教訓這狂妄的小子！」

另一邊，「追跡者」亨特兄弟，也一左一右，對著一名身穿緊身皮衣與迷你裙，完全將前凸後翹身材展露無遺的淡金髮女子，擺出了警戒的姿態。

「艾琪兒，妳怎麼也來法羅？」

「安心，崔瑟，即使我是追跡者首席，我也不會搶了你們兄弟這代表寶座的。」淡金髮女子的聲音，也和她的外表一樣撩人。

「不為聯邦出賽，那妳來法羅做什麼？」

「當然是為了血、肉、生命……那兒有狩獵，那兒就有我呀！」艾琪兒露出了妖豔的微笑，鮮紅的舌尖輕舐，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劃出了一道曲線和她體態同樣妖嬈的水痕。

弟弟崔克不由自主地跟著舔了舔嘴唇，重重地喘了幾喘。

艾琪兒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隨即將視線移向了身後。

那裡站著一位長髮飄逸的男子。

男子雖然髮色灰白，容貌看上去卻十分年輕，搭上一副細框眼鏡，更顯得斯文優雅，相較於正在和他搭話，頭頂光禿外表又邋遢的高研士弗畢亞，毫無疑問，這男子顯然更具學者的風範。

但艾琪兒的目光並沒有在男子所立之處停下，而是繼續飄向了遠方。

希洛的視線沒有跟著艾琪兒看過去，他並不打算弄清艾琪兒到底在瞧什麼，在和夥伴們搭乘泰坦巨掌緩緩降至地面的期間，他只不停地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阻止雙方的衝突而已。

身為聯邦領袖的法比安顯然也和他想法一致，一抵達衝突地帶便一躍而下，出聲喝止已經拎起武器準備衝上去的老蠻鬥士薩瓦。

就在這時，荒野上突然響起了一聲低沉的怒吼，挾著冷風，給全場帶來了一股沉重的低壓與寒意，不僅令正在咆哮的聯邦團成員不敢再輕舉妄動，就連巨神一般的泰坦，也不禁為之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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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是一頭漆黑的巨獸，還有一對男女。

女的面容姣好，妝也畫得豔，一身金的打扮更是耀眼奪目。然而，她亦步亦趨緊追著的金髮少年，卻才是全場注目的焦點。

原因無他，那少年的風采，實在太迷人。英俊的外貌搭上金鐮般的瀏海，輕而易舉就鉤住了眾人的眼球。再加上一雙目光炯炯的寶藍色眼眸，僅僅一瞥，就足以令他身邊的少女陶醉得不能自已，再全場一掃，即使是出身高貴的亨特兄弟，也折服在了那少年無與倫比的神采之下。就連美艷動人的追跡者首席，都主動對那少年送出了甜美的嬌笑。

夏奇薇雅卻一點都不喜歡那少年。

她在那少年的眼裡，看到了與曾欺侮過她的那些貴族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傲慢；她從那少年的舉止，瞧見了絲毫不顧及他人感受的自私；她甚至藉由那少年微小的神情變化，就察覺到了那少年對希洛的鄙夷及厭惡。

她警覺地握住了萬變之器，但一隻手卻摁住了她的肩頭。

她轉頭一看，是希洛。「那是卡爾……卡爾……大哥。」而且正在對她輕輕搖頭。

從希洛的口吻裡，她聽出了一絲稱謂上的猶豫，還有不希望衝突加劇的隱忍。

那是遭欺侮過、被傷害過，才會有的語氣。

在希洛去參加吉爾利島團集訓後的某一晚，她向嚕嚕嚕問起了希洛訓練的經過。原本，她只是想進一步掌握希洛實力的情況，卻意外得知了，那場發生在希洛與卡爾之間的「衝突」。

雖然她那機甲弟弟表達能力有所欠缺，沒法清楚為她描述出當時衝突的全貌，但有一點她是清楚的──那個叫卡爾的，不僅當眾羞辱了希洛，還傷害了嚕嚕嚕！

光憑這點，就足以燃起她對眼前這高傲金髮少年的怒火。

等著瞧！我一定會讓你跪倒在希洛腳下！

然而，不滿歸不滿，她還是清楚自己現在能做什麼，以及應該做什麼。於是，她緩緩鬆開了萬變之器，然後主動將手移上希洛的後背，輕拍了幾下，為這太過溫柔的少年，送上了她的鼓勵、安慰與陪伴。

「原來他就是卡爾……我來和他談吧！」法比安也在這時挺身而出，主動朝卡爾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