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５２章：先做好當下能做的事（３）

如果不知道該怎麼做，那就先做好當下能做的事。

泰瑞這句話，彷彿在濃霧之中，給希洛點起了一盞明燈。

燈光照亮的範圍不大，前方依舊一片迷茫，但至少，他看清了自己腳下。

這一步跨出去，會走向何方？他自然不知道答案。

但若不走出這一步，他將永遠原地佇足。

於是，他緊抱在懷裡的文件，在當天，連同夏奇薇雅下水道的調查結果，一併呈交了上去。

「這麼一來，我們終於能轉守為攻了。」負責向城內太奇移民打聽消息的沃爾特，也在同一天，彙整手上的消息，拼湊出了叛軍在暗巷內的據點位置。而收下了所有報告的賈斯汀王子，則做出了這樣的宣言。

「不過，如果要將伊古爾德先遣隊一網打盡的話，希洛，我還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接著，這位行動領袖對希洛提出了新的要求。

「請儘管吩咐，殿下。」

「我想向你借用夏奇薇雅。」賈斯汀王子瞧了希洛身旁的女孩一眼，後者心領神會地眨了眨眼睛。

「咦？」

「敵軍並非烏合之眾，而是一批訓練有素的戰士。即使派出衛兵團突襲工地和他們的據點，即便猜得到他們會利用下水道逃跑，但對於能否逮住沃克等一眾首要目標，說實話，我沒什麼把握。」

賈斯汀王子頓了一頓，語氣嚴肅地繼續說道：「假若讓他們成功脫逃，我們這一次的反擊，就會功虧一簣，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情報優勢，也將化為烏有。因此，我需要一個能替我精準掌握對手行蹤的幫手。」

「原來如此。」希洛點頭。「但其實，您不需要這麼客氣，可以直接下達命令給我就行，夏奇薇雅基本上會和我一起行動，所以……啊！難道說，我有其他任務？」

「不錯，你反應很快。」賈斯汀王子微笑。

「您過獎了。那請問……我的任務是？」

「你替我陪露露，出席貴族宴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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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盅銀杯，觥籌交錯；綾羅綢緞，歌舞昇平。

懸於樑下的布幔，映著霓虹的麗彩，猶如女子的腰肢，婀娜動人。

繞於樑上的音律，搭著佳餚的芬芳，組成旖旎的風光，令人沉醉。

「如果我是生長在太奇的窮小子，知道貴族總是在辦這種奢侈的宴席自己享樂，完全不管我們死活，我也會加入伊古爾德。」受希洛之邀一起前來的法比安，很快就針對眼前奢靡的景象，私下向身旁的好友表達了不滿。

雖然苦笑帶過，但希洛內心其實也對摯友的想法頗為認同。

不平等已經能使人心生不滿，更不用說，用來籌辦這場宴會的金錢、物資，還大多是透過強取豪奪的手段而來的，被壓榨的一方會累積多大的怨恨，他多少能體會。

光是擦肩而過，聽到貴族們用譏笑的方式，談論著各自欺壓弱勢的經過時，他的內心，就會跟著燃起一團火。

但他終究只是客，「目前」，他也還沒有能改變這一切的力量。

所以他只能強行壓下怒氣，站在門邊默默看著。

稍稍靜下心來後，他很快就發現，場內這些貴族，物以類聚，分成了三個群體。

每一團群體中心，都坐著，或站著，一位和賈斯汀王子一樣有著醒目紅髮的男子。

「歡迎！兩位艾爾大人，歡迎！嗝！請進來享受吧！兩位是本官的貴賓，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可以像小王子──佩里殿下一樣，自己來！」

一名長髮披散肩頭，腳步踉蹌地隨帕特里克領主一起來向他們打招呼的少年，便是其中一位。

「啊哈？是哀……哀兒？我知道……我聽過……你們，哈哈……但是名字……哈哈……算啦！狂歡吧！朋友！宴會，最棒啦！」

從那衣衫不整的隨興穿著、一身的脂粉酒氣，以及掛滿醉意的慵懶神情，毋須見到後面揮灑金幣、摟抱女色的行為，要看出這位王子生活過得有多放縱奢侈，對希洛和法比安來說，並不是難事。

以帕特里克領主為首，與佩里王子勾肩搭背的貴族們，也盡是一副邋遢的模樣。

雖說言行舉止十分荒誕，但不可否認，在這場燈紅酒綠的酒席中，這群傢伙或許才是和整個環境最搭的。

相較之下，另一位僅由幾名隨扈護衛，靜靜縮在宴會廳一角，留著一頭亂髮的青年，就顯得有些突兀。

樣貌雖然和佩里王子很相像，神情與排場卻差別甚遠。

如果將佩里王子比喻為豪奢歡騰的舞會，那這青年，就是窮苦冷清的破廟。

然而，藉由帕特里克領主的介紹，希洛知道了，這青年的身分，其實跟貧窮是一點邊都沾不上。

「那位是三王子──維克殿下。」

只是看上去有些膽小和懦弱，僅僅和希洛對上視線，這位王子竟然就害怕到雙手掩面，表現出一副悲慘可憐的模樣。

這樣的王族，連自保都做不到，哪裡還能給予？

得不到貴族擁戴支持，也就理所當然了。

相反地，另一名髮色最為鮮紅，翹腳坐在宴會廳中央大椅上的男子，則被一大批跪伏在地，等待敬酒諂媚的貴族團團包圍。

個子高䠷、身材精實，細長的雙眼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光，如火一般的雙鬢，更令那男子遠遠望去，猶如一頭威風凜凜的猛獅。

這樣的外貌形象，令希洛腦中頓時閃現一個他曾耳聞過的名號──獅鬃。

莫非，這個代稱，指的就是這位王國第一王子──康尼‧查理？

話說回來，菲歐娜最後被目擊的地點，不正是隸屬康尼王子勢力範圍的亞羅要塞嗎？

這位不可一世的王儲，是否會知曉些什麼？

希洛內心忽然湧起了一股想上前探問的衝動。

可同時，他也感到有些不安。

這位太子，乾杯的時候，非要等其他人全都舉完，才會開始緩緩抬手。

與其他賓客交談的時候，目光也始終都是睨著，或是乾脆無趣地閉上眼，故意充耳不聞。

在希洛眼中，康尼王子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彷彿和他心裡熟悉的一道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卡爾‧艾爾。

而且，是最近總無情地將他拒於門外的蠻橫模樣。

那個在初次見面時，教了他許多基本知識的前輩到哪去了？

那個將他納入隊伍，帶領他展開全新旅途的大哥到哪去了？

為什麼，卡爾和他，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而且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接踵浮現的困惑，讓希洛想邁向康尼王子的這半步，怎樣都跨不出去。

但他並沒有一直佇在原地猶豫徬徨，因為法比安已經一把將他推出了宴會廳。

「我受不了了，希洛，走！我們去別館接小公主，路上順便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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