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５３章：伊古爾德，來襲！（１）

在大賽開幕之後，馬爾斯便成了名副其實的「不夜城」。

黑夜無處可去，只好落在偏僻的城郊、樓房間的暗巷，以及一批已經悄悄集合完畢的小隊身上。

小隊的每一名成員，全身都壟罩在漆黑的裝束之下，唯一外露的，只有一條條被貴族鞭撻留下的血痕，以及一雙雙視死如歸的眼神。

列隊完成後，這支小隊無聲無息地搬開下水道的溝蓋，隨即一個接著一個縱身躍入，沒有任何遲疑。

領頭的先鋒隊長──沃克，點亮了手中的晶能燈，走到第一座柵門前，拿起繫在腰側的鑰匙串，從中揀出一把。

鎖，就和平常演練的一樣，開了。

但這回，不須再被鎖上。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了，若是成功，鐵門沒有上鎖，有利他們撤退。

假如失敗，那麼，這門有沒有鎖著，對他們而言，也已無關緊要。

不成功，便成仁。

懷抱這份信念，這批伊古爾德派出的死士，開始了下水道裡的潛行。

散置藏匿在下水道各處的零件，被準時送到了目標位置的地下，拼裝成了原本的模樣──

一座整整有十六根圓柱，並用四顆克莉絲坦驅動的超大型「防護網」。

乍看之下是如此，但若仔細去瞧，就會發現，這超大型防護網，構造上有些不同。

換句話說，用途，或許也不一樣。

「啟動。」

沃克以嘶啞的嗓音下達了指令。一道半透明，以正反兩個三角交疊之姿，在發動之際些微撼動了一會四周空間的震波，隨即迅速依著直立的柱體，竄升而上。

頂壁落下了一些粉塵，克莉絲坦發出的亮光，開始迅速減弱。

沃克仰起頭，直盯著那位於攀梯最上緣的一塊小小方格，其他黑衣死士，也和他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就在四顆克莉絲坦一齊變得黯淡時，沃克深吸了一口氣。

「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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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王室貴族入住，名為「白露」的行宮，很大。

大到從宴會廳所在的中央主樓，走到小公主下榻的西廂別館，就得花上十來分鐘。

中間還得經過數道兩側掛滿壁畫或是擺滿雕像的長廊。

再搭上馬爾斯代表性的對稱式設計，更讓面臨岔路時，左和右的選擇，看起來幾乎是一模一樣。若非宮裡的僕從協助指路，連拐幾個彎下來，恐怕不暈頭轉向都難。

話雖如此，若在平時，這樣的規模，其實並不會帶給希洛困擾。

他完全可以靜下心來，仔細鑑賞每一幅畫像、每一尊擺飾，讓自己流連在這些藝術文化的洗禮中。

如果身邊又像此時一樣，有法比安這樣的朋友在，那對他來說，走上這一段，可比待在方才的宴會廳裡還要自在快活。

當然，最好那位知識淵博的銀髮女孩也在場，親口為他做些解說，一切就趨近完美了。

但現在，情況卻有所不同。

他的心七上八下，跳得十分厲害。

因為就在他們踏出宴會廳的那一瞬，整棟碩大的行宮，忽然毫無來由地震了一下。

喝得酩酊大醉的貴族們，自然根本不知道發生何事。

以羅姆‧史克羅奇為首，負責護衛會場的隨扈們，則在反射性握住佩劍，四下張望幾眼後，回到了立定的姿勢。

只有法比安，目光如電般地掃向了位於行宮邊陲的一角。

在那裡的是──小公主的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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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別館傳來的？」希洛不可置信地開口確認，而他得到的，是法比安肯定得不能再肯定的答覆。

「沒錯。」

「該不會……是叛軍？」

「走！」

我應該要在接下任務的第一時間，就去待在露露身邊的──這份懊悔，在他跟隨法比安奔走的途中，如同懲處犯人的廷杖一般，不停抽打著他的內心。

由於對自己力量的不自信，接獲賈斯汀王子的指示後，他並沒有直接前往小公主的房間，而是為了尋求好友協助，特地回了一趟五角大樓。雪上加霜的是，在抵達行宮、行經宴會廳時，出於對其他與會王族的好奇，他又朝廳內多瞧了幾眼，耽擱了些許時間。

雖說前前後後加總起來，他只不過多花了三十分鐘而已。

偏偏這三十分鐘，就足夠殘酷成性的命運，好好捉弄他一回。

他的擔憂，化成了現實。

別館周遭亂成了一團，位於事件中心的那間套房，卻安靜得彷彿消失了一樣。

護衛房間的衛兵與隨侍小公主的綠鳥伊奴全數倒地，詭異的是，沒有任何掙扎與戰鬥的跡象。

房門大開，房裡擺設整整齊齊，不少書籍放在桌上，其中三本書的書頁，還正被從窗口溜進室內的風來回翻閱。露露換下的休閒穿著，也規矩地摺疊在床上，旁邊還有一支顯然原本掛有宴會正裝的桃心木衣架。

書是攤開的，可閱讀內容的女孩呢？

衣架是在的，可換上禮服的女孩呢？

「你替我陪露露，出席貴族宴會吧。」──這是不久前，二王子向他發出的委託。

雖說二王子講出這句話時的口吻十分輕鬆，但毫無疑問，這是一道帶有隱藏含意的指令。

「殿下，您是要我……保護露露？」

賈斯汀王子用笑容代替了回答，希洛當下卻笑不出來。

「很抱歉，殿下，您的這份委託，我可能……」

「沒問題，你是最合適的。」

「可是，殿下，很多高手都比我還強……」

「因為露露最信任你。」

「咦？」

「當然，是除了我這個親哥哥以外。」

「呃……」

「如果不是你，她是不可能答應參加宴會的，而其他王族也都會出席。雖說那場宴會的氛圍你們可能會不太喜歡，但毫無疑問，在我將城裡的叛軍一網打盡之前，那個戒備森嚴的宴會廳，應該會是整個馬爾斯最安全的一個地方。所以，拜託你了，希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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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殿下……

在迅速察看完綠鳥伊奴與幾名衛兵的情況後，希洛面色蒼白地起身，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顫抖地握緊了雙拳。

「還不到絕望，希洛。」他的肩膀忽然一沉。

他轉頭，隨即便瞧見了好友那鬥志依然高昂的眼神。

「法……法比安？」

「小公主是不久前被捉走的，對方應該還走不遠！」

「對……你說得對！我們可以追上去！」他大力點頭，焦急地轉過身，但法比安又拉住了他。

「你要去哪追？」

「下水道啊！叛軍是利用下水道來移動的！」

「你熟悉嗎？下水道。」

「這……」被法比安這一反問，他頓時語塞，於此同時，一道沉悶的爆破聲響，忽然自地下傳來，再次讓整棟西廂別館猛然一震。

所幸，震動程度不算特別劇烈，但這突如其來的異音，仍令他心頭再度一緊。

他知道，伊古爾德必定在下水道裡進行了引爆，為的，就是斷絕他們這些援軍直接展開追擊的可能。

假若他們仍要藉由下水道去追捕叛軍，就必須從其他溝蓋孔下去。可就像法比安說的，下水道錯綜複雜，他根本不熟悉，到時別說追上伊古爾德了，能不要迷路順利找到出口，恐怕都是問題。

但面對這樣的困境，他的思緒反而清晰了起來。

一個擁有一頭銀髮，臉上始終掛著自信笑容的嬌俏身影，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們有夏奇薇雅！夏奇薇雅熟悉下水道，她可以幫我們追擊叛軍！」

「那夏奇薇雅在哪？」

「在……二王子殿下那！我知道了！法比安，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很好！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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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斯的建築，基本是左右對稱的，行宮「白露」，自然也符合這樣的風格。

當然，凡事總有例外。好比說，東館邊陲，對應小公主房間的位置，本應也是一間臥房，可在完工之時，這個地方，卻被改建成了一棟塔樓。

高聳的塔樓，方便讓王族從高處觀賞競技場內的比賽，方便讓王族從高處遍覽馬爾斯城的美景，也方便讓王族從高處，指揮全局。

正在展開祕密掃蕩行動的賈斯汀王子，就站在這間樓頂的房間裡，手裡端著一杯還溫熱的咖豆啡，準備就口輕啜。

然而，這咖豆啡杯的杯口，卻沒有觸上賈斯汀王子微張的唇。

因為希洛忽然和法比安一同闖進了這間屋子，而且還向他報上了一個足以令他愣在原地數秒的消息──法羅王國的小公主，夏洛特‧查理，遭伊古爾德潛入行宮擄走了！

但賈斯汀‧查理不愧是見過各種場面的領袖，在深吸一口氣，放下陶瓷杯後，他很快便恢復了原本鎮定的模樣。

「夏奇薇雅和克里普一起執行我交辦的任務去了。」

「那……能把她召回來嗎？」希洛回頭望了房門一眼，彷彿下一秒，那總和他默契十足的聰明女孩，就會順應他的願望推門而入。

「當然可以，但等到那時，我們恐怕也追不上叛軍了。」

「派出衛兵，把守城外下水道的通道出口呢？」希洛再次提議。

「平時或許可行，但現在因為大賽還有晚宴，兵力調度上十分吃緊，我手上能用的親衛隊，也幾乎都派去進行掃蕩了，即使現在把他們火速召回，時間上仍會慢上一拍。」

「怎麼會這樣……」

「但我們也不能在這邊坐以待斃，時間可不會等我們！就先用你這方法吧！伊古爾德的勢力是在太奇，沒意外的話，擄走露露的那群叛軍會往南走。而麥克斯下水道在馬爾斯南方的出口……」賈斯汀王子迅速從一旁堆疊文件的木架上抽出一張地圖，接著俐落地將其攤平在房間中央的方桌上。「嘖！一共有十個，而且位置還很分散！」

在賈斯汀王子標記出口地點時，希洛也跟著將房內的成員再度環視一回。

不夠，完全不夠。

房內並沒有那兩道最能獨當一面的身影──艾麗今晚有賽事，白眼也去了競技場觀賽。

在這兩位無法及時趕來的情況下，僅靠在場的人數，就算加上實力強大的泰坦，甚至把施法仍不穩定的帕西找來，每人各自負責一個，也沒法顧及全部的出口。更不用說，在獨自把守的情況下，他根本無法抵擋……不，恐怕連堅持到戰友們前來支援，他都做不到！

他的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逐漸下沉。

賈斯汀王子顯然也陷入了困境，嘴裡咬著筆頭，目光不停在地圖上游移。

「機會不到一半……是嗎？如果我們直接前往馬爾斯港……不行，港口更亂更雜，會更不容易掌握露露的下落，甚至可能會有伊古爾德潛伏的援軍，情勢會對我們更不利……」

忽然，從方才開始就一直默默盯著地圖的法比安，走到了方桌的另一端，雙手往桌上一拍，主動向正對面的賈斯汀王子開了口。

「殿下，您之前主動協助我國代表團，解決了與卡爾‧艾爾團隊的糾紛，這份義舉，我們烏索諾的所有成員，全都銘記於心，也一直在尋求回報您的方法。現在，我想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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