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溫景殊達成共識之後,慕無憂白天登台唱戲,晚上則會撥空來到水鏡樓與溫景殊討論規劃重建水鏡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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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小廂房
裡頭氣氛相當安靜,燈火搖曳。
溫景殊手指扣著茶盞,慢悠悠開口問道,
“無憂,你想要水鏡樓成為根基,那你覺得根基最重要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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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垂眸,凝視著茶中的清影,手中筆記上密密麻麻寫著各種規劃與方案,他闔上筆記,抬頭看向溫景殊,聲音低沉卻清晰,
“若靠聲名,聲名隨風,易毀,若我的聲名太過響亮,只會引來慕靈鈞對我不利,而且現代社會若靠武力,則會讓警方、道上人士注意,黑白兩道都得罪了…,水鏡樓就會直接斷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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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殊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他沒想到才十七歲的慕無憂不急進,又能密面俱到思考,實在是不容易,但他仍繼續追問,
“那你覺得要靠什麼?才能穩住水鏡樓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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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抬眼迎上溫景殊的視線,神色沉穩,
“信,水鏡樓所有人可以信任我,這樣才能為我所用,誓死效忠,道上人士信我,才願與我、水鏡樓合作,這樣勢力才可以慢慢拓展,可有了信,還不夠,信可以聚人心,卻不能養人,這就是現實,水鏡樓要重立,還需有規矩可依,有資源可養,有人才可用,信是骨,規矩是筋,財與人力是血肉,唯有全部組合在一起,水鏡樓才能立得住,走得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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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話落下,燈火搖晃,靜得能聽見灰燼啪搭掉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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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殊沉默片刻,然後似笑非笑地凝視眼前眼神銳利且堅定的少年,
“信為骨,規矩為筋,血肉相附…”
他低聲復誦一遍,眼底那份隨意與些微不信任才終於收斂起來,語氣中多了幾分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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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可不像是個才十七歲的孩子說的…,看來陸嘉余沒有白栽培你,還有官家…,能受到那位大人重用,果然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原本我只是以為你恨慕靈鈞殺了你父親,為了報仇才利用水鏡樓當你的根基,但沒有想到你想得長遠,如果有天你成為了慕家當家,也許就能回到當時的盛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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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只是淡淡一笑,喝了口茶,
“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縱使有廣大的志向也只是理想,我明白你們為何不信任,但我不急…,我知道水鏡樓若要重立,必須得踏實,不能只有空談…,我想要回慕家,我想要讓報仇,但不能急,一旦急了,所有一切都會亂了方向,不僅護不住身旁的人,連我自己也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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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殊看著他,心底卻微微一震,那抹神態,恍若當年的慕君顏,卻又多了幾分少年自持的沉穩,他勾起嘴角,滿意的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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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個月,杭州有名的戲樓鳳吟樓發出邀請給慕無憂,希望他能來出演貴妃醉酒、穆桂英掛帥等數部經典戲曲,這對慕無憂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肯定,同時他也能與官若華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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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接到消息,將所有一切出演曲目都確定完畢後,慕無憂開心的掛掉電話,過了幾秒想到這次是去杭州演出,立馬又拿起手機撥電話給官若華,雖然是晚上,但官若華很快就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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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這麼晚了還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喜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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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官若華的聲音仍然清新好聽,但仔細一聽,可以聽到有些小沙啞跟鼻音,原本慕無憂馬上要分享這份雀躍心情給對方,但心思細膩的他卻注意到官若華聲音的不對勁,直接下意識蹙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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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聲音怎麼有點沙啞還帶了點鼻音,是不是感冒了?”
慕無憂有些緊張心疼的關心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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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就是前些日子準備高考,熬了幾天夜,睡在書桌上,剛好天氣變涼,所以就著涼了…,沒事的,有吃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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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慕無憂還可以聽到官若華擤鼻涕的聲音,眉頭又蹙得更深,
“藥那麼苦,你從小就討厭吃藥了,估計又拖著一兩餐才吃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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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聽見官若華的苦笑,而此時心裡頭頓時有了想法,
“對了,我收到杭州鳳吟樓的邀約,讓我去演出多部經典戲曲…,估計會待上一個月,這樣我可以幫你熬點湯,補補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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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慕無憂會來杭州待上一個月的時間,電話那頭官若華也不自覺露出一抹開心的嘴角,
“好,那就住在官家大院吧…,離鳳吟樓才幾分鐘的路程而已,你也不用住在戲樓內,這樣也比較安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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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抱歉又要去官家大院打擾你們了,诶,你說前些日子高考,成績出來了嗎?有沒有考上你想要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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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考上跟蘇荷姑姑一樣的學校,四川大學的考古文博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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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應了一聲,說出考上四川大學那一瞬間,慕無憂頓時沉默了有三秒之久,是呢…,官若華和他不一樣,在他登台唱戲時,對方正忙著課業,雖然在陸嘉余的安排下,他也有學習一般同齡人的學業科目,但終究還是以戲曲為重,兩人必會有所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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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回過神,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對,杭州與四川距離那麼遠…
“若華,你到四川念書,官當家她會同意嗎?”
官若華二十歲就要準備繼任官家當家的位置,而如今他又去這麼遠的地方讀書,這樣如何兼顧學業與當家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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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慕無憂這樣的提問,官若華輕輕笑了一聲,像是在自嘲,
“她當然不會同意,但是無憂…,我從五歲開始就受她的控制與安排學習守墓四大家事務,下墓與開墓等等,我不想一輩子都被關在這樣的牢籠裡,看到你在自己喜歡的戲曲世界裡活著,我也想為我自己活一次,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想跟姑姑一樣成為壁畫修復師,不想只是一名官家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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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慕無憂第一次聽到官若華說出心裡話,官若華雖然認命,接受所有的訓練安排,可也努力守護著自己所愛的繪畫世界,他的一筆一畫都代表著自己內心渴望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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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當家那邊…”
官文月是個強勢的人,有她在的官家風聲鶴唳,沒人敢吭一聲,這樣的人一旦得知官若華要前往四川讀書,一定不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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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自然是每天起爭執,可是我不能輸,也不想輸,這陣子除了準備高考,她還丟了許多複雜的盤口舖子爛攤子給我處理…,最後官驪安知道後,還罵了她,讓她不要再對我的人生插手,才結束這場鬧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官驪安這麼生氣的樣子,但我還是有把她交代的事情處理得很周全,所以她也不敢刁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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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雖然平靜的說著,但每一句話都讓慕無憂感到心疼,官若華早已習慣將這些情緒藏在內心深處,不輕易對別人訴說,那段日子一定很難熬,也難怪官若華會熬夜感冒,官若華也因為信任自己,才會對自己說這些事,這些他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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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微微勾起嘴角,
“不管如何,我都會支持你的決定…,看到你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情,而努力與官家反抗,考上自己想要的科系…,我也該為自己未來的路打算起來,讓自己擁有更多資源,才能更站得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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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也想考個北京戲曲學院嗎?我聽說那裡有戲曲學系、以及藝術管理相關科系,主要走產業管理及市場行銷等等,你有戲底子,又有演出經驗,若加上有熟人推薦,準備一下專業科目考試…,我想依你的程度,進去那裡應該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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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突然說出了一堆關於北京戲曲學院的資訊,彷彿他早就猜到自己的想法,而去收集相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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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愣了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
“若華,你猜得到我想去北京戲曲學院就算了…,可你怎麼會知道我想要走什麼科系?”
話一出,慕無憂感受到電話那頭的官若華突然沉默下來。
就在他準備要開口時,官若華出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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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慕靈鈞有去長沙找你,他拿你母親、妹妹…,還有我,警告你不要太過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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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微垂眸,緩緩嘆了口氣,“是官驪安告訴你的吧?沒事,這也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你知道也無妨,這麼說你也知道官驪安有寫信給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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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應了聲,“嗯,有些內容是我和他討論出來,比較稍微人性化一點,畢竟官驪安他是個公事公辦類型的人,有時候理字在前,情字在後,但你才十幾歲…,對你來說太過嚴苛了點,所以才稍做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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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聽到這裡,稍微沉默了一會,他知道官若華出身於官家,從小就被當作當家來培養訓練,但對方也才大自己一歲,他沒有想到對方的邏輯與想法,竟會如此的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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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沒有聽到慕無憂的回應,還以為對方因為自己隱瞞沒有告知而生氣了,不自覺心裡頭有些焦躁不安,他蹙起眉頭,聲音放軟了些,
“無憂,你生氣了嗎?我也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就是官驪安他讓我暗中幫助你,才不會被慕靈鈞有機會再拿我當你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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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還在思考一些事情,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官若華有些著急對著自己道歉著,讓他摸不著頭緒,但又覺得對方的反應很可愛,不自覺噗哧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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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麼著急幹嘛?我又沒有生氣…,我只是在想你和官驪安的想法都很縝密,這是我沒想到的地方,幸好我有認識你們…,不然我也不知道還能依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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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因為從小學唱戲的關係,所以說話的藝術掌控的非常得體,既不會得罪人,又可以把話說得漂亮,雖然有時候私底下很喜歡調侃自己幾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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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聽到慕無憂的話後,安心的鬆了口氣,準備再開口時…
慕無憂搶在他前面開口,
“不過你剛才的聲音真的很軟,很好聽,如果用這聲音叫我聲無憂哥哥—”
“慕無憂你怎麼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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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官若華直接掛掉電話,身體竟然不自覺熱了起來,臉上盡是紅雲與害羞的表情,他對著手機上的聯絡人名字嘖了一聲。
—慕無憂這傢伙!給了三分顏色,就馬上給我開啟染房來了!怎麼就那麼愛讓我叫他無憂哥哥,明明這傢伙小我一歲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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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掛掉電話的慕無憂,沒有生氣,反倒是露出一抹開心的笑容看著已經黑屏的手機畫面,那雙桃花眼還帶了點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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