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慕無憂趁空閒來到水鏡樓…
自從初登台演出後，自己登台的機會比想像得還要多更多，雖然很多人都是好奇衝著夜傳芳的弟子來一睹風采，對於他而言，無論是夜傳芳的弟子或者新人梅墨雪，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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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若沒有師父當初的收留與照顧，估計他早就會被慕靈鈞滅口了…
根本也不會有現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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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水鏡樓也是另一個收留自己的地方，是他真正認識父親慕君顏與紅蓮步的起點，他已經有些時日沒來水鏡樓，今日一來，裡頭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走近祠堂時，慕玄清依舊坐在祠堂外的竹籐椅上，單手拿著竹扇悠哉地揮著，相當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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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微勾起嘴角，朝著對方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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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玄清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之後，睜開半盲的雙眼，然後坐起身子，邁開難得一見的笑容，語氣仍然帶點小調侃道，
“唷！聽這腳步聲，這不是最近紅遍長沙的梅墨雪嗎？許久沒來水鏡樓，還以為你把我們都給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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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知道慕玄清只是小開玩笑，所以沒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他走到慕玄清的旁邊，拿出手上早就準備好的酒，啵的一聲，打開了酒瓶塞並刻意擱到慕玄清鼻息間，
“是弟子錯了，我這不是拿了你最愛的春兒露，向你賠罪了嗎…，你聞聞是不是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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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清香的酒香味傳入慕玄清鼻息間，他立馬一把從慕無憂手中拿過，直接喝了一口，
“就是這味道沒錯！難得阿…難得，老夫竟然還能再喝上一口。”
臉上出現非常滿足的表情，他用著竹扇輕拍了慕無憂的肩膀，
“小子不簡單阿，這春兒露可以官家官驪安大人的拿手私釀，一般人可是非常難拿到的，就因為難得，所以四大家之間開價都非常高昂，說說看，你怎麼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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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玄清突然想到慕無憂與官若華相識，馬上蹙起眉頭，
“難不成是官家二當家那小子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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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這麼說，慕無憂忍不住笑出聲，臉上盡是溫柔的表情，
“師父，人家叫若華，才不是那小子呢…，算是吧，這是官驪安託若華送我的初登台禮物，他給了我兩瓶，一瓶我放在陸宅跟嘉余師父一起分享，一瓶我聽景殊師叔說你很喜歡，就拿來送你了，也算是借花獻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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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兒露—據說是官驪安延續古法私釀的手法，並結合自創配方釀成的酒，聽官若華說，最早的靈感是來自於官驪安年輕時看見院中第一株杏花在春雨裡開放，花瓣上沾著晨露，那一抹晶瑩剔透的粉白與清香，讓他萌生將春日的氣息封入酒中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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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看。
官若華的聲音平淡，卻像在暗中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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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官若華將一只白瓷小盞推到慕無憂面前，酒盞中淡金微粉的酒液映著月光，彷彿一抹被封存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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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低下頭，先是被酒裡那縷花香輕輕勾住—杏花與梨花的清甜，在鼻尖一觸即散，還帶著青草的清涼，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官若華，卻見對方正微微側首，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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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入喉的那一刻，慕無憂幾乎以為自己喝的不是酒，而是晨露。
溫柔、清冽、甜中帶著微涼，幾秒後，暖意才悄悄從喉嚨間漫開，灼熱不急不躁，像是被春陽曬著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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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
慕無憂輕放下酒盞，輕輕吐出一口氣，帶著未散的花香。
官若華淡淡一笑，再次替他添滿，
—這叫春兒露，是官驪安的親手私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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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兒露？
慕無憂再次複誦了一遍，視線落在酒色上，像在品味這名字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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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手指摩娑著酒盞邊緣，慢悠悠道，
—這不是每個人都能喝到的唷。
說完之後，只見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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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慕無憂忽然意識到—這酒，不只是酒，還是來自官家某種默許的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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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的回憶結束，只聽見慕玄清嘖嘖了幾聲，他又笑了一下，抬頭四處張望著，然後低頭看了慕玄清，開口詢問道，
“師父，景殊叔在嗎？我有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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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玄清微挑眉，喝了一口春兒露，似乎早就料到他為何而來，然後放鬆往後躺下籐椅椅背，手中的竹扇愜意的搧著，
“景殊一樣在老地方，看書、寫稿子…，偶爾會與幾個老朋友聯絡敘敘舊，這水鏡樓也許久沒有其他人踏入了，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走歪路…，水鏡樓都會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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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慕玄清沒頭沒尾的話語，慕無憂先是微睜大眼，隨後便馬上意會到對方話中的意思，慕玄清已經默許水鏡樓未來可能會有的改變，他勾起嘴角並點了頭，
“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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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景殊的書房在水鏡樓東側二樓，那裡視野寬闊，可以一覽長沙小城的樣貌，尤其是夜晚燈一亮，古色古香的夜景便盡收眼底，對於一個說書人而言，是非常適合沉澱與寫稿的地方，所以慕玄清才特意將這書房留給溫景殊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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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二樓時，慕無憂腦中回想起與陸嘉余的談話—
前些日子，他讓陸嘉余幫忙尋找父親其餘四位弟子的下落，原本還以為茫茫人海中，很難打聽到每一位弟子現在的狀況，卻沒有想到陸嘉余的人脈相當廣，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陸嘉余便整理好一張備忘錄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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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這是你父親其餘四位弟子的資料，上頭有他們現在的狀況與所在地…，就看你自己要不要去找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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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將手上的備忘錄交給慕無憂，隨意坐到他身旁說道。
只見慕無憂看著滿滿內容的資料沉默許久，然後將備忘錄折好收了起來，抬頭看向陸嘉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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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謝謝你…，距離我父親離開人世已經快十幾年的時間，這幾位弟子的生死，說實在連景殊叔也不能跟我完全保證，沒想到你可以全部都查到，以前蘇荷姑姑總是調侃你身為陸家人，別的沒有，就屬錢跟人脈最多…，而如今，我很感謝師父，幸好你是陸家人，不然光靠我一己之力，不知要查到猴年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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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慕無憂的眼神中充滿了感謝之意，陸嘉余只是微微勾起嘴角，伸出拿著扇子的手，用扇子輕敲了慕無憂的頭一下，只見慕無憂蹙起眉頭，唉唷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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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感謝師父還要順便損一下師父…，真是長大了呢！翅膀變那麼硬，別以為你搬出蘇荷，我就會放過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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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真是年紀越大，脾氣越差呢！
其實陸嘉余也不是真的生氣，只是順口鬧一下他，開個小玩笑而已，慕無憂揉了一下頭，故作表情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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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得我好像頑固老頭子一樣，你師父也才三十幾歲好嗎！
陸嘉余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瞪向慕無憂，再次伸出手作勢要打他一頓洩憤，只見慕無憂起身就跑，邊跑還邊笑的很開心，陸嘉余見到他這副模樣，也懶得追，一臉無奈的嘆了口氣，又氣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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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慕無憂站在溫景殊的書房門前，他輕敲了門幾聲，便聽見輕巧的腳步聲緩緩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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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的一聲，溫景殊打開門與慕無憂相對視了一眼。
他沒有驚訝，只是淡淡一笑，像是早就知道對方總有一天會再來找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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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
溫景殊側過身讓慕無憂進入書房後，輕聲關上門，行為舉止之間仍然保有一絲戲曲底子的氣質，他引導慕無憂走到書房後方的小廂，裡頭早已熱著茶，並備好坐墊鋪在上頭，坐墊是紅底繡著金鳳凰圖騰，材質相當舒適透氣，卻又不失細膩，左側的蓮花淨香爐子點著薰香，味道不會太過刺鼻，聞著有股淡淡花草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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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見到這些布置，心裡頭直覺並不是偶然，他微勾起嘴角，抬頭看向溫景殊，
“景殊叔，這些準備看起來不太像是臨時布置…，你早就預料到今天我會來找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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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殊招待他入座，聽到慕無憂的提問，知道他觀察力好，心思也細膩，不自覺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是今天會來找我，但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來，所以每日我都備著小廂，就等你在某年某月某日親自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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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聞言後，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表情，微微低著頭，然後上座。
熱茶已滾，溫景殊關掉爐子的火，拿起雕刻精緻的鐵壺倒水備茶，君山銀針的茶芽在白瓷杯內慢慢舒展，茶湯也逐漸變得金黃明亮起來，一股淡淡的栗香與花香撲鼻而來，香氣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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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前些日子你請陸嘉余查了師父其餘四位弟子的現況…，你是不是…已經有了些想法？”
溫景殊將白瓷杯拿到慕無憂面前，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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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沒有馬上回答溫景殊，而是歛下眼簾，拿起君山銀針喝了一口，微甜茶香味在口中漫開，然後他緩緩抬起頭與溫景殊對視著，微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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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什麼事情都瞞不了你，因為我想要他們成為助力，重建父親創立的水鏡樓，以及慕家在戲曲界的位置…，並拿取在慕家屬於我的一切…，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有人因為我的無能而受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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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的聲音很輕、溫柔，卻不失穩重與堅定，溫景殊聽著他所說的話，彷彿回到以前在慕君顏門下，與慕君顏一同談話的過往，慕無憂與慕君顏有著相似的地方，他們可以為了心中的目標，堅定自己的想法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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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殊拿起白瓷杯喝了口君山銀針，微微抿嘴一笑，
“可是，他門下其餘四位弟子都不是輕易答應你所求的人…，要讓他們成為你的助力，恐怕有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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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出紅蓮步的人通常都有自己的想法與故事，他們不會輕易附和他人，只堅定自己眼前的路，步步為實，步步如火，就如同當初的慕無憂，只為了那個人踏出心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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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我若強求他們，或許會得到反效果…，所以我想要讓他們自己主動成為我的助力，這樣的力量才是最強大、穩定。”
慕無憂點了頭，他不否認溫景殊所說的話，正因為如此他才遲遲沒有根據陸嘉余查到的資料，一一去尋找這四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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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殊沒想到慕無憂會有這樣的回答，他勾起嘴角，
“無憂，我也是你父親的弟子，你怎麼就能確定我也心甘情願成為你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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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話一落，慕無憂卻輕笑了一聲，這個舉動讓溫景殊有些沒意會過來，只見慕無憂抬頭看向溫景殊，手指頭無意識地在桌上輕敲著，
“景殊叔，你可以打聽到嘉余師父查其餘四弟子的資料，我也可以打聽到你準備策劃重建水鏡樓的消息，所以當我說要重建水鏡樓時，你並沒有開口反對，況且你剛才提到其餘四位弟子都不是輕易答應這些要求的人…，其中並沒有包含你自己，再加上你每天都煮茶焚香等著我有天拜訪…，你不會不幫我，反之，你必須得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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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說完，氣氛頓時沉默了下來，溫景殊知道慕無憂的觀察力好，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但沒有想到可以細到這種程度，他的話每一字每一句都被對方仔細分析過，明明才十七歲，卻更勝當時的慕君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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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溫景殊忍不住心裡的激動，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慕君顏的兒子，慕家的人…，真是後生可畏阿，你說得沒錯，我會幫助你，但你得把重建水鏡樓為第一優先，這是我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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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微微一笑，“我不只會把重建水鏡樓為第一優先，也是我扎深根基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會從水鏡樓開始，至於資金援助的部分…，景殊叔你也不用擔心，我這邊有個方向，他可以提供穩定的資金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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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殊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什麼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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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慕無憂起身，在溫景殊的耳旁輕輕道出一個名字，讓溫景殊驚訝到瞪大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慕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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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無憂只是點頭，並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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