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城河風雲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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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淥漲蒲萄醅;
武昌官柳知誰栽;
憶從樊口載春酒;
步上西山尋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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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祥搖著孔明扇,吟畢一首蘇軾遊歷樊山時的名句後,向王氏姐妹道: 「能看見西山代表武昌在望。咱們從洪湖繞行至漢江避開佈置在長河兩岸的敵人,由武昌北面的漢口進城該是最穩當的路線,麒麟歹眾縱然想攔途截鼎依然錯失了最佳地利,因為過了這處河塾已經是長河幫的勢力範圍。」
王芝問道:「那麼我們是否會一直駛往總壇處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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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祥道:「長河幫百年基業,總壇建在武昌城東郊的東湖最大的島嶼上,如經水路前往必須渡大河,通過南岸城守入城再繞小運河出城。武昌及至鄂洲乃長河幫的權力核心地帶,即使本地官府也得退讓三分,所以只要順河道入城,此行便大功告成。」
王芝與王婷欣然對望,終於可放下各種疑雲憂慮,拋低心頭大石,滿心期盼一次難得的拜壽之旅。
王芝突然指著一艘離開船隊的小舟道:「鐘大叔,霍副堂要離隊呢?」
鐘祥撫鬚道:「姑娘不用奇怪,長河幫內部自成體制,外堂船隊如要入城前往總壇,各堂主必須呈上人員及貨物清單予總壇批示,驗明無誤方可進城,故巨堂主派出精明能幹的霍副堂去辦理是最適合不過。兩位姑娘請記着,中原十大幫會皆建立起一套組織嚴謹的獨有體系,當中以長河幫、萬樂門及七重教最是講究職權分次,各部階級及分工作業非常清晰,故令幫會運作起來效率好比精兵行軍。妳們日後行走江湖得多加注意,對這些幫會來說開罪一名幫員等同得罪了整個幫派,明白嗎?」
王芝擠出一個受驚嚇的表情,罕有的低聲下氣道:「多謝鐘大叔提教。」心想:「這些幫派動輒數千人,幸好我和姐姐懂得飛簷走壁的本領,即使給我們開罪了的人連我們的影子都看不到,想追究也無從下手,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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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與樊忠在開封堂的大船完成了幫務會議,辦好船隊的進城官文後,萬事俱備回到御客艇。
一行人只要通過漢江渡口的城關,麒麟幫再如何動員也耐何不了箭狼三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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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御客艇駛進城關里許由人工開鑿出來的運河,眾人半只腿已踏進武昌城門。
巨超及樊忠正與王芝說笑,猶幸一路平安無事,順風順水。
百丈後客艇順流拐了一個直角彎,大江口遙遙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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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旗「聶聶」撥揚,風向異動。
位於艇尾的箭狼驀然昂首,鼻子一緊,依然嗅到一絲血腥氣味由前方飄來。
「奇怪?我們不是一直跟在開封堂的大船嗎?」
眺望前方留意到官河上除了他們一艘客艇外,拐彎後不但看不見前方開封堂的大船,甚至其他入城的船隻也找不到一艘。
前方不到半里外,隱約出現了十個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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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狼的行為引來了巨超的注意,巨超看到漸漸變大的黑影,凝視前方道:「狼兄是否覺得河道有異?這次為了幫主大壽各城守大人也非常重視,或許是正明建議先行封鎖河道不讓其他船隻接近我們,以策萬全也不足為奇。」
話語才剛下,一直於四角盤膝垂首的灰衣人同時霍然站立。
樊忠等還在談笑間,前方的半空出現了一個小黑點,傾刻間向船艇疾飛過來,是一枝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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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前方的灰衣人沖天而起,竟然一躍四丈高,給借力的舟子僅泛出比小魚兒探頭更輕微的漣漪。
灰衣人揮袖接下來箭,轉眼間已回到船首的崗位,拿捏的時間及手法,堪稱一絕。
「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人。」王婷自持輕功了得,看見了灰衣人能輕易的躍出四丈,始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才明白一路順風順水可能就是拜以鐘祥為首的庇護所至,馬上向王芝拋出一個小心戒備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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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箭捲著一塊布匹,灰衣人解開揈揚,駭然是長河幫開封堂的一袂旗幟,旗上展示出一個血手印,手印旁以鮮血寫了一字 「降」字。
灰衣人把血布交到巨超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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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向樊忠展示血布,二人猶如晴天霹靂,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箭狼及王氏姐妹三人互相對望同感事態不對勁,一時間艇上疑雲密佈,空氣冷凝,令三人不知所措。
巨超愣住後面上陡然變色,捏緊血布於拳中憤然道:「他們捉了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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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忠圓瞪怒目道:「這是本幫一貫攻敵前的說降手法,他奶奶的,總壇的人幹什麼?把自家人看待成敵人嗎?」
「哎吔!」
王芝驚呼指著後方道:「狼大哥,我們被包圍呢!」
箭狼搶身立在艇尾舷上,發現大後方出現了五艘比他們的客艇大上兩倍的戰船,逕自向巨超問道:「巨堂主,青邊黃旗是長河幫那一方的人馬?」
樊忠早已按捺不住代巨超答道:「是應天堂的船,石蓋天那狗娘養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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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芝猛然醒起道:「不就是遭滅口的王雷所屬的堂口嗎?石蓋天不就是主使夜狐郎來搶鼎子的幕後主腦?」想起當天她潛伏船艙外竊聽把諸葛慕情與王雷的對話去,繼而回想到諸葛慕情的惡毒手段不禁驚悸心顫。
箭狼首先冷靜下來道:「巨堂主,不用猜俺相信是諸葛慕情耍的手段,這趟顯然不過貴幫的太座雷一元和石蓋天是同一鼻子出氣的。」箭狼直截了當地將巨超頂頭上司的名字說出來,好讓巨超不用礙於身份有口難言,抑怨難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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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緊握拳頭,俊臉上緊鎖濃眉,目露懾人寒芒冷冷的道:「如果石蓋天敢對正明下毒手,管他天皇老子也要他血債血賞!」
巨超能當上八大堂口之首,除了武功了得及戰績輝煌之外,對手下推心置腹愛護有嘉,營造出萬眾歸心的團結才是他成功背後的原因。
眾人議論間,御客艇前方駭然呈現出十艘高桅千石戰船一列排開的陣勢,陣容鼎盛,完全封鎖了不到百丈寛的漢江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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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眾人眼中的,是一式青藍色旗海雄據河道,而位處中央的大船,主桅上一幅刺上瑞獸造形的大旗隨河風舞爪,有如一隻嚴關鎮獸在警告誰敢跨越雷池半步。
不問可知,玄武太座雷一元座船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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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灰衣人剎停了御客艇,與前方封鎖線保持著約千百步之遙。
鐘祥由船艙步出,眾人才察覺他已換上了灰衣人同式的貼身武服,老練的臉上一派久經風浪,天塌不驚的神色,與先前彬彬有禮的文士樣判若兩人。
鐘祥與四名灰衣同伴以唇語及手勢交流,眾人明白他們正在籌謀對策不便打擾,王婷則密切注視下僅能猜到當中的一點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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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越眾而出站在船首,忿然運起玄功大喝道:「誰人擋路?」
聲音揚達半里,他明知是由太座坐陣的船隊也無視喝問,不可為而為之,可見他心中的震怒。
巨超此舉,足令河道上所有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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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婷移步若即若離的來到巨超身後,芳心明瞭巨超不是有勇無謀之輩,看穿了巨超只有洩去無名怒火,才能令自己可於憤慨填胸的當下冷靜下來。
巨超怒喝後回望王婷一眼,接上她關切的眼神時輕拍九環刀鞘,嘴角向她展露出一個可為她擋下一切風雨的親切笑容。
一個簡單動作,加上發自內心的笑容,王婷終於明白到什麼叫做一往無前。
這一個笑容,令王婷真正明白到英雄兒女間的情與義,緊緊扣著了自己的心弦。
一直於人情冷暖中漂泊的心靈,對外界無語的冷漠,終於明白到什麼叫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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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亙的船隊正中央,主船首舷出現了一名身穿青色武服的大漢,叉著雄腰回應道:「叛徒巨超,首罪違抗太座命令,擅自行動;次罪糾結外人殘殺本幫弟子,繼而私藏秘寶損害幫會利益,證據確鑿。玄武太座頒傳‘執刑令’,擒下開封堂巨超、樊忠及霍正明三名主腦人物,抗令者殺無赦!」
「殺無赦!殺無赦!殺無赦!」
「降!降!降!」
大漢宣讀完畢後,河道前後紛紛傳出數百名應天堂及玄武弟子的喝罵聲,此起彼落的叫囂足令受治罪者心膽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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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忠越聽越怒,激憤下打斷了一根梢船槳,回罵過去:「去你奶奶的潘義,我們正是要向幫主述職,你們憑什麼擋路?還要治咱們的屁罪,吥!」潘義乃雷一元的副手比樊忠的職級高半線,樊忠指名道姓,毫無保留回罵是完全不顧是否觸犯了幫規。
箭狼等人從樊忠之口曉得叫狀的大漢名叫潘義。
而箭狼聽畢才明白當天以鐵箭射殺了一名白衣人,現在雷一元一併算在巨超頭上,可說把巨超推上了當冤大頭的位置,難以釋懷地低罵:「那毒婦諸葛慕情果然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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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不待箭狼說話,一面嚴峻道:「潘義是雷一元的得力助手,武功比老樊更要辣手。這是我們幫中的事情,箭兄你們不要插手知道嗎?」
箭狼無奈苦笑道:「他們最終的目的是碧煉玉鼎,可以不插手嗎?」暗裡罵上諸葛情祖宗十八代。
王芝脹紅稚臉加入道:「哼,即使是本姑娘也看得出,那婆娘根本是在利用雷太座在幫內的地位來以大壓小,想爭取我們入城前截著寶鼎好令巨大哥進退失據,加上挾持著霍副堂為人質,枉加重罪來迫令巨大哥交出寶鼎,這一計實是假公濟私毒辣之極,真的豈有此理。」
她說得頭頭是道,一邊說一邊指手劃腳,如非眾人在危急關頭艇子上又會是一番樂子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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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巨超反抗違命,藩義便可以雷霆萬鈞之勢聯同應天堂的船隊前後夾攻把俺們一舉殲滅,名正言順的執行家法,誰也不能說上半句。諸葛慕情還可以承亂一併將俺們三個顆眼中釘剪除,一石二鳥,免留後患。」
箭狼邊想邊左顧右盼,剛要盤算第三十六計時,巨超卻早一步低聲道:「箭兄不用多想了,在下估計兩岸也會被太座的屬下完全封鎖,他們這次是有備而來,不會再重蹈覆轍錯失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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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無雙,禍不單行,如巨超所料,王芝指向岸上簇擁的人頭道:「狼大哥,岸上也被包圍了。」
樊忠一面怒氣沖沖,咬牙切齒,本已青瘀的面上更是唬人,對主船遙遙怒吼:「正明,你沒事吧?應一聲老樊吧!」兩人自小一起加入幫派情同手足,樊忠深明太座的鐵腕手段絕非用來恫嚇造作,不排除會將霍正明立斬示眾,故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不出所料,潘義聽到樊忠的吼叫後向他舉手示意,艇上眾人眺望潘義身後的主船桅,駭然發現一人高高的被綁在主桅之上,不就是經虐打的霍正明是誰?只見霍正明滿身血污,五官沒一塊完整,剛才的血旗便是由他身上的鮮血所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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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雙拳青筋暴現,強行尅制怒火,狠狠罵了一句 「畜生!」
王婷移步由他身後來到左則,探手輕握著巨超怒顫中的拳頭,熱熾的眼神中包含著無比關懷、無限的勇氣及堅定的意志,豎起左掌兩指做了一個向前及勾指的手勢。
巨超錯愕下看懂王婷手語的意思,驚訝的看著她。
怒氣沖沖的樊忠低首向身邊的王芝問道:「唏,你的姐姐怎麼現在還弄什麼勾指頭的把戲?」
王芝白了樊忠一眼,皺起小眉頭吸一口大氣說道:「姐姐說衝過去,由我們兩姐妹負責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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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翻譯,讓艇上一眾江湖人物包括鐘祥等五人在內,一同定眼注目著看似弱不襟風的王婷,眼中掩不住由不敢置信的疑惑轉為敬佩的眼神。這名身手一般的啞巴女子,在這段時間經歷數次生死門關,身上的傷患還沒痊癒,竟然抱巾幗之胸懷不愄強勢,為情義不惜兩脇插刀願意舍身救人,縱觀百年英雄也莫過於此,更何況只是一名小偷未盜。
王芝則非常瞭解到姐姐的想法,她從來都最看不起持強凌弱,以大欺小之輩,加上眼見心中傾慕之人進退兩難,受到同們施加冤罪及委屈,故那怕賭上性命也在所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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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狼解讀了王婷堅定的眼神後,暗罵剛才自己的「混帳」只想著如何逃命,心中愧疚不已道:「好,這次俺會聽婷姐的,俺們便一起闖過去,管他奶奶的什麼十方太座,都要把霍副堂救下來。」
箭狼身為職盜人,拿了柳隨風的金子大可一走了之,沒想到三人為了指證諸葛慕情願意以身犯險,可說是大大超出了一般道上萍水相逢的朋友之義。
巨超及樊忠本乃性情中人,與三人才認識十天八日卻已經歷多次出生入死,同心抗敵共赴患難,建立起能夠互相扶持的真摯情宜。驟聞三人願意為了霍正明而不畏強陣在前,胸中熱血怎能不被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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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忠終究面薄,鼻頭一酸流下英雄淚,大手抓著王婷的玉手激動地顫聲道:「樊某如果今天大難不死,老樊便認了妳這個義妹,咱們日後同甘共苦,有難同當,做大哥的是不會容許人家欺負妳們兩姊妹的!」 王芝在旁也被他的真誠感動,同時流下熱淚,嗆鼻道: 「男兒家哭什麼呢?人家本來都沒事的…..」
樊忠看見王芝流淚更是不能自控,雄臂一張把兩女擁入懷內,仰首大笑道:「哈哈….哈哈….以後咱們便是一家人啦!哈哈!」卻因過於激動而牽動傷勢,「哎喲…..哎吔…..」的喊了出來。
王芝破涕為笑道:「我們一直都希望有一個傻頭傻腦的大哥,今天終於如願以賞哩,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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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芝一句話弄得各人哈哈大笑,完全不像身陷四面楚歌的絕境之中。
這一幕客艇結義,呈現出仇殺江湖中極難尋獲的真正情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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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凌空接下降書的灰衣人脫下頭罩,含笑看著樊忠等五人。這時箭狼才看清楚他的盧山真面目,是年約五十出頭,清朗瞿健的中年漢,雙目精光內歛,神元氣定。
中年漢不亢不卑的自我介紹:「在下是天擒一脈的天擒捕,這四位是我的弟子,我們奉莊主之命護送小玉鼎,小玉鼎一天還沒有送到應懷安手上,我們的任務也不算完成。」
鍾祥撕掉面上用來的矯裝的飾物,向五人抱拳行江湖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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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乃懂一點江湖上一般的矯裝術,卻完全看不出原來鐘祥一直貼了假鬚及用了改容膏,不禁讚嘆其易容手法的高明。
而巨超及樊忠則揉眼不及,想不到站在眼前的,竟然是八皇帳御用的貼身保皇族天擒一脈,怎教他們不呆立當場。
巨超詫異後,很快便掌握到當中柳隨風的玄機用心,只是不能說破。
箭狼更不用說,好比耗子碰到貓子般乖乖不得,天擒一脈正是職盜人的天敵尅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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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擒捕掃視前方船隊,鬆容中含定奪的意味道:「王姑娘年紀雖輕,卻能對當前形勢當機立斷,在下非常佩服。因為從在下感受到敵人的佈置陣式及意氣,根本不打算放過我們,無論降與不降,結果都是一樣。」
巨超以晚輩之禮見過後,抱請教心態道:「天擒前輩,我們這一幫人身上均負上不同程度的傷患,實力大打折扣,如何能闖關呢?」心中實在沒甚底氣,暗忖:「說穿了即使沒有傷及加多兩個巨超,也不可能走出雷太座船隊的封鎖,可能大家還不清楚雷太座座下還有多少高手能人,要闖關真的難比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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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擒捕氣定神閒道:「巨堂主,請問對方的頭兒是誰?」
巨超考慮半晌,無奈道出會令眾人洩氣的話兒:「看這陣勢玄武太座雷一元定必在中央的主船上,我們能闖關的可能性是…..」
天擒捕像觸摸到巨超的心意,胸有成竹地道:「如果雷一元在船上,不知道他的準夫人是否也會在船上呢?」
這一道提示比什麼強援來得有效,箭狼馬上猜到天擒捕的主意,道:「難道前輩要來一招擒賊先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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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擒捕點頭道:「我們的行動必須弄清楚一件事,要對付的目標並非雷一元,是要擒下諸葛慕情這名內鬼,她才是全局的關鍵所在。」
巨超及樊忠等剛才被形勢所擾,加上對霍正明的關係一時間激憤填胸,現在冷靜過來後,樊忠大力一拍腦袋:「對對對,老樊真胡塗,我們怎可能和雷太座對著幹呢?」
眾人從身陷劣勢中抽身慢慢清醒過來,認清目標後開始投入分析破陣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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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擒捕一副凜然正氣道:「按我們的情報所得,諸葛慕情表面上是麒麟幫西香堂旗下精甲營的一名副營主,而另一個真正身份,其實是由滿春樓控制的妓院經年訓練出來的名伎花魁,目的是用來誘惑各大幫會的首腦人物負責灌迷湯的任務,好使滲透幫會的權力核心達到顛覆的作用。」
王芝好奇的插口問道:「妓院可以訓練什麼呢?」
樊忠失笑道:「嘿,女兒家問這個幹嗎?」
王芝頂嘴道:「人家不知道嘛,不給問嗎?」
樊忠給反駁得無言以對:「不是不給….是不該問。」
「為什麼不該?」
終於由王婷出手輕敲王芝的頭頂,才令她閉嘴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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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擒捕痛心疾首道:「天下之大,箭狼兄曾在塞外生活該聽過西域的妖媚之術吧,二十年前顯赫中原武林的江南陸家莊及曾經稱雄南領的正德武堂,還有不計數的五湖幫派便是毀於妖妓媚術之下,麒麟幫妖人真的是害人不淺。」
箭狼道:「俺當年隨軍路過天山山巒一帶,曾聽聞西域龜茲國以美女歌樂聞名,四路大汗帳內必定有樂妓隨軍,不只是純粹的服侍汗王,背後亦是出於政治獻媚之用。難道諸葛慕情是龜茲國的女人?」
王芝忍不住又再插問:「什麼是政治獻媚?」
眾人皆莞爾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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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擒捕轉回正題:「時間無多,請聽在下的闖關策略。」
眾人聽畢天擒捕的安排後,才知悉為何他在此兵臨危城之下還能輕鬆自若,破陣關鍵就是身處的御客船,正是由天擒捕親手設計的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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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義於主船上已催促了兩次,後方五艘應天堂的戰船也迫近了數十剩丈,數百幫員挽弓搭箭,只待一聲令下。
鐵壁圍堵,藩義想不到巨超沒有棄刀投降。
內外施壓,仍阻不了誓要揭破奸徒的決志。
御客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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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天擒捕的弟子於艇尾各佔左、中、右,運起船槳撥起浪濤勁透河水,以獨特手法配合來絞動水流,使御客艇有如一尾游魚般快速駛向城門河口。
其他人則躲進了船艙中。
天擒捕掀起艙內的地蓆露出一道活門,然後取出一個大箱子道:「這一陣衝刺只能維持約二百碼,各位快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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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義遠遠看見巨超的船突然加速,馬上舉手示意發出號令,十艘玄武堂戰船上早已彎弓搭箭的箭手,向堂口同伴射出了密比蝗群的無情箭雨。
「颼颼颼…….」
鋪天蓋地的箭矢數量像一朵黑雲壓頂,盡可把的客艇射成一堆破木殘枝。
艇上各人根本無處容身,即使再厚重的艙板也不可能抵受一波一波的猛箭。
如諸葛慕情所願的事情終於發生,漢水河口上演的正是長河幫自相殘殺,堂口分裂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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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鏃暴雨宛如一隻巨大魔掌狠狠拍落御客艇上。
「啪啦…….奪奪奪……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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艇上十人早已避入船艙,密密麻麻的「咚咚咚」由頭上方響起,奇怪的是漫天箭矢竟射不穿木製的船艙。數百箭頭打得木屑,然後傳出的是「叮叮叮」金屬擊撞聲。
「姐姐,原來艙板藏有夾層呢!」王芝興奮的大叫起來。
原來船艙夾層鋪了一層兩分鐵板,能抵受尋常箭鏃的攻擊不受損毀,箭狼終於恍然大悟怪不得船身下沉較一般漁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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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樊忠及箭狼等五人換上了天擒捕為他們準備的水靠衣,解釋道:「這套特制的水靠衣是以水獺皮編織而成的護身衣,穿上後於水下可加快游弋的速度,皮衣經特制藥水泡浸後極富彈性,表面滑不留手,背部附加置了一個充氣的氣囊,讓穿衣者能在水下換十口空氣。」
天擒搜探身揭起艇框底部的一個活口,露出了下方流動的水流,吩咐眾人道:「請記著你們登船的目標是主船,巨堂主負責擒下諸葛慕情,箭狼三位負責掩護巨堂主及制造混亂,由我們五師徒牽制玄武太座的主力及救出霍堂主,絕對不可以給包圍及纏鬥,下水後抓緊底部的挽手,二十下脈跳後放手朝直線游往主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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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隨後載上頭套,口中含著接駁氣囊的竹制吸管,由巨超先行跳入水中,然後是王氏及箭狼和樊忠。
多嘴的王芝大感刺激有趣,乖乖的聽從指示。
眾人在水底下抓緊釘在底部的把手,隨艇子朝玄武主船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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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五人下水後,鍾祥打開艙門暗格,但見甲板上插滿了箭羽沒一處可落足,艇則給射穿的破洞更開始滲漏河水。
他在後腰取出一把小弓弩,在門洞中彈出了十來顆白色獵彈,「噗噗噗」,發射後頃刻間河道上白煙彌漫,不出十息,御客艇完全隱沒在茫茫白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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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白霧所阻,此時箭雨暫停了下來。
兩名天擒第子蹤身至船尾,執起船槳發勁再次推動艇子衝前,艙前的同門繼續射出煙霧彈為衝前的河道提供掩護作用。
白霧隨河風擴散,令長河船陣前方約百碼處的河道陷進模糊一片。
此刻敵人完全掌握不到他們在河道上的實際位置,藩義只好命令幫員繼續發射流箭,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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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擒一脈五人聚在艙內的活口旁。
天擒捕向鍾祥道:「由你來燃點火藥,各人帶備擒神網下水。」
三名弟子齊聲道:「已備在身上。」然後迅速挺身躍入河水中。
待船倉內的火藥引燃起,天擒捕及鐘祥也躍入水中,在艇子的掩護下潛游向玄武太座的主船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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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義只看見白霧彌漫的河道找不著艇蹤,待了一會兒,濃霧中有如一隻刺蝟般的殘骸脫霧而出,駛向橫列於主船右則旁的戰船,眼見便要撞上。
潘義大喝道:「把那只船截下來,快動手!」
長河幫中臂力沉雄的一眾水手,紛紛朝艇上拋出勾索套圈,轉眼好幾名水手依然得手勾扣著船舷,用力拉扯來勢令破艇減速。
客艇被扯得打了一轉圈,去勢漸減,按此來勢絕對撞不破戰船堅厚的船身,只是殘破的御客艇仍被水流沖到那一艘戰船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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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鵬!」
「嘩啦!」
倏地轟隆巨響震動整個船隊,「哇啦哇啦」,暴炸火焰夾著水花、無數木屑及早已藏在夾層的鐵珠,彈射向四周的戰船,破壞力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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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吔……」
「哇……….」
一輪慘叫聲中,不少百步內的幫眾皆被鐵彈所傷,不是頭破血流便是失足掉下水中。停靠在主船右首的戰船迎面被炸出一個大洞,不稍片刻開始入水傾斜,船上幫眾急呼「敵人入侵、備戰、快救火」,叫嚷此起彼落。
主船及靠近的兩艘戰船甲板上同被鐵珠波及,雖然損毀有限但也引起了騷動,一時間人聲鼎沸,視線被前方的爆炸吸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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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亂像,正為箭狼等人提供了分散敵人注意的作用。
巨超等人早已乘亂游至主船左則的底部,爆炸的威力及彈射的鐵珠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
一行在河水中也能聲見兩艘戰船開外的暴炸聲及光影,可見威力之強大,水流也生出暗湧。他們按議定路線,暗中探頭換氣後再潛游至船尾才登船。
當他們從水底下冒起時,主船上幫眾的注意力全在右方下沉中的戰船,船尾自然成為主船的大「空門」,天擒捕設下的聲東擊西之計,成功為他們制造出了敵陣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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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嗄……差點要了老箭的命…..嗄……」
巨超探手拉起箭狼探頭大口吸氣,繼而是王氏姐妹,最後探頭出水面的是樊忠。一程約二百多碼的潛游水性高低立分,樊忠是眾人之首,包未的絕對是箭狼。
王氏身負的輕功換氣技巧雖然與水性並非同出一轍,但也需練習閉氣之法,故這一段水底潛行雖然是她們的首次嘗試,也能一舉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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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套上天擒補分給他們的攀爬手套,每指指尖縫上一個鐵勾子,好能牢牢抓緊往外傾斜的船身。
五人中以王芝身形最纖巧輕盈爬得最快,樊忠當然是最笨拙的一個,起始多次滑足,花了些一陣兒功夫才掌握到技巧,最終還是王婷以銀索相助才順利攀登至船尾甲板。
五人以船尾數綑大麻繩作掩護物,靜候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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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分析道:「戰船共分四層,上兩層及下兩層,中間為主舺板。雷一元的主艙房設在上二層的後方。」他往上一指,續道:「頭上方第二層的窗戶便是。」
這時船首鬧得熱哄哄的,潘義急於分派人手到水中搜捕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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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芝看了看高度,估計大約有四丈多高,道:「由本姑娘上去看看吧。」箭狼道:「記著即使見著了毒婦也不要私自動手,知道嗎?」他擔心王芝會自把自為的破壞了計劃。
巨超道:「待小芝確認妖女身在艙中再由我們負責攻入船艙。」
樊忠忙加一句,道:「好妹妹小心點!」 關切之情溢於言表。王芝淘氣一笑點了點頭,已如燕子般飛掠斜上抓著後艙的木制外牆,真正的身輕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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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待一會,天擒捕前輩該會在船頭現身向雷太座的主力叫陣,我們則由後方攻入船艙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主謀諸葛慕情揭破她的真面目,一切便會真相大白。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已經在他們的船上,合我們五人之力只要行動迅速,該可一舉擒下那害人禍胎。」巨超說時匆匆向王婷瞧上一眼,王婷向他表示了明白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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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過後,潘義即時派遣二十多名手下到河面搜索眾人時,無奈除了壞木破板外什麼都找不到,此時,主船上方倏地數抹黑影如鷹翔掠過。
主桅的瞭望臺上,出現了五名一式灰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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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亮的聲線從艙前主座上喝道:「蠢材,敵人登上了主桅!」
豪雄男子身披青藍戰袍,袍上繡了一只活靈活現的瑞獸,面呈國子口面,虎目不怒而威,正是玄武太座雷一元出現在甲板上。
只見他昂首闊步越過舺板,來到船首的指揮臺回望默默盯著高據的五人,心忖:「能在老子眼下佔了船桅,來者絕非泛泛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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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義被上司太座當頭下棒才仰首看見五人,在手下前掉盡面子,老羞成怒喝道:「什麼人給我滾下來!」
化名的鍾祥是天擒捕的大弟子,門下實名叫月生,向潘義冷笑道:「船是你們的船,該是你們上來拿人才對吧?我們五人剛剛才炸毀了你們一條船,再笨也不會下來自投羅網吧?蠢材…..真罵對了。」 他刻意用上了雷一元的語氣,將潘義氣得七竅生煙。
天擒捕灰衣弟子順次為月圓、 月缺及月環,月生為首席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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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義偷偷瞟了雷一元一眼看看他有何指示,只見他氣定神閒的繞臂於胸,冷冷的盯著天擒捕一人。
天擒捕同是還以顏色,以鋒利如刀的眼光與之打量。
雷一元,江湖第一大幫長河幫四水太座之一,江湖上真正的頂尖高手,正張開了武動氣場來捕捉對手任何能提供線索的痕跡,包括天擒捕眼中內歛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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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義身旁兩名頭目正是數天前負責追捕箭狼的十名白衣人之一,上一次出師未捷已給箭狼射下陣來,欲藉此將功補過,「錚」,雙雙拔出配刀道:「潘座頭,待咱們兩兄弟拿他們下來給座頭祭旗!」 急於立功之下,不待上司同意已手腳並用爬上主桅。
兩人為一對師兄弟擅使一套刀法,出道以來配合無間殺敵無數。兩人十息間已熟練地爬至四丈高處,爬越過被緊綁的霍正明,抓著帆索一盪,於空中轉了一圈恰恰迎面劈向天擒五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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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弟分由一前一後盪去,手中刀招含上、中、下三路變化,封鎖了狹窄的瞭望臺四周,哪怕傷不了五人也要迫使他們跳下甲板失去據點。
當中的兄長含怒喝令:「給老子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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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第七章 城河風雲(下)
預告: 盡顯鋒芒 夾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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