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千柳天擒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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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神祐,哈拉呼呼,鼎子能登上舟子去嗎?」
伏身地上接近虛脫的箭狼以手支地,仰起面也不知是夢境還是幻象,柳隨風踏雲而來的仙影竟會在意想不到的最後關頭出現。
王芝宛如一隻乖巧的小羔羊給他的仙袖抱捲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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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老天!真的是柳莊主嗎?」
胸中一口氣頓時散煥,整個人如在風浪中暈眩不堪,曉知是吃拳後的遺創影響。
看到這結局,箭狼終於可以好好的躺一會。
什麼絞智角力及計算一切都拋諸腦後,真正的可以享受著血拚後一呼一吸的美妙,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總算捱到了….哈….俺真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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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風輕輕放下王芝於舟上,對岸上面色變化了七八次的角鬼執禮道:「角老大言重,大家辛辛苦苦的在外頭拼命找尋寶物,柳某該向各人拜謝才是。」說罷行起四方揖,向後方的陰屍二王賠禮。
陰屍二王本是僵硬的面皮依舊沒有表情,對柳隨風抱拳回禮算是極為罕有的恭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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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風飄身上岸,如足不沾地似的來到倒地不起,卻仍有知覺的王婷身畔,淡然輕嘆: 「唉,姑娘,辛苦了。」輕輕探指把一把王婷的腕脈後,改用掌握著她的手經掌心勞宮穴輸入一道真氣,累壞的王婷頓感暖流走遍全身,萎靡的身體回復了知覺,傷患的痛楚亦大為減輕,十數息後腰板開始回復可站起來的氣力。
柳隨風微笑道:「姑娘很了不起,請上船。」
單從柳隨風的觀人辨色,清楚知道王婷就是那一種不會讓他抱上舟子的硬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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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王婷咬牙撫著受傷的肩頭,拖著乏力的步伐,像跛子般一拐一拐的走到岸旁,王芝與青衣少年忙助她登舟安頓。
柳隨風目送王婷默默安然登上迎客舟子,看著一名看似柔弱的少女背影竟然能在群煞鏢捕中存活下來,搖頭歎服之外,喃喃自感道:「或許她是老天爺看見總是不爽,卻偏偏要將她送到隨風這裡來,去當上一名職盜人來折騰餘生的苦命女子。」
暗嘆天意弄人後,隨即頷笑爽步來到只能挨著樹幹而坐的箭狼,放下莊主架子一屁股坐在箭狼身旁,打量著他滿身傷患的頹壞狼狽相,忍不住笑道:「箭兄,沒大礙吧?」視線釘在箭狼大腿上的兩柄鬼爪刀,意思像在說: 「要本莊主出手助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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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狼沒好氣的白了柳隨風兩眼,帶點譏諷及自嘲道:「請莊主高抬貴手,俺為了省點銀兩還是自己動手吧!」忍痛拔出兩把鬼爪刀,強行擠出一點苦笑道:「這一票沒得相量,雙倍價錢才能放手。」 其風趣弄得柳隨風哈哈大笑,道:「君子愛財取予有節,一切要看巨堂主的意思了,柳某是專程來迎接他的。」明澈的眼神像要向箭狼透露一重不能明言的深意。
箭狼稍稍明白其意思,點頭指一指後方,喘吁道:「是麒麟幫無誤。」 表明正為守著河岸的巨超而操心。
柳隨風微微色變,沉聲道:「能自行上舟子嗎?」
箭狼以佩弓支地緩緩的站起來,刻意踏在鬼爪刀上瞟向角鬼,含嘲弄的意味嘴角拋出勝利的笑意,看見角鬼牙癢癢的糗樣子,心中抑悶頓時一掃而空,撐著佩弓以單腳半跳半走的拐住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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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風轉向陰屍二王及四鬼抱拳道:「三日後便是兩年一度的觀寶大會,柳某恭迎六位大駕光臨。各位是盜榜上的前茅老大哥,一定給在下面子早點來訪莊,因為江湖中還有很多柳某聞所未聞的寶物,需要各位一起來給寶物評品鑑定的。」
四鬼二屍聽見柳隨風不計較他們在洞庭地界內伸手截寶,還提出盛意邀請他們與會,雖懷失落之意但仍感面子猶在,俱樂意回應道:「多謝莊主盛情,大會豈能錯過。」
說罷不再多言逗留,展開身法隱沒在叢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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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西面樹林蹄聲隆隆接至,領頭的是長河開封堂的霍正明,後方塵囂撲撲的五騎,正是受了不輕內傷的巨超及纍纍身傷的樊忠,在三名堂口弟子保護下趕來。
霍正明不待馳近便搶身下馬,快步趨前向柳隨風以後輩禮節見過,並引見巨超及樊忠二人。
巨超縱然內傷不輕,驟見江湖神隱也不得不提起精神,下馬與柳隨風雙手緊握互道仰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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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風親切笑道:「久仰巨堂主,堂主長途拔涉來洞庭湖看柳某,不用多言,柳某必須盡一盡地主之宜,初會名刀怎能沒有見面禮的呢?」說罷暗運玄功,將一股真氣經掌心輸給巨超,這一股真氣可不能與王婷的同日而語,是柳隨風從內息運轉的純玄內功,使巨超內創的經脈瞬間通暢了不少,還起保護心脈的作用暫時壓止入侵體內的火毒,使巨超原要卧床半月調養的傷勢得以大大減輕。
巨超那想到柳隨風要送的見面禮是如此「貴重」,默然接納中更驚嘆他的內功深不可測,潛運兩大周天後吐出一口濁氣,忙要拜謝:「莊主厚意在下沒齒難忘….」
柳隨風撤功放開巨超,輕托他的手肘讓他拜不下去,道:「以柳某和龍王的交情,這只是如絲薄禮,堂主不用記掛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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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本想再三言謝,柳隨風依然轉身朝樊忠走去,「啫啫」點頭狀若老友,雙手抓著樊忠的肩頭道:「樊堂主,本莊早已備了上等汾酒給樊副堂及一眾兄弟大醉三天!三天後樊堂主如果還能站隱算是柳某招待不周,哈哈,各位請!」其因人施語的奉場技巧,觀察入微的眼力,盡顯為何他能於黑白兩道長袖善舞的功力,與其武功同樣是深不可測。
樊忠除了哈哈大笑之外,恭維的說話豈敢在班門前弄斧,故而反問道:「莊主太客氣了,樊忠想知道那兩名小丫頭傷勢如何了?」
柳隨風默然投出讚許的目光,這一問便心悉樊忠為人情深義重,對他好感大生,道:「現在她們是柳某的上賓,保證江湖上沒人再能動她們一根指頭,再重的傷勢也會好起來,副堂不用太操心。哈哈,船來了!」豪言對豪者,眾人於放笑聲中一起登上柳隨風另行安排的上賓接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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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芝想不到舟夫少年竟然是熟手的「小醫師」,替姐姐及自己止痛施藥及縫合傷口,不出一盞茶功夫便完成包紥功夫,功術到家,不禁大為佩服及感激。
「喂,小哥兒,你們這些舟夫都懂得醫術的嗎?」
青衣少年一邊執拾藥箱,一邊回答道:「跟我們接頭的客人不少是像兩位貴客般不惜捨身奪寶的舉士,所以莊主吩咐莊中的‘時命大人’務必教曉一眾舟夫懂得各種醫理基楚,方便為受傷染毒的貴客能順利抵達本莊,但像這次莊主親臨迎客卻是極為罕見,看來兩位姑娘真的被莊主視為主上之賓呢?」
王芝聽罷頓感榮寵滿瀉,加上藥力發作,恍如全身都泡在溫泉水般舒泰,飄飄然的向姐姐看去。
王婷則一貫冷漠地打起手勢,要王芝向青衣少年表示感激之餘,查詢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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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兒,千柳莊的觀寶大會究竟是什麼一回事呢?還有,舟子上有吃的東西嗎?嘻….」
少年從竹籃子拿出數塊燒餅給王芝一解飢情後,解疑道:「兩位該是首次來莊的吧,是這樣的,本莊每隔兩年的中秋佳節,都會舉辦一次名為’觀寶大會‘的盛宴,邀請中原武林中地位顯赫及朝廷軍帳中的貴族來參加盛宴。為期三日的盛會中,盜榜牌子上的二十四組職盜人會獻上兩年間搜羅回來的舉目….」
王芝心急打斷道:「舉目即是金銀珠寶等贓物是嗎?」
少年點頭默表,詳細解釋道:「王姑娘,因為有些物品不一定是各人眼中的奇珍異品,但會是某一小眾人士被視為無上至寶,故本莊一概稱為舉目。舉目會在宴會上由總管大人來向來賓介紹,並續一以價高者得的方式來標售,各方來客都會為了奪得心頭慾物而大方出價,場面確是非常的熱鬧。」
王芝妙目一抄,竊笑道:「呿….不就是接贓大會嗎?說得多麼得體面動聽。」
少年笑道:「都是四方來客互相進行交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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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芝滿心幻想之下,王婷做出數組手勢,王芝代為解釋問道:「姐姐說不怕被物件原主或一些心懷不軌的客人強搶豪奪嗎?」
少年耐心侃侃道:「是這樣的,大會亦非趟開莊門任憑赴會的,莊主設下了兩種邀約赴會的方式來篩選客人,第一種就是由莊主直接派出使者交送邀請涵予指定的客人手上,因為人選是由莊主決定的,故從根本上不存在任何風險問題。涵中附有莊主的押鑑,故受邀之客人會被視為上賓待之。」少年像曉得如果停下來王芝必定會諸多提問,故馬上續道:「第二種方式,是如冀參加大會但又不在邀請之列的貴客名單中,必須具備兩名’山莊御上‘身份的人保薦,同時交出一千兩銀的保押金方可參加當晚的江湖盛宴。」
王芝張開滿口燒餅碎的嘴巴,恍然道:「明白了,所以能夠參與宴會的人不單是顯赫名流大富大貴之人,或是道上響噹噹的人物,更重要是跟什麼御上交成朋友方能得到進莊的資格。哇….本姑娘相信什麼御上的身份豈不是不得了啦,該是那些在江湖上混得獨當一面,掌權又掌勢且能呼風喚雨之的大豪。」王芝搖頭晃腦的說著,一張得蹙嘴臉轉向王婷道:「啫啫….姐姐,這架子大得不得了,足見柳隨風….不,柳莊主在江湖上的號召力及影響力有多厲害。」
王婷聽罷也有些動容,打手勢詢問會有那些人是列入’山莊御上‘之內。
王芝翻譯後,少年回答道:「’山莊御上‘都是大有來頭之人,大部份都是由第一届大會已經成為必定會出席的常客,更必須由莊主親自授銜認定的人物,從十多年前首辦以來,不出十人能獲此特殊的身份,小的只知道當今皇帳中的八王爺及長河幫幫主百川龍王便是’山莊御上‘之一,呀….還有鐵力堡的堡主皆在御上名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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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芝正想追問下去,長河幫人紛紛登上了另一艘大船準備啟程,船夫吹出哨號後,柳随風以乘風的身法回到她們的舟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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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芝的懸河之口汛期一至,從不顧及對方的身份是誰照問可也:「柳莊主,你是如何會及時趕來到的?本姑娘….小芝還沒多謝莊主出手相救之恩。」這次是王芝平生僅有極為誠心去感激一個陌生人,柳隨風絕對是例外中的例外。
柳隨風淡淡一笑先命少年順流馭舟,與二女對坐檢視了她們的傷勢後,才回答王芝:「柳某於三天前已經收到霍副堂派來的快馬通報,巨堂主將會親臨洞庭湖赴莊,雖然沒有註明來訪原委,但適逢十天後便是百川龍王的六十大壽好日子,柳某猜測巨堂主來本莊該是為了賀禮而來。怎想到…..王姑娘,妳可知道妳們的出現把鼎子偷去,縱然沒有傳揚出黑道去,但長河幫的貨船遭到埋伏加上被燒掉毁沉沒,可是震撼兩湖武林的一宗大事。然後失鼎的事情很快便壓不住,各大幫會勢力依然戒備起來,柳某又怎能坐視呢?」
王芝氣沖沖道:「就是麒麟幫在攪鬼,害得我和姐姐差一點香消玉殞。」王芝聽多了說書先生的故事,刻意在柳隨風這等大人物面前潑點墨水,卻不知道甚是不論不類。
若非柳隨風定力超然,也差一點忍不住失態笑了出來,冠面上卻憂形於色道:「王姑娘初涉江湖,唉….柳某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黑道錯縱複雜的糾結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只能說兩位這次陰差陽錯的與麒麟幫結上樑子,可說是後患無窮,日後兩位姑娘可要小心提防才好。」
王芝聽罷冷哼一聲,還想自吹自擂一翻卻馬上結王婷拉著,說了數句客套的門面話兒,柳隨風也借機套問二女與箭狼一起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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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子離岸後順著環帶繞過三座山嶂,一艘素色中張燈結彩,驟看狀若游戈中的禽鳥,金簷玉柱,堪稱雍容瑰麗的雙層畫舫出現在眾人眼中。
柳隨風意氣風發道:「兩位王姑娘,這一艘才是本莊的真正迎客舫,名叫‘千鵝頌’。柳某命船匠刻意將外觀和洞庭的秀麗景色融為一體,妳們看,像不像一只入秋後降在江上休憩的美麗天鵝。天鵝在禽類中是極具靈性的一種大鳥,當它們由北方南下來到洞庭避寒時,總能替湖光山色平添一種祥和的靈氣,予人出塵脫俗的感覺,兩位姑娘覺得柳某這一艘‘千鵝頌’漂亮嗎?」
王婷與王芝根本連發夢也沒法想像會有這般一艘「仙船」在人世間,還真實的如神仙下凡顯靈出現在眼前,除了目定口呆之外,那裡還有想法去評頭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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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越是駛近,視線離不開畫舫的王氏才真的見識到甚麼是雕欄玉琢,巧奪天工的奇工絕藝,更那會想到驚險旅程之後會有機會登上一艘絕非平凡人能一睹其貌的千柳莊迎客舫。
柳隨風早已安排了女侍替二女打點,而巨超等五人均負不同程度的傷勢,當中猶以王婷傷得最重,女侍中不乏醫術高明的女醫師,悉心給她料理傷患及煎了安神藥讓她服用後,王婷便深深進入了夢鄉。
當晚柳隨風在船上設宴接風,除了王婷外眾人皆負傷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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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箭狼與巨超各自欣喜不已,經此一役兩人變成義氣之交,男兒間一切盡在杯酒中。
全身包得像五月糉子的樊忠豪情依然,興高采烈的說著如何斬殺麒麟幫賊騎,如何擊殺秦猄大敗群惡,兩杯落肚說得口沫橫飛,指手劃腳加鹽加醋,王芝在旁笑得前俯後仰,偶有插嘴和他一唱一和,玲瓏百態平添生趣,各人歡暢盡興,憂患的心情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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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後,柳隨風領巨超及箭狼兩名主角色,移步至一間設在二樓,裝潢極為巧究雅緻的書齌,陳設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字畫墨寶,像極一間私隱的珍藏室。
箭狼乃識貨之人,東首牆上掛了一幅手書,不禁大為震愕道:「俺的天,是前朝書法大家王羲之的真跡‘三藏經楷‘手捲,此帖為楷書中的御品,一直以來被漢人官場中奉為瑰寶級的手書,俺本來以為早已失損,原來是被莊主納為私有去。」
巨超並非雅人,環繞一圈後,在廂房中央的一套古枕木桌椅坐下來,椅中滲出木質香氣,怡神去昏,撫桌讚嘆道:「於黑白兩道長袖善舞的莊主,果然是深居洞庭的神隱高人,光是這一所書齋中的佈置看似樸實無華實則清凡脫俗,當中每一件物品都是價值連城的極品,巨某真的有自慚形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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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風客套中誠然道:「凡品乃身外之物,巨堂主一手絕藝快刀才是堪稱無價之寶,是不賣神技,無論柳某如何出價也難以及汝之項背。」
巨超抱拳道:「莊主過譽了。」
柳隨風瞄向箭狼笑道:「箭兄請高抬貴手不要打本書齋的主意,過來坐吧。」
箭狼失笑坐在柳隨風下首,忙道:「豈敢,俺要打皇帝老兒老婆的主意,也不敢來打柳莊主的主意,真的是嫌活得太命長嗎?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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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奉上香茗後退出。
柳隨風率先打開話匣,深深看著箭狼道:「箭兄,這趟辛苦了。」面上透發出感動的神情外,眼神焯焯地打量只穿短打粗衣,展露出手臂上長滿毛髮的箭狼。
箭狼從腰囊掏出了一個黑色布袋,解開繩索,把千辛萬苦才奪得的碧煉玉鼎,慎重其事的放在枕香桌上。
「這叫做如釋重負。」箭狼看似是開玩笑,柳隨風和巨超皆心知這一口小玉鼎,確是常人拿不起的重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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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鼎透氣後,書齌內瞬間翠芒漫爛,小鼎子無光自瑩,眾中鼻孔中參氣洋溢,頓是令人氣清智明,三人有如置身萬籟深山,歷遊雲外仙境,宛如與塵世相隔忘憂忘慮。
而鼎身碧雲幻變,色澤如虛似幻,一切變得不太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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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
儘管柳隨風鑒寶無數,驚訝的面上也不禁流露出一副神迷目眩,如夢似幻的茫然神色,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良久,柳隨風喃喃自語道:「仙物,此乃仙人之物,豈能重拾於人間,罪也。」徐徐閉上雙目,合什胸前,凝神吐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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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默然靜觀小玉鼎好半晌後,巨超輕咳兩聲,首次道出事情的來由:「當天華山派武諸葛前輩把玉鼎交給在下時,在下也如莊主此刻體內真氣竟像受到索引遊走不定,好比遇上體外有另一具容器相互吸附,感覺說不出的舒泰自然,卻又怪異奇妙。此小玉鼎的存在一直沒人知曉,自陸家莊滅門後更一直下落不明,誰不知原來一直存放在華山之巔,直至華山派掌門仙遊前一天,武諸葛前輩臨塌授囑時,才得悉是陸陽生生前贈予先師用來助修道功。武前輩接任新掌門後,幫主派在下代表長河幫前往參加其接任儀式,就在離山的那一天,武前輩邀在下到密室中私談,提起了當年岳陽樓的地界大戰。」
柳隨風長嘆一聲,想及前事淡淡道:「當天柳某也在場,那一戰….唉….直至此刻那一戰的情景仍是歷歷在目。」
巨超道:「原來武前輩一直都記掛著幫主的身體,因為當年幫主以戰龍戟大戰四方,最後力壓吐火倫得以保著地界,但卻身受極嚴重的火毒入侵,長年以來火毒一直潛伏體內難以拔清,元氣長久下來日漸消耗好比頑疾不痊,可見其毒之烈乃世間少有。武前輩顧及武林大義,便委托在下以賀禮之名,帶回總壇給幫主治療頑毒。只是,不知道為何會洩漏了這一道消息,因而引起了這次奪寶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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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風緩緩吐納後吁出了一口氣,道:「鼎子剛才確是在試探柳某,此為仙物神器能辟鬼邪,對修鍊邪魔外道的功法,無疑可產生相克相制的神效。江湖盈傳大口的碧煉玉鼎已經長埋東海,但柳某卻相信麒麟幫一直把大鼎藏在秘密之處用來煉制火麟丹,故他們對這一口小鼎子必定慾得才能甘心。」
箭狼與巨超皆同聲共和。
巨超道:「按武前輩的療法指示,只要幫主在小玉鼎內燃起蔘片,吸人鼎煙運氣歸元,玉鼎中的神元之氣會被蔘藥引導入體內,每天用課兩個時辰,約一個月時間便能把麒麟火毒清除體外,功力很快可回復如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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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風眼神回復神彩向箭狼道:「箭兄,你現在應當明白為何這一口小碧煉玉鼎可主宰著江湖的興衰,因為天下間目前沒有人能夠解麒麟火毒,縱然是功力深厚如龍王般的人物,也只能是抑制並不能清理始盡。試問現今江湖上除了長河幫之外,還有那一幫一派具足夠實力對抗狼子野心的麒麟幫呢? 這亦是為何麒麟幫能於十多年間橫行中原武林,挫天目、滅陸家、抗長河、掌東海,那怕是由六大派牽頭的義劍同盟也好,每每征討麒麟幫時大都是損兵折將,力有不逮,歸根究底實乃火毒在作怪,令邪徒可以橫行無忌。」
巨超身受其害當然再清楚不過,凜然道:「莊主分析入微,此玉鼎絕對不能落入麒麟幫手中,否則天下再沒人能制衡他們。」
柳隋風道: 「武諸葛自加盟義劍同盟後,屢次與麒麟幫衝突也討不了什麼便宜,十多年間白道漸漸人材凋零,各大門派派主核心人物隔閡日深,各懷鬼胎,他轉贈玉鼎予堂主,實含與貴幫聯手對抗麒麟幫之意。」
巨超皺眉沉吟道: 「義劍同盟出師捍衛正道,而本幫與麒麟幫之間乃黑道上河川利益之爭,難以併湊相題並論,自古黑白兩難存,此等大事還需由四位太座商議才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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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職盜的箭狼對幫會中事一知半解,現在由柳隨風加以說明才明白這次盜寶經歷竟牽連至整個武林的勢力平衡,暗自倒抽了幾口涼氣後,存疑問道: 「小玉鼎現已落在柳莊主手上,麒麟幫會否就此收手放棄玉鼎呢?」
柳隨風面色一沉,不諱言道:「麒麟幫總堂絕不會就此擺休,諸葛慕情這一著美人計極其厲害,先下手為強把雷太坐的心率先俘虜過去,本以為得逞之時卻萬料不到巨堂主竟敢違抗雷太座之命,抗命及時趕來解箭兄三人之危,還來到洞庭上了柳某的船。長河幫的幫規極為嚴格,巨堂主不顧後果護鼎,哈,雷太座怪罪下來柳某也洗不脫跟巨堂主合謀的嫌疑。」
巨超縱然曉得柳隨風意在說笑開解自己,但心知肚明雷一元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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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狼喝一口香茗後,「啪」,重重放下杯子道:「俺最清楚諸葛慕情這一種人,巧取不成,唯有豪奪!」
巨超聞言後黯然搖頭,顯然此事剩波未了。
箭狼輕搭巨超肩頭,示意「多想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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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到底是江湖名流刀客,轉眼豁然想開後,向柳隨風正式道:「柳莊主,請出價吧,巨某雖然一芥草莽,必定能付給令莊主滿意的價錢。」
這正是箭狼此行最關心的環節,鼎價。
柳長風秀眉一揚,隨後微微一笑長身而起,雙手負背繞著桌子踱了一圈,凝視著高掛牆上由宋徽宗所繪的「瑞鶴圖」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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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及箭狼兩人互視數眼,識趣地不打斷柳隨風的思路。
箭狼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噗噗」亂跳,一顆貪婪的心快從喉頭奪腔而出:「不知莊主將會開什麼的價口呢,如果按說好的和王氏姐妹對半分成來計算,二千兩銀應該也能袋袋平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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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隨風思索良久,當兩人有點久侯得困惑不安之時,柳隨風輕輕一拍巨超的肩頭,朗笑一聲道:「哈哈,這小玉鼎是堂主對龍王的一翻心意,柳某豈能承人之危,還要成人之美。」 同時在牆上除下了一幅朱熹的墨寶,吩咐侍從以錦緞盒子細心收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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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及箭狼兩人茫然不知柳隨風在打什麼算盤,箭狼更是揣揣不安:「莊主要把俺辛辛苦苦併了老命才搶回來的玉鼎,就憑一句說話便送回給巨超?那麼俺如何向王氏姐妹及自己交代呢?」
箭狼的疑雲,柳隨風很快便為他解開。
柳隨風道:「巨堂主,觀寶大會將至,柳某俗務纏身或許未能前往貴幫總壇為好友賀壽。這口玉鼎本該為貴幫之物,雖為箭狼兄所盜,卻因牽連太大,如在這種情況下狠賺朋友一筆,柳某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說罷遞上錦盒,道:「另外,這一幅朱熹的書法乃在下的珍藏之一,算是在下一點心意,請代交予送給應幫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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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超瞬間想到箭狼三人於心不安,忙不迭變色道:「柳莊主,但箭狼兄及王氏姐妹豈能空手而回,這…..」
柳隨風雙手一攤,露出一張怪趣表情道:「如果柳某是這樣不公道的人,千柳山莊的招牌早就給人拆了,還能在五湖道上混嗎?」說罷拍了兩下手,一名侍穿堂而入,奉了一個精緻的花梨木箱子進來,恭敬的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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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東升,波光粼影,山水無盡,潮岸分明。
王婷仰面閉目,享受著柳蔭下湖風輕拂,宛似和藹慈母雙手輕柔的撫摸,溫澤送暖。
晨曦暖和的光線,鋪照在王婷半邊流露出傲骨的俏容上,像賜予了她重生的力量,無懼風雨的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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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柳暗花明,如詩如畫的景緻,隨船夫撐伐向後倒退。
王婷獨坐船首,背影依舊,惟心靈早像平靜的湖水遭滑行中的船劃出漣漪。
千汀百洲,河絡萬變,仍比不上少女情竇的茫然交織,無論身上再添多少道傷疤,也不及楚楚自憐,只能把愛慕埋藏心底所帶來的慢性煎熬。
她,根本不清楚自己是否該勇敢地去愛一個人。
是否遇上了,比不能遇上更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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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狼一行乘坐的御客船正隨北面的河道航行,往漢口河道進發。
巨超携著碧煉玉鼎及柳隨風的賀禮,聯同樊忠及箭狼三人,趕往數天後在漢口即將在長河幫總壇舉行的龍王壽宴。
御客艇高掛著千柳山莊的旗幟,隨行的船員除了三名船夫外另有五人,冠其名是柳隨風派遣赴會的拜壽特使團,眾人當然明白使團實則是為了沿途保護各人順利到達漢口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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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芝雙掌被暗器打穿,經醫師料理後傷口漸漸瘉合,施藥鎮痛後休息了一晚已不覺痛楚。
「咚咚咚….」
這時剛巧箭狼以拐杖一支一支的步出船艙,她跳跳紥的來到他面前,裝作撒嬌狀道:「狼大哥,為何我們不待千柳莊的觀寶大會後才出發呢?人家從來都沒參加過什麼盛大的宴會,人家最喜歡熱鬧的,也從來沒機會穿過長裙緞衣的服飾,真想留在莊中不用趕這一趟路。」
箭狼斜目瞥她一眼,以半譏口吻道:「傻丫頭一點見識都沒有,觀寶大會是每兩年舉辦一次的,這趟錯過了,兩年後狼大哥承諾可再帶妳去見識見識。俺們現在去參加的,是比起千柳莊的大會超出隆重百倍的江湖盛事,龍王大壽僅此一次,能與會的都是江湖上極具身份的人物,如此畢生難逢的盛會豈能錯過,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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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芝則唱反調道:「人家是天下第一大幫會幫主,與我們這些偷雞摸狗的小賊有什麼相干關係呢?啐,本姑娘才不稀罕呢!」說罷俏面一轉,驚見巨超依然來到舺板上,始知失言頓時紅霞蓋頰,掩面轉身敗走。
巨超早知道王芝的脾性,輕輕拉著她的衣角留她下來,笑著解釋道:「狼大哥說得對,幫主六十大壽豈能錯過呢?幫主相識滿天下,各路英雄豪杰將由四方八面絡繹而至,單單是其他八大幫會代表齊集本幫總壇,已經是江湖上近年舉足輕重的武林聚會,再加上一些罕有露面的武林前輩也會來聚首,場面將會是近十年來最轟動的江湖盛事。」
王芝馬上雙眼發光,故意狡黠地道:「那麼想必會有很多寶物了,現在本姑娘已經是第三十五名盜寶職人,必須要做點成績出來於短期內超越狼大哥,然後再去挑戰可惡的四鬼二屍趕過他們的頭,使職盜榜重新排名。」
昨晚言洽後,柳隨風應箭狼的要求把新加入的王氏姐妹排在職盜榜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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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狼作勢要以拐杖敲她的屁股,王芝纖腰一扭輕巧避過,舉起包紮著的雙手道:「動粗嗎?人家還沒痊癒呢!」
箭狼笑罵兩句,正式道:「俺們此趟交易雖然已經功得完滿,但欠下了巨大哥天大的人情,老箭生平最不愛欠人家的,俺們好該義不容辭一道去長河總壇,當面折穿諸葛慕情那妖婦的陰謀。」
昨天箭狼和巨超達成決議,三人會以人證的身份,務要在幫主面前向諸葛慕情還以顏色。柳隨風和雷一元相交非淺,當然希望好友不要誤墜美人奸計,否則後果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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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舺舨上閒談間,王芝又臭罵了諸葛慕情一頓解去悶氣後,翻身坐上船舷,小肩挨著正在清抹佩刀的巨超肩膀,佻皮地道:「巨大哥,本姑娘想想好像有些賬目不太清楚。」
「什麼賬目?」巨超奇怪問道。
「話說回來大哥欠我們兩姐妹的人情該與狼大哥分開來計算。」
「哼,小丫頭又有什麼鬼主意了?」
「這樣吧,如若要還清人情則容易得很,本姑娘現在來做穿線人,准許巨大哥把姐姐招作侍婢,以後可以服侍左右,如巨大哥喜歡還可以身相許……噢!」一張口沒遮攔的嘴還沒說完,「獨」的一聲,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依然釘在她腳旁,還真的差一點便割穿她的新褲子。
箭狼與巨超同往王婷的背影瞧去,像什麼也沒發生般,留在船首享受著洋洋清風。
巨超心裡明白王芝是在捉弄自己,無奈慘遭突襲下措手不及,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又擔心弄得不好令王婷難受,真的是有口難言。
箭狼只好從中助緩道:「是俺們欠巨大哥的恩情才對,不要聽小鬼胡說胡謅,更不要把兒女私情混為一談。」
巨超給王芝逗得尷尬不已,箭狼加把勁道:「最好把妳這野丫頭賣了才是一了百了,俺看婷姐該不會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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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忠這時剛好睡醒一覺,步出船艙傻呼呼的道: 「哎喲,什麼人要買王芝妹子呢?」引得巨超等人失聲大笑。
王芝指著自己鼻尖,滿面春風得意的道:「哼….本姑娘現在身價暴升,誰買得起呢?」
箭狼變面沉聲道:「待老狼雙腿康復過來,便拿妳來祭旗,看妳能否保得著那五百兩金子。」
王芝馬上作了一個鬼臉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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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原柳隨風昨晚慷慨贈了一千兩金子給箭狼作為此次奪鼎子的報酬,實則是為巨超省去了這畢鉅支。說回來,亦即是巨超承諾贖回鼎子以報箭狼救了樊忠一眾手下之恩,千兩金子換數十條人命,對巨超來說絕對是義無反顧之事。
箭狼按承諾與兩女平分,各得五百兩金子,對三人來說可是巨額的報酬。
而對柳隨風來說於心還是出於交情、道義,以及大有同心抗衡麒麟幫之意。加上以一千兩金子可換取長河幫的照拂,交上巨超這一位絕刀高手為朋友,無疑也是超值的交易。
江湖上誰吃得開,誰的路便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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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身穿錦袍華服,貌似儒林學者,一派書香世家模樣的男子走近四人,彬彬有禮的道:「各位客人,在下名叫鐘祥,是這次出使團的代表,柳莊主叮囑在下此行必須遵照巨堂主的吩咐行事,不管大小雜事只要各位吩咐下來,鐘某定然會為各位辦妥。」他對巨超等人禮賢下士般接待,使一向不拘小節的眾人有點受寵若驚,渾身有點不自在。
巨超馬上以江湖禮節回話,箭狼與樊忠細心打量另外四名沉默寡言的團使,四人一式貼身灰衣,頭載圓形黑紗頭罩看不清面貌,外披雪白長袍,暗中分坐船舷四角,透出令人神秘莫測的氣息。
王芝曾走近向其中一人逗笑,擠眉弄眼,那人只是默笑點頭,卻總是不言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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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無話,翌晨。
御客船駛進了漢口河段,兩岸是修葺整齊的石堤,數里外還沒入城,四周排列了井然有條的城鎮民戶,錯落有序,漸見繁華。
早起的箭狼站在船首,清晨薄霧迎風吹來,遠方視野模糊,城牆若隱若現。
箭狼提弓彈弦,眉角暗跳:「怎麼今早起來心緒有點忐忑不安呢?不知此行入城拜壽是禍是福,該不會出什麼岔子吧?這一次奪寶賭上了與麒麟幫為敵的局面,住後的路不知還會遇上什麼險阻,自己孑然一身也罷,只是想不到會把王氏姐妹帶進了江湖旋渦中。她們這兩妹子心腸不算壞,希望吉人自有天祐吧。」暗暗嘆了一口氣後,撫摸一下褪腫的額頭,傷處依然消腫了大半,腿上傷口也開始癒合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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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陣子來到城外里許,分道出發的霍正明在岸邊領著三十多名開封堂弟子來迎接巨超,岸旁停泊了一艘屬於長河幫分堂的三層大船,船舷四周插滿了長河幫的旗幟。
巨超與樊忠暫別箭狼三人登上本幫大船,揚帆領前開道入城。
霍正明為謹慎起見,另外吩咐了一艘小艇為箭狼身處的御客船壓後,形成一列船隊向漢口城內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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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兩邊繁華景象漸漸映入眼簾,箭狼三人用過早點,興致勃勃的王芝撓著姐姐手臂對岸上風景指指點點,好不開懷。鐘祥盡其職侍旁為兩女沿河導賞古城,偶然吟詩作對,論古談惜,縱然王氏聽不懂當中的一半,無疑平添了遊玩的樂趣。
反倒是箭狼心事重重,腦海中不停盤算諸葛慕情不會就此罷休,只是難以估計她將會出什麼詭計來對付他們,難免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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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狼間中掃視船上四角的灰衣人,仍是一貫安逸靜穆神色,散發著高深莫測的味兒。
箭狼眼角仍是跳動不止,難以像王氏般抱遊玩之心,暗自提高警覺:「放在俺這個在行人眼中,他們其實一直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中,這兩天看似風平浪靜的航行,更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箭狼故而再三細心觀察四人,不難有所發現:「他們寛鬆的長袍內除了配劍之外,內裡該還藏著各式各樣的傢伙,而這一艘看似平平無奇的御客船,且看食水之深像多載了十多人般,看來舺板下內裡必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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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城門在望,箭狼整備好佩弓箭袋,無論是赴湯還是蹈火,或是一場英雄盛宴,對他來說無疑是和麒麟幫正面交鋒的序曲,因為他很清楚,對諸葛慕情來說,小玉鼎絕對不能落入應懷安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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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第七章 城河風雲 (上)
預告: 奇兵突襲 戰船擒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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