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呱呱呱⋯⋯」
一大四小的魔性毛屁股正急速地左搖右擺,邊走邊發出抱怨的聲音,似乎很不滿被人趕到後花園。
「趕快,拾起欄子把牠們趕進去。」蘇先生拿着鍋蓋當盾牌,手背有明顯瘀青,依然鼓起勇氣撿起剛才慌張丟棄在地上的塑膠欄柵。
蘇太於蘇先生的對面,旁邊站了個穿着瑜珈短褲卻依然零舍乾瘦的女生——嗯,就是蘇明麗。母女二人拿起塑膠欄柵的另一端,把其立起,好讓生化武器無路可逃。
「來,趁現在,把摺疊池放進去。」蘇先生發號施令,我和詠心合力將已經架起的摺疊式水池架搬運進欄柵範圍內。
「嘎!嘎!嘎!」鴨鵝的叫聲變得急速,似乎被龐然大物嚇到。
「啊!」我遭到大白鵝的暴擊。明明已經綁了塊軟墊在腰間,作為護具慎防受襲,但偏偏大白鵝壓低脖子啄膝蓋窩,害我痛得失衡跪了下來。
「好痛!」詠心下意識拿發泡膠板格擋,為我作掩護,大白鵝卻瞄準她的腳背啄下去。
「快走!快退出來!」欄柵外的蘇氏夫婦喊話。道理我們都懂,但實在不夠生化武器的速度快。
在我和詠心慌亂撤離出欄柵外之際,其餘四隻鴨子也衝過來打算乘勝追擊。
「呱呱!呱呱!呱呱!」
「哇啊——」詠心蠻力扯我起來,我們被啄得直跳腳,照字面意思的跳腳,只為趕快跨出欄柵外。
「喂,別兇!誰再兇剁誰加菜!」蘇婆從屋內打開窗戶,喝停她的生化武器。
老當益壯的一聲吆喝,震懾到一鵝四鴨趕忙撤退,搖擺着毛屁股走向蘇婆,乖巧順從地排隊討摸。
「⋯⋯原來蘇婆在啊,還以為出去散步了呢。」我劫後重生地感慨。
「喔,我想說這很簡單,免得打擾蘇婆午睡。」蘇先生作為不適任的指揮官,嘗試為自己的策略辯解。
「唉,爸爸,怎麼你又是這樣了呢?」蘇太扶額,發現又是丈夫的自把自為,不禁責怪:「我剛才就想叫住你,明明大白鵝最不待見龐仔,你偏讓他進去,人家都被啄了。」
蘇先生不作聲抓抓臉,偏過頭看向我和詠心,尚未等到道歉,詠心卻截道:「哎,沒事,啄了好幾口是有點痛啦,但真沒事。」
「真是很抱歉。」蘇先生這才坦然致歉。
不愧是詠心,有夠聰明的妙招。蘇先生被蘇太訓話了,肯定是拉不下臉皮向後輩承認錯誤,可是詠心先是故作不計較地給了蘇先生下台階,又不忘強調被啄好幾口的事實,那麼就能引出蘇先生的歉意了。後輩不需要啞忍長輩的失策,長輩亦不會自覺顏面全無,以同理心驅使的道歉,是最由衷的。
「哎,進來擦藥!」蘇婆從屋內呼喊了句,頓了下又再立即補充:「別打算頂嘴,啄到肯定會瘀青。」
既然霸道婆婆如此說,我們只得恭敬不如從命,繞過後花園到正門入屋。
客廳中的蘇婆早已將去瘀青的藥油和藥膏放到飯桌上,緩步坐回藤椅,隨意招呼道:「愛擦哪個就拿來擦,啄到哪裏就擦哪裏,家裏沒有就帶回家接着擦,直到瘀血消掉為止。」
害怕藥油的味道,我正想拿起藥膏,豈料讓詠心搶先:「嘿,我進洗手間擦!」
轉眼蘇太已經拿起了藥油,仔細地為蘇先生擦手背和腰。我唯有無奈坐下,耐心等候,卻好巧不巧坐在蘇明麗對面,非常礙眼。算上三年的疫情時間,蘇明麗回杏城的時間少之又少,對上一次可能已是七、八年前,反正她本人又看不起雀全圍是個鄉下地方,不情願回來。
倒是蘇氏夫婦日常省吃儉用,五年前去過一趟澳洲住過一小段時間,但始終心繫士多的小生意,怕歇息太久村內老人缺乏生活物資,便沒有常去探望女兒。原本他們打算待蘇明麗大學畢業禮時再去澳洲遊玩,豈料碰上疫情封關,遺憾作罷。
「咦,你臉怎麼都變圓了?」我瞧了眼蘇明麗,疑惑發現她的臉型變得不同以往。
「是澳洲人傑地靈,生活富足滋養而來的福氣,你這鄉下仔懂個屁!」蘇明麗尖聲反駁。
「我只是對於你能夠返老還童長了嬰兒肥感到羨慕罷了。」雖然無故被貶低着實令人不忿,但畢竟我經歷過社會淬煉,隨口打個圓場便不作計較。
「哈哈,女人胖點好看,明麗還是有點太瘦了。」蘇婆只當我們是小孩子拌嘴,搖着藤椅呵呵笑。
「喔,那我待會晚飯吃光飯菜,姑婆別笑話我。」蘇明麗回道。
我愣了愣,如此世故的答覆真不像蘇明麗啊。也許是到外國留學確實讓心境轉變,要是以前的蘇明麗,肯定是不屑蘇婆這番說話,甚至會反指老人家不懂潮流審美,堅持自己「五十公斤太胖了嗚嗚」的病態思維。
「哈哈哈,好,任你吃,愛吃多少吃多少。」蘇婆欣慰地笑得更開懷。
此時洗手間門打開,詠心從後把藥膏擱在我肩膀上,我接過藥膏就迅速走進洗手間,脫下褲子望見腿上壯烈的瘀青,生化武器果然名不虛傳。
「⋯⋯去加拿大?」
隔着洗手間的門板,聽見外面蘇婆隱約的話語,配上加拿大這個關鍵詞,應當是詢問詠心會否去探望余爸余媽。我不太喜歡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可是長輩好像總是生怕我心理不平衡似的,關於余爸余媽的事總是要待我不在場才悄聲談及。
「我還沒⋯⋯」
詠心的聲音傳來,可惜斷斷續續,聽不清楚她回答了甚麼。
「美儀表姐說⋯⋯你到時候移民⋯⋯」
美儀是余媽的名字,蘇太是余媽的表妹,可以推測到蘇太大概是表達余媽期望詠心移民到加拿大,或許已經定下了移民的日子。
「⋯⋯先交接好我的工作⋯⋯而且村屋業權⋯⋯才告訴阿龐⋯⋯」
詠心似乎沒有抗拒移民的討論,只是有各項現實因素考量,尚未處理好所有事宜,才遲遲未有知會我。
「⋯⋯別擔心龐仔⋯⋯不可能一輩子⋯⋯」
男聲只能是蘇先生,不難猜到大家對我的存活能力非常放心,我在村內可是富戶呢。
聽到這裏我就無意繼續關注門外的對談,反正詠心移不移民、甚麼時候移民,我的日子依然要照樣過,沒甚麼大不了。
擦好藥,順道上個廁所,確保儀容整齊,打開門步出洗手間,恰好眾人都抬頭面向我。彎下眼尾,提起兩頰的肌肉,嘴角自然微升,我勾起了一個禮貌微笑,向各位告辭:「我約了佘叔,先走了。」
「不留下吃飯嗎?」蘇婆客氣地留客。
「佘叔說進了新食材,讓我嘗嘗鮮。要是好吃的話,下次帶過來和你一起吃。」我隨口編造理由搪塞,以免好來好去的情境沒完沒了。
「那有空就多點來找阿婆吃飯。」蘇婆從藤椅站起道別。
「好,拜拜。」語畢,我趕快溜之大吉。
從正門步出,映入眼簾的便是圍上施工圍板的池塘範圍,繞道到蘇婆家後面,已經能夠望見「串串金」的招牌,不過在此之前還得經過幾戶出租村屋才可到埗。
「欸,走那麼快,我差點追不上。」
背後忽然傳來詠心的聲音,我嚇一跳偏過頭,只見她快步走到我的身側。我們沒有停下腳步,但我放慢了步調遷就詠心,疑惑道:「我以為你會留在蘇婆家吃晚飯?」
「你知道今晚歐洲盃直播嗎?」詠心答非所問。
「甚麼意思?」
「意思是我打算到佘叔那邊,感受那群大叔熾熱的觀賽氣氛。」
總算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她知道我說約了佘叔只是借口,她也知道佘叔看球賽的日子不會特地約我吃飯,因為我根本沒在關注任何體育類活動,是男生中的怪咖。無妨,有人陪我吃飯,何樂而不為。
趟開「串串金」的店門,先來一杯佘叔親手炮製的凍鴛鴦。為了不耽誤觀看球賽直播,這回又是佘叔發辦,燒茄子、集錦串燒、烤羊架、牛油玉米、豆腐雜菜鍋以及詠心最愛的燒鳳梨,真是極其豐盛的晚餐。由於佘叔心情極好,還附贈一碟燒雞翼,生怕我們吃不飽,會在他看球賽的時候騷擾他似的。
「兩位貴賓請慢用,廚房有飯自己盛。」佘叔擦擦手,就從雪櫃內拿出幾碟冷盤,坐到李相國旁邊,幾位大叔繼續愉快地打嘴炮。
歐洲盃的熱潮,店內聚集了除了佘叔和李相國以外幾位球迷大叔——泉叔、波叔、志叔等,興奮地討論今晚即將轉播的球賽。雖則我不太熱衷看體育競賽,但是我頗為喜歡旁觀幾位「麻甩佬」圍在一塊討論戰況預測的熱情,男人的快樂就是如此容易感染。
詠心剛進廚房盛飯,回來就碰上幾位大叔激動地指着電視機歡呼叫囂的畫面,攝手攝腳地繞過他們背後,坐到我旁邊。
「跟你說件有趣的事。」詠心放下兩份白飯,饒有興致地說:「剛剛表姨私下問我有沒有覺得蘇明麗不太對勁。」
「甚麼?她現在才察覺到?」我故作訝異:「那位八婆一直都不太對勁啊!」
「你對蘇明麗真的很惡意誒。」詠心笑得筷子都夾不住食物,忍不住撞了我肩膀一下,接着說:「可能真的是太久沒見面了吧?所以表姨才會覺得怪怪的,不真實感作祟。」
「嗯。」我正吃着美味的串燒,沒有認真聆聽,隨意發出聲音回饋。
為了精神健康着想,絕對不要再多給深感厭惡的人任何關注,因此只要那個八婆不要弄到詠心,我都會慣性忽視她。
「頂!插播甚麼廣告,掃興!」泉叔火爆地罵。
「別這麼快就生氣,才剛開場而已,肯定不會錯過甚麼。」志叔理智地安慰。
「輝,我要喝啤酒!」身型肥胖的波叔懶得離座,歪腦筋想使喚佘叔。
「自己拿!」佘叔絲毫不動搖。
「你不是痛風嗎?喝綠茶吧。」李相國恰好正在雪櫃拿飲料,聞言拿了瓶樽裝綠茶給波叔。
「冚家富貴,你自己喝啤酒,逼人喝茶⋯⋯」波叔忿忿不平地碎念,卻沒有拒絕放到面前的綠茶,扭蓋喝了口。
「是我讓你痛風的嗎?」李叔好心被罵,有點不爽。
「欸,上次那個村長特地請你出村幹嘛去,你還未說呢!」佘叔見氣氛不對,立即轉移視線。
「這個我知道,那個迷信老伯拜託那個女作家去翻譯那個不知道是甚麼的預言。」言詞匱乏的泉叔,像是說出了重點,但又遺漏了所有重點。
「是雀全圍傳了好幾代人的古老信箋,裏面是一首紀錄雀全圍歷史的詩。」李相國喝了口啤酒,繼續解釋道:「村長知道我會墨跡修復,想讓我幫忙,那天出村就是登門拜訪易作家轉介的修復師,看看信箋的殘缺狀況。」
「又預言又歷史又詩,聽得我一頭霧水,所以是甚麼信箋不得不修復?」志叔托着腮搖頭。
「我知道!那天村長給易小姐看信箋時,我也有看到。」詠心舉手插話:「村長說,信箋傳說是某位預言大師座下的徒孫在逃難時途經此村而寫下的,頭幾句就是村裏各氏族的來歷——」
詠心清了清喉嚨,背出詩的開首:「嘉道亂世白蓮妖,蘇氏南遷隱翠巒。傍水依山築圍固,書香黃氏共結安。海盜橫行逢厄運,余棄彳亍寄村間⋯⋯」
「你居然只看一遍就背得出來?」我驚訝她的學霸被動技能之餘,好奇後續:「然後呢?」
「然後,我就沒看到了,哈哈哈。」詠心理直氣壯地擺爛,害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碉牆池岸防侵擾,雀小全能世共歡。村中耕作聞雞唱,織布機聲伴月攀。稚子嬉遊池邊樂,村翁閒坐話桑田。』描述了雀全圍過往的面貌,有碉堡預防海盜侵擾,村民在村內耕作織布,過上了安逸的小日子。」李相國背誦出詩的後續,還加以解釋:「但是後續『火車穿村聲漸遠,燈光照夜月初寒。詛咒深埋難解破,嫡孫早夭怨猶殘。』這裏提及的詛咒就有點讓人摸不着頭腦,沒有提及詛咒為何出現,又何解針對長子嫡孫⋯⋯」
李叔又喝了口啤酒滋潤喉嚨,續道:「再來是預言的部份——『題詩感知未來事,警醒村人莫自安。歲久人稀村漸寂,天罰無雨病生苦。』預告雀全圍隨着時代變遷而變得人丁單薄,同時將會迎來旱災疫病的天罰。可惜最後兩句只勉強見到『天外來客』四字,其餘的尚未看得到,不然有了完整版本,可能得以推敲出整首詩的語境。」
「肯定是個無聊人假扮大師,隨手寫着玩的吧?怪力亂神都是人想像出來的。」佘叔質疑詩的真實性。
「就是,我寫本自慰日記放進月餅罐,幾十年後變出土文物,我就是大文豪。」波叔不屑地附和着。
「不是的,寫詩的人叫黃明墨,確實有典籍記載了這號人物,漢傳佛教臨濟宗的僧人,算是黃蘗禪師的徒孫。」李叔似乎傾向相信信箋的內容。
「寫《禪師詩》那個預言家嗎?我在網上聽過!他可是唐朝人,怎可能傳承到近代啊?」泉叔搭話。
「白癡喔,都說是宗門,你讀懂那個佛法就是傳承了。」波叔回道。
「所以預言的部份就是有外星人侵略地球的意思嗎?」志叔興致勃勃地期待世界末日:「要是真的話,那可真是太有趣了,我居然有命見到外星人。」
「不曉得,待修復師成功打開黏起的紙頁,找我補上墨跡,才能根據前文後理解讀。」李叔說道,語氣隱約帶點期待。
「我勸你別這麼上心,這村的傳說很多都是人云亦云,無從查證,都是浮光幻影罷了。」佘叔理性地提醒李相國。
「喂,開場了開場了!」泉叔指着電視機激動地喊。
「輝,我要吃花生。」波叔再度想使喚佘叔。
「痛風還吃甚麼花生!」佘叔罵道。
五位熱愛足球的大叔,對預言詩的話題結束得很乾脆,讓旁觀者的詠心意猶未盡,繼而用手肘輕撞我,問道:「你覺得這是真的嗎?預言詩。」
「怕是跟星座運程差不多的東西罷了,寫的人都不必負責任。」我是不相信有甚麼預言的,光是詛咒、天罰和天外來客這種空穴來風的東西,就想像到那人寫詩的當下應該是喝醉酒了。
基於佘叔他們必定會看球賽到通宵達旦,我和詠心吃完晚飯就默默告退,以免礙了眾大叔的雅興。
回家路上,迎面碰見易天顏,詠心開朗地上前與易小姐閒聊幾句。離她們幾步之外,沒有參與聊天的我,忽而想起在劇院洗手間看見的那名男子。看看身穿寬版運動裝的易天顏,與腦海中穿着寬鬆中性恤衫的男子⋯⋯ 下意識打了個冷顫,趕緊把詢問性別的想法移出腦袋,要是問了出口實在過於失禮。
我曉得人家並無做錯甚麼,卻仍不自覺地在詠心告別易天顏之後,提出了莫名其妙的要求:「我對易天顏感覺不好,你別與她走太近。」
「怎麼突然提起易天顏?」詠心在家門前停下,在背包掏鑰匙。
「很突然麼?」我不明所以:「你剛才和她聊得有點過分親近,但說實在也不曉得她是甚麼來歷。」
背包翻找鑰匙的聲響戛然而止,詠心僵硬地抬頭看向我,向我再三確認:「你說,剛剛和我聊天的是⋯⋯ 易天顏?」
「不是嗎?」從詠心的反應,我強烈感受到不妥。
「那是蘇明麗啊⋯⋯」詠心手中捏着鑰匙,聲音微微顫抖。
我竭力回想每個細節,身型、髮型、臉型、衣着等,但是當下燈光昏暗,事實上也無法看得太清楚,我卻很直覺地認為來者就是易天顏。喔,對了,還是有能辨別的東西,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滾動喉嚨、組織語言:「⋯⋯可是聲音不一樣啊。」
「有嗎?我覺得表姐和易小姐的聲音還是有分別吧,而且五官完全不一樣喔。」詠心耐心回應:「易小姐的鼻樑比較高,表姐眼睛較大而且眼尾上揚,嘴巴也是一個厚唇一個薄唇,完全不一樣。」
「⋯⋯」我被事實暴擊得說不出話,瞬間襲來的慌張感真是極之糟糕。
「阿龐,你最近是不是變得嚴重了,以前你都不至於認不出熟人啊。」詠心語氣明顯非常擔憂我的狀況,耐心勸道:「要不當作是做個年度身體檢查?畢竟,你自從高中畢業就沒去腦科門診⋯⋯」
「不用,這只是看不見人臉常有的事。」
我從詠心手中拿過鑰匙開門,把鑰匙丟在餐桌上,把行囊中的髒衣服倒進洗衣機。詠心跟在我身後,我知道她還想要說些甚麼,可是我不願意給予她這個機會,拿了乾淨衣服就跑進浴室冷靜自己,遺下詠心在門外。
這真是太可怕了,詠心、易天顏、蘇明麗⋯⋯ 怎麼可能分不出來?還有那個在洗手間遇見的男子⋯⋯ 我是瘋了嗎?怎麼所有人都當作是易天顏?這到底是甚麼原理才會弄出這般可怕的錯認,還是三番四次,我是依憑甚麼會覺得對方像易天顏?
蓮蓬頭噴灑溫水在我的頭上,想要模仿瀑布下的修道人冥想,嘗試把箇中蠻纏在一起的思緒整理開來,尋找不斷把人錯認作易天顏的源頭。
不要問我用甚麼方式、用甚麼心態逃回我的房間,我不知道。正如我不知道要怎麼解決這個奇怪又不舒服的心理狀態,或許我應該聽從詠心的話去看一下腦科,可是我討厭那種被當成白老鼠的感覺。算了,別多想,睡覺就好,全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