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仍深陷書海之中 - 第十一章爺爺

自從跟柏熙約定好後，日晴心懷滿足地拿著書離開，途中經過一間當地頗貴的服裝店，二話不說便進去逛兩圈。

她希望能在自殺那天，穿上最華麗的服裝。

比如白色的紗裙，擦得能反光的皮鞋，以及漂亮的髮夾。

離開服裝店後，她便慢悠悠地走到巴士站，乘車到香港最有名的甜品店，點了一份據說是店內最好吃的千層蛋糕。

日晴認為，在臨死前先將所有遺憾填滿，可謂是最重要的。

在她吃到一半時，母親忽然來電，打斷了她的美好時光。

「喂，怎麼了？」日晴絲毫沒給出好面色說。

「我擔心你⋯⋯」母親擔憂的聲音傳來：「你大概何時回家？」

「我決定到爺爺家住一陣子，你沒意見吧？」日晴的言下之意，便是絕對不會回家。

「你⋯⋯」母親下意識想破口大罵，轉念一想卻清楚這是自己種下的因，於是也只能勸導：「回來吧，母親今天煮了好吃的東西。」

「不用了，謝謝你。」

日晴不想聽她廢話，於是連忙掛斷電話，繼續將剩下的千層蛋糕吃完，才慢條斯理地動身前往爺爺家。

爺爺是個好人，只要她敲門，便會讓自己的家搖身一變，成為保護她的避風塘。

「日晴，你今天怎麼來了？」

一個頭髮花白，眉目慈祥的老人打開門，看到日晴的那一個立即露出歡喜的神情，連忙邀請她進家裡坐。

「沒啦⋯⋯」日晴說：「就老原因。」

「我知道了。」爺爺趕緊拿出拖鞋給她，用拐杖支撐著身子走入廚房，過了一小會端出一碗飯說：「你應該沒吃晚飯吧，趕緊吃點吧。」

「謝謝爺爺。」日晴觸摸著帶有溫度的飯碗，不禁感動地熱淚盈眶。

「唉，我當初就跟你老爸說過，要讓你媽控制一下脾氣，要不然吃苦的就是我們。」爺爺嘆了口氣，以緩慢的語速道來。

他看到日晴頭上的繃帶，擔憂地問：「聽說你摔倒了，傷口還好嗎？」

「傷口已經不怎麼痛了。」日晴擠出笑容回答。

「那就好。」

日晴的爺爺十分孤單，平日只能獨守偌大的空屋，所以每次日晴來這裡過夜，他都會產生既心疼又愉快的矛盾心態。

老人的願望只有一個，那就是兒孫在空閒多多陪伴他。

在日晴吃完飯後，爺爺本想幫孫女收拾，日晴卻搖頭拒絕他的好意，並叮嚀他要多休息，家務這種粗勞事就交給她好了。

「沒想過日晴長大後這麼懂事。」爺爺老懷安慰地說：「小孩子真快成長啊。」

「因為媽媽希望我可以變得成熟。」日晴將洗好的碗擦乾，放回廚房的櫥櫃裡，「所以我必須成長。」

「你覺得你媽何時會接你回家？」

「應該過很久才會了吧。」

她剛才在蛋糕店的話，明顯糟蹋了母親的一番心意，對方恐怕會氣上好幾個月，隨後願意冷靜下來，嘗試跟女兒談道理。

不過，這次她再也沒機會低下她那高貴的頭顱，聆聽家人的真心話。

畢竟當她冷靜下來後，映入她眼簾的再也不會是哭著尋求原諒的女兒，而是對方闔上雙眼，躺在醫院太平間內。

無論她如何發脾氣，女兒也不會再給予回應。

這樣一想，自殺的理由又多一個呢。

「爺爺，如果我某天消失了，你也不要太難過喔。」日晴在臨睡前，忽然朝向爺爺的臥室說。

「啊？」爺爺笑了笑，「會消失的那個是我才對吧。」

「哈哈，你就當我在開玩笑吧。」

說完，日晴便回到她在爺爺家的房間，裡面的所有傢俱都跟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一點塵埃。

她用紙巾將灰塵擦走，接著換上放在衣櫃裡的睡衣，躺在床上閱讀今天購買的書本，開始計畫如何華麗地墜落至海床上。

「柏熙，你好。」

日晴故意在放學後前往書局，就是為了找到整天窩在此地買漫畫的柏熙，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她自殺傾向的人。

「你好。」他此刻手中握著一本小說，而最讓日晴感到意外的是，小說封面竟然跟她往常看的很是相似。

「你竟然在看書，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嗎？」

「喂，我中文的成績也不算差，當然也能讀小說。」柏熙連忙澄清。

「哈哈。」日晴笑了一會，接著將電話舉到他面前說：「我們交換電話號碼吧？要是我有什麼想幫忙的也能找你。」

「等⋯⋯」柏熙不解地問：「要幫你什麼？」

「你不是說要幫我嗎？」日晴微笑著，「那就來幫我挑選合適的葬身之地吧，要是你今晚有空就一起去逛逛吧。」

「今晚。」他想了想，好像家裡都沒什麼事，於是便答應：「嗯，好啊。」

「那就太好了，我們不如去維多利亞港那裡走走看？」她立馬就像好目的地。

「好啊。」

兩人乘坐地鐵到尖沙咀，接著離港口最接近的海傍，在遊客的歡笑聲中慢步。浪花富有節奏感地拍打岸邊，淨化著途人的心靈。

日晴走到欄杆後，俯身看著海平面，只見深藍色的海洋閃閃發亮，彷彿被灑上一層銀粉似的，很是漂亮。

她嗅著從四面八方吹來的海洋氣息，內心也無比期待跟它融為一體的那一天。

「就在這裡吧。」日晴興奮地表示：「在香港最大的海港墜海，不是聽上去很浪漫嗎？」

「你不用再看看其他地方？」

「不用，這裡就很完美了。」日晴伸了伸懶腰，「對了，竟然來到這裡，不如我們去逛逛文具店，找點看起來精美的信紙吧。」

「好啊。」柏熙拿出手機說：「我聽說這附近好像有不少精品店，應該能找到漂亮的信紙。」

日晴很是自然地牽上男生的手，對方手掌的溫暖傳入肌膚內，而她的心此刻也覺得有些暖烘烘的。

到底是為什麼呢？

兩人走入一間有著古典風格裝潢的文具店，一推開門便牽動門後的鈴鐺，「叮鈴鈴」的聲音在店內響起，一股淡淡的香薰味也在兩人的鼻內打轉。

「看起來很多文具可以選擇呢！」

日晴掃視一圈，忽然走到店內某個角落，拿起一個火漆印章套裝。

「這個……我上網有看過別人玩，好像挺危險的。」柏熙看著那些人點燃蠟燭，然後將七彩顏色的蠟片放上去燒至融化，便覺得很容易燙傷手指。

「不過，至少成品很漂亮，對吧？」

他們逛了一陣子，還是沒能找到適合的材料，於是便相約在不久後再度出門，到那些販賣手作用品的店內找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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