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NIGHT 38、夜晚的河面

小貴族的生活跟一般富商不上不下，有的甚至不如富商，像潘史塔曼家就是這樣，勉強是一個小貴族，而且領地偏遠貧脊，也難怪大貴族的普瑞斯頓家這麼瞧不起這個潘史塔曼女婿，甚至還想著與潘史塔曼切割關係。

禮斯家族（Rees）是靠近東境一帶的小貴族，家主禮斯子爵是個死要面子，而且大手大腳的人，總是熱衷在社交界，也因此，禮斯家總是入不敷出，外表華麗，裡頭空虛，出門在外，自然要彰顯華麗體面，回到家、關起門來就只能穿陳年的舊衣服，吃著平民們經常吃的馬鈴薯和燉菜。

子爵夫婦經常為了生活而大吵大鬧，甚至還幾度要鬧離婚，不過最終都是以夫人自身無能而罷休。

子爵夫婦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長子透過家族多年在社交界的熱絡，娶了一個中貴族的小姐，子爵為了他們，在媳婦的領地上砸錢買了一間莊園。

這下好了，砸錢置辦婚禮，又給長子買高級莊園，禮斯家的日子就更難熬了。夫人整日活在只能拮据的痛苦下，不過他們的其他孩子倒是樂天，多吃一個麵包就叫幸福，沒有麵包叫正常，可能是自小就是這種生活了，所以他們並沒有因為一貧如洗而感到絕望感。

本來的日子已經是勉強度日，卻沒想到，他們的次子竟然被玩耍的過程中激發出靈力天賦！

禮斯子爵簡直樂翻了，因為他們家裡出靈師了！禮斯子爵是如此的自信著。

他以為夫人會不同意，卻沒想到，她罕見的同意丈夫繼續砸錢，因為這可不是普通的投資，而是幾年後，兒子當上了靈師，那麼這幾年來的虧空就會慢慢填補回來，夫人是這麼想的。

夫婦各自打著盤算，子爵不僅格外關愛這個兒子，甚至把他送去最嚴厲的靈師學校。

兒子在學校很難熬，因為他的老師很恐怖，學校更是恐怖，就好像老奶媽經常描述的鬼怪，學生們強制住校，環境不說，每天凌晨四點鐘，不分四季的都要準時起床，四點半集合，並且晨跑校園五圈，遲到一分鐘就多跑一圈，如果七點用早餐前沒有跑完就要體罰，跟軍隊訓練毫無二致，用完早飯後，便是備戰狀態的上課，然後一直到晚上八點，他們才有晚餐吃。

也就是這樣日復一日的生活，難熬的學生自然離開，不過能熬下來的自然普遍體能不錯、資質也中上水平，因此，佛爾克‧禮斯的入學成績其實不錯，是第35名。

只不過，長時間這樣的生活也總是讓佛爾克高度緊張的睡不好，神經也比較纖細脆弱，在夢裡面有禮斯子爵的藤條揮舞、母親的殷殷期盼、還有靈師學校的恐怖爪齒，這讓他猛地驚醒，卻發現自己不是躺在硬梆梆的床上，而是趴在一個人的背上。

羅伯特道：「你醒來了嗎？」

佛爾克這才意識到是羅伯特在揹著他。「唉？我怎麼會在你的背上？」

羅伯特道：「你醉了。」

佛爾克這才想起，他跟幾個男學員拚酒，結果自然是一醉不起。

羅伯特道：「你又不是艾琳娜‧布魯曼，沒必要把自己拼成這樣。」

佛爾克道：「最近都不用煩惱測驗，所以讓我的心情愉快吧！」

羅伯特輕吁一聲，並抬頭望著美麗的星空，星空上還有一團團的夜雲。「是啊，這樣平和的空閒也是很難得的。」

他揹著佛爾克，慢慢走進濃密的林子裡。一到夜裡，空氣就會變得清涼如水，還有螢火蟲在緩緩飛舞。

羅伯特道：「你剛才又做惡夢嗎？」

佛爾克嘆道：「是啊...學校真的太恐怖了。當然，現在這裡也是......」他黑眸突地黯然起來。「你說......我們都有機會成為費米利‧布蘭特和蓋爾‧巴德嗎？」

羅伯特道：「這個......我也不清楚。」

佛爾克道：「每次一參加測驗，我都會前幾天特別睡不好，而且還會怕自己會死在測驗上。」

羅伯特道：「我也怕。」

怕就這樣死去。

「艾琳娜說，那詭異的紫焰似乎有先決條件，所以，只要身體沒有時常高燒不退，我想就沒有問題。」

佛爾克趴在他身上，把他脖子抱得更緊。「我一直都覺得這裡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好像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羅伯特溫聲嘆氣道：「但是只要熬得下去，就有機會成為靈師了。」

佛爾克道：「這叫什麼？先餓著肚子，多跑十圈校園，並且內心要痛苦，讀完十小時的教科書，這樣才會是個好靈師。」

羅伯特有點嘆為觀止道：「這也是你學校老師教的嗎？」

「是啊，」佛爾克道：「我猜這世間上沒有比他們更嚴苛了。」

羅伯特道：「我想還有偉大的全能靈師吧，你看艾琳娜就知道了。」

佛爾克有點嗔道：「你怎麼好幾句話裡都有艾琳娜啊？」

羅伯特道：「有嗎？」

佛爾克道：「就有！」

「噢......」羅伯特故作不清楚地道：「我想，她是少數聊得來的女孩吧。」

佛爾克不自覺有些急躁：「你也不想被王子殿下針對吧！」

羅伯特一怔，然後笑了起來：「你放心吧，我可是少數不會得罪王子殿下的人。」

佛爾克不信的蹙眉道：「這怎麼可能？」

羅伯特只笑不語：那是因為他已經知道我的性向了。

當他的視線注意到河邊的小船，便忙道：「我們去划船吧！」

佛爾克從他身上下來，道：「你會划船嗎？」

羅伯特卻窘道：「姑且......試試。」

兩人面對面坐在小船裡，羅伯特一滑再滑，結果仍停滯在原地，小船任隨著河水上下擺動。

羅伯特：「......」

佛爾克哈哈一笑道：「你是北方人，自然不會划槳吧！」

羅伯特為自己的愚笨而羞窘。

佛爾克道：「我來吧。」

小船在佛爾克的雙手上悠悠地划在水面上，兩旁都是綠蔭與垂柳，如果白天來會是一個郊遊的好去處，不過在夜晚下也有寧靜的美麗。

佛爾克稍微一望兩旁，道：「現在沒有休業舞會，四周都變得好安靜喔。」

羅伯特道：「你好像不怎麼在乎。」

「啊...」佛爾克有點黯然道：「反正就算參加了，也不會有女生願意跟我跳舞。」

羅伯特卻定定的看著他。

佛爾克有點不知所措道：「你......看我做什麼？」

羅伯特從容別過眼道：「沒什麼。」

見氣氛有微妙的尷尬，佛爾克及時找個話題道：「你這次長假要打算做什麼？」

羅伯特道：「我想應該會回家吧。」

佛爾克嘆道：「然後又要參加一連串的社交聚會嗎？」

羅伯特很是淡然道：「那是每個貴族必須要做的事。」

「我知道啊，」佛爾克又嘆道：「然後我爸就會拼命塞幾個中貴族的小姐給我認識，但是他也不想想，誰家的大貴族、中貴族會下嫁給小貴族？還有就連小貴族本身也看不上小貴族啊！」

羅伯特又是定定看著他，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又看我幹什麼？」

羅伯特趕緊別過眼，道：「啊......沒有。」

當四周慢慢沒有月光，羅伯特點起月靈，卻發現水底下有一縷縷珠光色游過。「那是什麼？」

佛爾克只看一眼，便驚喜道：「天神啊！在學院裡居然還能看得到月火魚！」

羅伯特道：「月火魚？」

佛爾克道：「這是一種會在夜晚下發光的野生鱒魚，它們正是因為在月光下很美，所以才有月火魚的美名喔。」

羅伯特道：「原來是這樣...」

他猛地心血來潮，在掌中製造一團月靈球，然後輕輕放進水中，整條河面明亮起來。

河面下一群群月火魚綻放寶石般的美麗鱗光，綻滿了整條河，比星空還要美麗。

接著，羅伯特的月光在上方飛舞，在月光與水面的交輝下，那畫面豈不讓天神所讚嘆？又甚至可以說，天神曾經看過這種美景嗎？

佛爾克已經心花怒放到雙眼都是閃閃光芒。「天神啊！」

回眸一看，卻見羅伯特迷人的笑容。那笑容是水月般的光澤，如此的好看動人，佛爾克甚至有一剎那覺得，他比此刻都要好看。

羅伯特莞爾道：「即使月光太美，在盛夏的陽光面前也會侷促不安。」

佛爾克道：「你在說什麼啊？」

此時此刻，月光、美景都完美的做好安排，剩下的便是輕輕握著他的手。

「佛爾克‧禮斯，」羅伯特經常渙散的眼神露出光彩熠熠的真切。「我喜歡你很久了。」

「哎......」在水面瀲灩下，佛爾克的臉頰也跟著染上珠光。「你說的喜歡是......」

羅伯特道：「是作為戀人的喜歡。」

佛爾克的心驟然怦怦直跳，因為他人生第一次被告白，而且還是一個跟他一樣性別的男的。

羅伯特道：「我知道兩個男的在一起是很唐突，但我這不是開玩笑，我是真心的......」

他的心情比以往都要焦慮，他想盡可能地表現從容，但是前面幾次羞赧而破功，所以他其實也不確定萬一被拒絕了，他會不會當場哭出來──

佛爾克侷促道：「你......你剛才說，你很侷促不安，我也是啊！我也很喜歡你！」

羅伯特驀然睜大眼睛，爾後帶著一絲欣喜，而又有一絲害怕跟不安道：「你......是真的喜歡我嗎？確定嗎？」

「嗚......」佛爾克臉頰快速緋紅，侷促道：「反正......這是真的！我可以向你對著天神發誓！」

這不是假話。

他跟大部分的少年一樣都渴望愛情，但他家境中下，沒有俊美的臉蛋，加上又不懂女人心，也因此在感情裡頻頻吃虧。

羅伯特比他高大，又是公爵獨子，而且生得俊美，就算他頹散躺著不動，也會有女孩主動追求。

但是，當羅伯特經常性的在他的身邊，記得他的喜好，而且對他還格外溫柔，這也讓他心裡慢慢地只想獨佔羅伯特的這些好，看到羅伯特跟其他女孩在說話，內心會不自覺的煩躁跟生氣。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lLGlYnDQ

同時，他其實也有感覺到羅伯特對自己是不同於其他任何一個兄弟，更不用說自己的組員和周遭的學員。那時，佐對他說「你對羅伯特有什麼感覺？」，佛爾克第一個想法是「他是我的」，但當時他並沒有釐清「他是我的」是什麼感情，只知道跟羅伯特在一起的時候是很快樂的，而且還希望這種感情能夠長久。

漸漸地，他也不自覺間，變得不像以前那麼追求女孩子，他總笑嘆自己認命，但是他卻開始想著「如果以後，我還能跟羅伯特做什麼」，他每次看羅伯特，彼此的眼睛都會閃閃發光。

他總算明白，那就是戀愛的感覺，而當羅伯特當面表白，就更加堅信了。

羅伯特一點一點的觸碰佛爾克的手，讓兩個掌心結合在一起。

佛爾克看著他的俊美臉龐愈來愈靠近，然後彼此的嘴唇輕輕貼在一起。

那是一瞬間發生的事，但對於他們兩個來說卻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佛爾克只覺得雙眼朦朧，彷彿被愛情淹沒了。

羅伯特的呼吸有點凌亂，喃喃道：「這不是我在做夢吧......」

佛爾克趕緊道：「不是！不是！」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tLExGG0H

他倉促的再堵住羅伯特的嘴，是如此生澀而且緊張。

羅伯特再也忍不住，直接一把摟住他，讓他靠得更近。

直到河面與月光緩緩淡下來，兩個人也分開些緩下來。

佛爾克羞赧的以手指按著自己的唇瓣。「我只是萬萬沒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個伴侶居然是你。」

羅伯特微笑道：「我也沒有想到你會這麼喜歡我。」

佛爾克水汪汪的抬眼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羅伯特道：「從我們最一開始見面的時候。」

佛爾克訝然道：「這麼早？」

「是啊，」羅伯特的那雙眼睛不再是以往的煥散，而是一雙幽黑，甚至還有發出若有若無的火焰。「你知道這一刻我等多久嗎？」

佛爾克趕緊後退，這才意識到兩個人都是在這艘擁擠的船上啊！

「我，我當然知道有多久。」

羅伯特眉毛挑了挑，一把摟住佛爾克的腰，道：「那...你還要再讓我等嗎？」

佛爾克掙扎道：「那個......羅伯特，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

羅伯特把佛爾克按在下面，抓起佛爾克的一隻腳，露出一個異常燦亮的表情道：「我現在等不了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佛爾克看著他的一隻腳被放在羅伯特的肩頭上，只覺得紅雲都爬滿了脖子跟頭頂。

緊接著，他的一切都被羅伯特活活吞食殆盡，河面上的月光異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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