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有些話我憋了很久一直不敢對任何人說...」
艾琳娜道:「妳說。」
靜默許久的墨,終於悄然打開塵封深鎖的秘密,娓娓道來──
前往萊薩學院入學的那一天,墨獨自一人坐上馬車,跟著卡瑞莎與艾琳娜從開拓區一路前往雷克鎮。
這一路上,她滿心期盼且自信滿滿的設想著自己怎麼通過每次測驗,拿到靈師執照的模樣,卻沒想到,馬車突然「匡噹!」一斜,還有人嘶聲破壞馬車,墨當時只顧著尖叫,完全沒意識到艾琳娜已經被擄走。
卡瑞莎抱住尖叫不安的墨,向著逼近的盜匪們冷聲道:「既然人都已經抓住了,你們可以撤了。」
卻沒想到,那群盜匪們一一應聲「是!」,然後一一退離開來,除了滿地狼藉,其他卻恍若什麼事都沒發生。
墨茫然看著卡瑞莎,不明不白地道:「卡米...這是怎麼回事?還有,布魯曼那傢伙呢?她上哪兒去了?她是不是丟下我們兩個逃跑了?!」
「墨妳冷靜點,」卡瑞莎溫聲安撫道:「艾莉沒有逃走,而是被他們抓走了。」
「什麼?」墨驚慌道:「那、那我們還不趕緊去救她!」
「救她?」卡瑞莎帶著一絲有趣地道:「沒想到妳還有一副好心腸啊。」
墨急道:「廢話,萬一少了她,萊薩學院必會追查的啊!還有小叔他們也會擔心的...」
那一刻,卡瑞莎陰沉沉的嘶笑起來,陰暗得好像蛇虺,她的笑聲讓墨登時不寒而慄。
而此時,墨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很糟糕的想法:「難道說......這是妳一手安排的?」
卡瑞莎露出異常的滿面笑容,道:「是啊,是我向奴隸集團出賣艾琳娜,請他們綁了她,讓她成為奴隸喔。」
墨聽了這話,怔在當場,一下子杏目圓睜,臉色跟著大變。
「為...為什麼妳要這麼做?布魯曼與妳無冤無仇吧。」
卡瑞莎嘴角揚得更高,嗤道:「無冤無仇?嘁!正好反過來呢......」她伸手摩挲墨的臉龐,墨覺得那隻手好像冰洞裡凍死的蛇。
墨顫顫地仰首,她從未見過卡瑞莎這樣的神色。
「我就是要艾琳娜‧布魯曼生不如死啊。」卡瑞莎的厲辣笑容直逼眼前,墨早已不顧青白地噴淚,四肢百體都是顫抖。她曾看過一隻毒蛛咬著垂命的燈蛾,那燈蛾在那獠口拼命掙扎,但是她沒敢再看。
現在她明白了那恐懼,她自己就是那隻燈蛾。
卡瑞莎一把掐住墨的臉,伸著妖嬈的紅舌頭舔舐著墨噴出來的淚!
「所以,日後在學院裡,妳都只能聽我的,明白了嗎?」卡瑞莎的雙唇噘成一個瘋魔的形狀,紅舌尋釁般的挑逗墨的恐懼,好像下了一劑噬人的慢性毒藥。「否則我就會讓妳生不如死。」
之後,墨徹底大改以往的驕縱與自信昂昂,變得極為低調,而且沉默寡言,就連面對愛慕的奧格斯塔也如避蛇虺。
她屢次想要求救,但卡瑞莎的眼睛始終盯著,如同死亡凝視著獵物的梟。
墨道:「她說,倘若我敢把任何一個事說出去,她便要脅我,讓我沒了貞操......」說到這兒,她已經開始垂淚,「於是...於是...她叫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她要我當狗,我就是她的狗;她要我當一塊羊屎,她就會把我一腳踩平......她...她這是要我的命!我幾乎沒有反抗之力......」
艾琳娜道:「難道妳一點兒反抗她的證據也沒有嗎?」
墨猛然搖頭,嗚聲道:「我自己已是自顧不暇了,哪有什麼餘力去管其他的?」
在卡瑞莎的淫威下,墨愈加害怕,頭也不敢抬起半寸,也不顧及了在學員之間的陰沉寡言的形象,尤其一看到艾琳娜活生生出現在眼前時,她的內心整個徹底失控崩潰,怕艾琳娜會把這件事公諸出來。
「卡瑞莎她...不只恨著妳,她也恨著對王子殿下癡心做夢的女人,為此,她不擇手段,不只殘殺了勞倫斯同學,還殺死了玉蘭‧馬汀,並以水靈力操控著她的屍體,讓她自由使用卡瑞莎的水靈,以混淆眾人對晝夜團的猜疑,還有妳們在卡洛琳區,她便躲在葛勞背後使出緋紅十萬錯......她說,她偷偷學會水靈力,還有駕馭禁術,全都是為了要與王子殿下比肩......」
艾琳娜怔在當場,一下子無法接收過多的信息。
墨自己訴說的時候都潸然淚下,一想起自己的性命還被卡瑞莎這個瘋子捏在手裡,便是更加慟不欲生:「卡瑞莎...根本就是鬼怪!是鬼王派來禍害人間的惡鬼──!」
艾琳娜回想卡瑞莎那迷人的笑容,以及到自己遭奴隸集團綁架的過往。
她震驚地心道:她居然還背著叔叔和夫人偷學了水靈力跟禁術......!
艾琳娜死咬著牙,彷彿有千愁萬恨同時迸在齒間,她早有預感這些都是卡瑞莎做的,但親耳聽到她的惡行,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她與卡瑞莎的種種過往,一一割開著她的心臟跟骨頭,讓她感受到無比的劇痛。
過了許久,艾琳娜稍微平復心情,回推到最一開始的疑惑:「為何卡瑞莎對我這麼恨之入骨?」
墨吸了吸鼻子,道:「這我便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她似乎非常憎恨妳,甚至希望妳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那真是多麼徹骨的恨啊!艾琳娜沉痛的心想。
四下漸漸昏黑,唯有墨哭泣的聲音,還有冷風呼嘯的聲音。
片刻,艾琳娜鄭重說道:「墨,如果妳還不想讓妳的醜事東窗事發,今天妳告訴我的這些事情,都不能再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卡瑞莎。妳明白嗎?」
墨猛地點頭道:「明白。」
她再次拱著瘦小的背,蜷縮著頭啜泣,如此已經走到無路,即便是眼前掛著明燈,她也會奮不顧身的去抓住。
從前看著墨囂張跋扈,如今卻跟孤零零的落葉一樣,讓艾琳娜很難不同情她的遭遇,拍拍她的臉頰,鄭重道:「我得謝謝妳,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
墨眼中的淚花驀地綻開,道:「我是想著...卡瑞莎既然非常的忌憚妳,怕妳說出真相,想來妳是可以對付她的!」
艾琳娜面沉如水地道:「我確實很想即刻殺了她,只不過,這不是條很順暢的道路啊...」
墨眼中有一星的失落,有頃道:「也是...她畢竟是個瘋子。為了自己的私慾,沒有什麼事情是她做不了的。」
艾琳娜道:「所以,妳只能任她擺佈嗎?」
墨頓時激昂起來:「我能拿她怎麼辦?」
艾琳娜黯然垂眸,半晌道:「我有主意,但...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達成的。」
墨很快想到剛才卡瑞莎怒極的模樣。「妳是說,像剛剛那樣刺激她嗎?」
艾琳娜道:「跟瘋子就只能跟她說瘋話,同理,面對瘋子,就只能逼她發瘋,讓她發瘋。」
墨有些不安地道:「妳就不怕她狠起來嗎?」
艾琳娜道:「她會陷入瘋狂,無非一是為了佐,二是為了自己的性慾,只要避開這兩者,她倒還是個有理智的。」
墨擔憂道:「可萬一出了差池...卡瑞莎一定會拿我來洩憤啊!」
艾琳娜道:「妳能比她瘋嗎?」
墨猛然搖頭道:「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艾琳娜卻淡淡一笑,彷彿叫她寬心。「妳且放心,過沒多久卡瑞莎應該就很難逃脫了。」
墨很納悶:「這是為什麼?」
艾琳娜道:「因為我把她惹毛了,她此刻定是在哪個草叢裡跟吳葵野合去了。」
墨微微納悶道:「妳怎麼能篤定卡瑞莎一定只找吳葵?」
艾琳娜道:「因為誰叫我在她面前說了我跟佐之間的緊密關係呢。」
墨瞬間了然:「啊...」
艾琳娜拍了拍墨的肩膀,聲音低而溫暖:「妳放心吧!我不會讓妳出事的。」
墨的心裡緩緩流進一絲暖流,即便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也讓她覺得暖意幾分。
艾琳娜沉沉轉身,墨突然萌生勇氣一般,叫道:「艾琳娜!」
艾琳娜回頭,墨滿眼俱是誠摯說道:「卡瑞莎是一心想殺死妳,但我沒有!」
艾琳娜淡淡一笑,如無盡蒼茫中飛行的孤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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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葵本身家境貧窮,家裡又生了好幾個兄弟姐妹,之所以子女眾多,只因為在這個底層的觀念裡,多生些總能生出個金龜子。
她的父母總是眼巴巴盼著自己的兒女都能嫁娶貴族,從此過上飛黃騰達的日子,但用膝頭想也知道,這是戲劇裡面才有的粉紅情節,吳葵從小就活得清醒,家中唯獨她明白:貴族幾乎不會跟低太多階層的子民結婚,如果說能被貴族看上的平民,要嘛是絕世美人,要嘛是玩樂性質,想當然爾,絕大多數是後者。
就因為活得清醒,所以她不做浪漫戲劇的幻想,眼睛始終望著貴族手裡的手鐲、寶石、金子。底層子女幾乎不會受良好的教育,也不會有保守的貞操觀念,所以活在陰溝底層的女子會投身於妓女的行列,因為這是最快速且最能賺許多錢的職業,如果有了天神的運氣,那這個妓女就有可能成為某貴族的情婦,甚至有朝一日能坐上貴族夫人的位置。
吳葵也理所當然地投身這個行列,而且也賺得了許多錢,她知道這並非能做長久的職業,因為再絢美的花總會有凋謝的時候,但同時她沒有婚姻的想法,也許是在底層世界見得多,所以她對婚姻也不抱持浪漫跟幻想,她從不給家裡送錢,轉而把積蓄都偷偷存了起來,以好將來等到自己再無法當妓女的時候還能用這些積蓄買房開店。
她雖然才20歲,正值肉體嬌嫩的時候,不過她也要為了十幾年後做一番打算,在天神的安排下,吳葵被里德家開除了,於是便看向了在北方相當清廉的潘史塔曼家。
「妳的名字是?」詢問她的是一個年紀不算太大,但也持穩的侍女長衛矛。
吳葵回答道:「小的名叫吳葵。」
衛矛道:「蜀葵花?」
吳葵暗嘆這個家族的侍女長頗有學識跟涵養。
衛矛道:「妳之前是在哪工作的?」
吳葵道:「小的曾在里德子爵家裡工作。」
衛矛微微一抬眼,露出一縷疑惑道:「里德子爵?」
吳葵道:「是的。」
衛矛遲滯了片刻,道:「那...之前的工作內容是?」
吳葵道:「全部喔。」她說得很籠統,除非侍女長繼續質問,否則她豈會把事實明講?
雖然衛矛露著皺眉的猶豫,她大概是在想該不該雇用眼前這個相貌頗美,但眼睛始終飄著輕浮的女子。
不過半晌,衛矛還是如解決問題般的大吐一口氣。「我知道了,我們會安排妳去做基礎的打雜侍女,可以接受嗎?」
吳葵莞爾道:「好的。」
她在這個新的地方工作,也因為做得十分低調勤勞,也時常跟其他幾個侍女打成一片,所以衛矛的猶豫沒多久就打消了。
在這個家裡生活工作,不能說過得多順心,但也至少沒什麼刁難。胡果老爺一派溫和斯文,幾乎不為難侍者;海德夫人卻總是好像嚐了硝石般的硬脾氣,不過也頂多氣一氣就散了;至於出於同族兄長的延斯,就純粹只是個好吃懶做的紈褲,不過他的夫人可就多注目了,蓓麗特夫人出身酒家,還是攀上了延斯這高枝才擠進貴族夫人的行列,蓓麗特的做派就是她們這樣的底層最嚮往的。
以她往常服侍的貴族裡,潘史塔曼家已經是最保護侍者最低生活品質的貴族了,不過,吳葵瞇起眼睛,很快察覺出這個家的問題。
胡果老爺溫和,卻是對自己的夫人不冷不熱,這本來不是什麼問題,畢竟在政治婚約的情況下,沒有幾對夫婦是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結合的,自然貴族界有許多怨侶,甚至有三四個情婦是屢見不鮮,整個宅邸都在窸窣的傳說胡果與艾菈梅的事情,不過聽多了也知道胡果是單方面愛慕著艾菈梅,而因為這樣,他對艾菈梅生下的女兒格外珍愛,因此也說了不少那女兒是不是胡果私生女的傳言。
不過,吳葵發現的問題就在海德夫人。
說來也奇怪,大家都在說海德夫人在艾琳娜‧布魯曼在家的時候,對其異常的不耐煩跟暴躁,而胡果又時常袒護艾琳娜,所以顯然有了艾琳娜就是胡果私生女的流言,不過,當艾琳娜在萊薩學院的大半時間裡,這夫婦倆幾乎沒有因為艾琳娜吵過任何一次架!
吳葵是在艾琳娜離開後才進來的,雖然沒親眼見過胡果夫婦如何在艾琳娜身上轉著罵著,不過她有一次,在侍女們討論起艾琳娜的時候,海德夫人恰好聽到了,但並沒有露出任何一絲陰鷙跟憤怒,反而青蓮紫的眼睛相當平靜如水流,沒有侍女們所說的暴躁感跟仇恨感。
因此,吳葵便覺得這件事情相當有趣。
她似乎是從這件事隱隱看到了不得言說的秘密,於是在卡瑞莎面前稍微提起這件事,卻沒想到,卡瑞莎立刻陰狠起來,把她死死抓住,然後粗暴的雲雨。
要說潘史塔曼家潛伏的最黑暗且最深淵般的問題,那就是卡瑞莎‧潘史塔曼,她就是徹底的瘋子。
吳葵不曉得卡瑞莎經歷了什麼,一個貴族小姐竟活成了一個娼妓,而且還是一個相當粗俗無禮的娼妓,動不動就拿女人的貞操要脅,在處事上陰毒狠辣,毫無半點智慧可言。
都說娼妓是以身為生,但卡瑞莎卻是以身為樂,溺愛肉體關係,建立著「女人的身體」就是「女人的價值」,女人的身體愈美,那這個女人就愈得男人愛,吳葵見過不少娼妓的盛衰,卻沒見過像卡瑞莎這樣黑暗而且瘋狂的少女,所以這令她很是興奮,因為她不只想從貴族的榻上得到滿足,還想看著卡瑞莎究竟能多狠毒。
正如艾琳娜所想,卡瑞莎早已陷入瘋魔,慾望高漲,直衝雲霄,連掩飾都不掩飾,用盡狠勁,撕扯吳葵的衣裳,進而強暴她。
「卡米!卡米小姐別急!啊!」
卡瑞莎早已被慾望湮滅理智,深海藍的眼睛已經如凍死的動物屍體。
吳葵嘴角噙著涎水,尖聲道:「小姐!小姐!快住手!這裡可是在妳們班奈特學校啊!」
卡瑞莎暴吼道:「閉嘴!妳這個破O的妓女!」
卡瑞莎瘋狂的雲雨,精力旺盛異常,即使已經到了傍晚,也還想著繼續。
有一個約莫十歲、十一歲的男孩,被激發出靈力天賦後便被送到班奈特學校,他在今天上實戰課的時候,遺落下了一個水壺,那個水壺也不值幾個錢,只是因為他忖著如果沒有在回家前把水壺帶回來,便會被媽媽責罵,因此他在放學後回到原本在上實戰課的場地,想把水壺找回來。
卻沒想到,一走到遺落的地點,赫然瞪大了眼睛,撞見了這不得了的一幕。
卡瑞莎的眼睛赫然睜大,視線直直地看著,那個躲在陰暗處的男學生早已駭白了臉,眼睜睜看著她們瘋魔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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