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WHISTLE 18、吳葵（2）

清冷的天光照射下來，讓整片廣袤昏暝的針葉林閃著縷縷雪白。

天空還下著細雪，艾琳娜在後院的小木屋裡劈柴，挑選幾根上好的木柴一一扔進籃子裡。

佐從外頭過來，才沒幾步路，就已經讓他身上都是白雪，臉頰也凍得紅通通的，讓他冰冷高潔的俊容更添冰晶剔透。

艾琳娜想起那時候佐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告訴她會告知愛慕的對象是誰，她感覺很好奇，同時也感覺有一股焦慮縈繞在心上，就好像那時約瑟芬‧蒙德對自己當面的宣示她跟佐之間的權利。

不過，佐毅然地與約瑟芬解除兒時定下的婚約，這樣來說，佐對約瑟芬並沒有什麼好感，然而卻也讓艾琳娜隱約有新的焦慮，她其實不清楚自己對佐是什麼感情，只知道佐對自己好像比友情再更要好一點，再更細心一點，再更溫柔一點......

「佐，冷嗎？」

「真不敢相信這還只是小雪。」他把木門敞開著，冰冽的雪花跟著飄進來。

艾琳娜咯咯笑道：「等真正的嚴冬一來就有的受了。」她把上好的木柴堆成小篝，點火，並且點燃，倏然燃燒起來，整個小木屋很快充斥著林木的芳香。

「你今天晚餐想吃什麼？」

佐道：「前些日子，老是用各種藉口沒有出現在潘史塔曼的餐桌上，我怕再躲著也不是好事。」

「這麼說也是......」艾琳娜想了想，片刻靈機一閃：「要不，你這次就說你吃壞了東西，肚子痛到起不了身！」

佐輕輕一笑，道：「他們肯定會想，吾國怎麼會出了個老是生病的王子。」

艾琳娜道：「你想多了，就算你體弱多病，也照樣還是世間的珍寶。」

佐道：「別人覺得是珍寶，但也有的人巴不得我快點上路吧。」

話題突然變成凝重，艾琳娜怔了片刻，道：「真的...會有人要你的命？」

佐倒是一臉安然的表情道：「身為王族，又是嫡系，自然是最容易被當成眾矢之的。」

他及時頓住，怕再說下去，艾琳娜會為他擔心。

可卻沒想到，艾琳娜卻燦然道：「你別擔心，現在我可以保護你啊。」

佐笑了又笑，笑了再笑，心裡頭也更加溫暖。

他笑到連艾琳娜都難以理解，雖然不理解，不過看他很開心，她也就跟著開心起來。

此時，他們同時聽到外頭隱隱有聲音，他們雙雙戛然，但聽聲音，像是剛砍完木柴的樵夫。

「你也在這劈柴啊？」

「冬天快到了，老爺他們命我多備齊些柴堆。」

「嘿，你聽說了嗎？我們家裡頭的貴客...」

「噢！我看那個王子殿下倒是個廉潔的人。」

「廉潔？嘖嘖，你是沒聽說過王子殿下毫不自愛嗎？不自愛還況且不論，現在大家都在說王子有隱疾的事......」

「天神啊！一個幹粗活的侍者，私底下議論起貴客的事，不怕你們的人頭不保？」

「貴族之間的風流事，我們也不能說？」

「我且問一句，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有親眼見過他強上了哪個女孩嗎？」

「......大家都是這麼說的，我怎麼知道。」

「哎呀！既然沒有這回事，你也少說兩句，還不快去忙你的活！」

佐不舉的流言隱隱流連在潘史塔曼宅邸下上，就好像外頭紛紛飄落的雪花下個不停。

佐嘆氣連連道：「這世間永遠都是不缺少愛講風話的人。」

艾琳娜亦嘆道：「能大言不懼的讓人臉上蒙羞的，唯有卡瑞莎了。」

佐蹙眉道：「她究竟想做什麼？」

艾琳娜道：「想要你吧。」

佐的臉色已經很明顯不願再聽。

艾琳娜將火焰點燃得更加炫目，火光在她的雙目間濯濯晃動。

良久，她緩緩道：「眼下，我有個主意，但也只有孤注一擲。」

佐看著她。艾琳娜道：「我知道你向來磊落，實在不願去做這種骯髒事。」

佐道：「妳想做什麼？」

艾琳娜道：「亞柔跟我透露，黛西不久前偷偷向她求救。」

佐道：「黛西？是...卡瑞莎的隨行侍女？」

艾琳娜點頭道：「我馬上以洗衣的由頭與她單獨一塊，我還沒來得及問，她便什麼都說了。這其中的細節，應該不用我說了吧。」

佐微微一凜，道：「這麼說來，她也是被卡瑞莎要脅了？」

艾琳娜道：「嗯。」

佐道：「那麼，妳說的這個辦法是什麼？」

艾琳娜用木根戳了幾下火堆。「不用使辦法，不用管她，她就能逼死她自己。」

佐不解道：「這怎麼說？」

艾琳娜意味深長地道：「一個飢腸轆轆的人，就算是看到一塊像是糕點的牛糞，她也會撲上去，把那糞土也吃了。」

佐似乎了然，覺得她的比喻好生動。「那黛西呢？」

艾琳娜低聲說道：「我讓她病了。」

佐微怔道：「病了？」

艾琳娜道：「我長年在林間裡活動，這林間有的是可以讓人中毒或者生病的草藥，只要將草藥混著三餐吃，旁的人會以為她是短暫的食物中毒。」

佐了然道：「原來如此。」

艾琳娜金瞳濯濯，但亮得實在有點驚心。「放心，只要花一點時間，過不了多久，卡瑞莎自己就會發了瘋，跳上高牆上的，當她一發瘋，全潘史塔曼家就會知道了。」

她的慾望不斷在加速膨脹，深怕少了一刻鐘就會斷了氣一樣。她心想。

「你可以在這裡待一會兒，我這就去剷雪。」

艾琳娜起身，從斧頭換了一把鏟子，出去外頭剷雪。

走在積雪上，隨時可見雪花紛飛。艾琳娜立在一片平靜的雪白之地，把大鏟子插進積雪裡，抬頭望向茫茫的天空，天光與雪花共舞。

雪花落在她的臉頰上，融化，好像一個雨珠落在鮮花上。緊隨著的是凍骨的風吹過臉頰，北方的清透迷離了她的眼睛，體內躁動的火焰因為此刻而凝滯成冰。

不管怎麼望著雪，不管是什麼模樣，她都依然深深愛著。她本來在聆聽只有寒冷寂謐的聲音，卻被一陣異常甜美的聲音給阻斷。

「艾莉。」

艾琳娜回眸，不知她來了多久。「卡瑞莎。」

但見卡瑞莎和墨一道過來。卡瑞莎穿著琉璃色的貂皮斗篷，打扮也很是鮮妍得體，艾琳娜卻注意到，她旁邊跟著的不是黛西，而是吳葵。

卡瑞莎和顏悅色地道：「怎麼不剷雪了呢？」

艾琳娜把鏟子拔出來，道：「雪太大了。」

卡瑞莎道：「既然如此，那就別剷雪了，跟我們去一趟班奈特學校吧。」

艾琳娜神色幽幽一凝，道：「這有什麼事呢？非得叫我來一趟？」

卡瑞莎親暱的握住了她的手。「想著妳也曾是學校的學生，我們三個也都是一起考上了萊薩學院，埃勒里老師她們定是感到驕傲，如今妳和墨也都有一番成績，這不回去給老師們顯擺，多憋屈啊。」說了半天，這才意識到艾琳娜的手。「哎呀！艾莉，妳的手真溫暖！」

艾琳娜卻猛然抽開手，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親近感到厭惡。「妳是不是身體不適？」

卡瑞莎道：「沒有啊，妳是在關心我嗎？」

艾琳娜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然呢？」

卡瑞莎嫣然一笑道：「我沒事，」又是上手挽住艾琳娜的手臂，是不容拒絕的親暱。「艾莉，我跟爸爸說了，他也答應了，妳就跟著我一起去吧。」

艾琳娜再次覺得厭惡，但面不做色地道：「只怕她們是把我視作是蟲子一般吧！」

「怎麼會呢？」卡瑞莎道：「在我們當中妳表現最是亮眼，老師不會拿妳怎樣的。」

艾琳娜拗不過卡瑞莎的霸道，只得跟著她們一齊回到令她生厭的班奈特學校。校園裡沒什麼變化，艾琳娜還能看到校園中的角落少了一棵落葉松樹，這就讓她想起了不好的往事。

卡瑞莎特地挑選學生們都放學的時候，校園裡自然鮮少人影，循著記憶來到平時上課的課室，看來連見面都事先約好。

「喲！兩位潘史塔曼同學來啦！」牡丹一見卡瑞莎跟墨，便立即上前擁抱，墨也難得露出一點笑容。

埃勒里卻露出見了一塊破舊抹布的厭惡：「這是哪裡來的白癡啊？」

艾琳娜知道她所指何人，笑得很是從容，道：「我居然被一個白癡取笑了。」

埃勒里陰沉沉地瞪著她。

卡瑞莎道：「艾莉，老師也不是故意的...」

艾琳娜笑道：「是她先口出惡言的，難道不是嗎？」

埃勒里的表情始終的難看，道：「我只是難以相信妳還能活著回來！」

艾琳娜笑容晏晏地道：「是啊，我不只回來了，還好好地站到您的面前。」

一度尷尬間，牡丹忙笑道：「聽卡瑞莎說，妳在學院的表現甚好。」

艾琳娜道：「我們也只是比其他人領先一點而已。」

牡丹道：「哎呀！妳也真是謙虛，也不多誇誇妳自己一點。」

艾琳娜笑意更深道：「等我當上靈師，妳們再來跪在我面前，好好地誇獎我才是。」

埃勒里和牡丹同時錯愕地看著她，就連卡瑞莎和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埃勒里陡然暴怒道：「妳這個無禮的賤民！」

艾琳娜道：「換作是其他人，或許我還會想來，但妳們不同，我是見了妳們一眼便嫌髒。」

埃勒里震驚地瞪著她好半天，還是牡丹反應過來：「妳...妳什麼意思？我們可都曾是指導妳的教師！」

艾琳娜輕淺的笑意，就如同長在寒磣山脊上的雲煙。「想必妳們一定還會覺得不可思議，原先最不抱持冀望的學生，不僅光明正大走進萊薩學院，甚至還成了王子殿下的組員，妳們說，這不就是天神的安排嗎？」

埃勒里道：「就算如此，但妳卻這樣羞辱我們！」

艾琳娜內心冷笑：明明在學校的大半日子裡，可是一直針對我，羞辱我啊。

「我本來是不想來的，可是潘史塔曼非要我來，我這一來，就令我回想起在學校裡的種種情景...」

她的刻意沉吟，引來卡瑞莎的激動：「艾莉！妳千萬別做傻事！」

「什麼？」牡丹有些發愣，而又有些警惕道：「妳想做什麼？」

「啊？」艾琳娜卻是一怔，道：「我什麼都沒想做啊。」

埃勒里道：「那不然是什麼？」

卡瑞莎倏忽面沉幾縷，道：「或許您不相信，艾莉一眨眼就把這整個學校都燒了！」

艾琳娜更是錯愕：她這又是怎樣？

「我不信，」埃勒里當即反駁，始終睥睨的瞪著艾琳娜，「一個連落葉都燒不起來的學生，怎麼可能燒得起一棟建築物？她鐵定是組裡的順風車！」

墨卻驚惶道：「老師！求您別說了！她說的都是真的！」

埃勒里卻有些稀奇，覷眼道：「妳這話什麼意思？」

卡瑞莎道：「老師，艾琳娜‧布魯曼多年來一直在裝弱！」

埃勒里很快瞪著艾琳娜，道：「妳裝弱？」

卡瑞莎眼睛閃過一絲痛色道：「她連我爸爸都瞞著......」

艾琳娜心下有不明白的無奈，道：「妳把我帶來這裡，為的是什麼呢？」

卡瑞莎近乎泫然道：「哪有為什麼？就只是想把妳帶回來，跟老師們敘敘舊...畢竟之前妳也沒有和她們道別啊。」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dv9w4B0t

艾琳娜道：「我不曉得妳這麼做到底能得到什麼？」

卡瑞莎卻彷彿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三歲小兒。「我能得到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艾琳娜嘴角勾起冷笑，攤開雙手索性道：「是，我確實長年一直在壓抑著靈力，為的就是不想讓妳們發現。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埃勒里跟牡丹雙雙面覷。

少頃，埃勒里道：「這時候才說也沒什麼多大的意義...」

艾琳娜嗤笑道：「是啊，確實沒什麼意義。」

墨忙道：「那個...艾琳娜，還是好好坐下來說吧。」

艾琳娜落坐下來，嘴也閒不下來：「對了，卡瑞莎，近來怎麼不見黛西啊？」

卡瑞莎露出有點憐憫的表情，道：「黛西吃壞了東西，臥床不起已經幾天了。」

艾琳娜「哦」地一聲，道：「那她可得要好好休息啊。」她又看了看吳葵，「吳葵，看到妳我就想起了一件事。」

吳葵莫名被點名，所以有些警惕道：「什麼事？」

艾琳娜道：「我聽說，妳原是里德子爵家的侍女？」

吳葵很快莞爾道：「是這樣沒錯...」

艾琳娜道：「那妳都負責什麼？」

吳葵道：「...侍者該做的事。」

艾琳娜略略挑眉，道：「全部？」

卡瑞莎及時打斷道：「艾莉，妳問這個做什麼呀？」

艾琳娜道：「噢！我聽佐說過，王都裡有幾個公侯伯爵正在尋找相貌端正的侍女，我想著吳葵應當很適合。」

吳葵就是想在貴族的榻上當床妓，以來短暫快速獲得優渥的賞賜，一聽到有王公侯爵的招募，她自然動了這個野心。

「謝謝妳舉薦我，只不過我不是花容月貌，又怎麼能得到大人們的青睞呢？」

艾琳娜道：「交給王子舉薦不就得了？」

吳葵登時眼睛亮了起來，道：「真的嗎？妳說的可是真的？」

艾琳娜莞爾道：「當然啊，以我跟王子殿下的交情，我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對我可是言聽計從的。」

卡瑞莎一聽到「佐對艾琳娜言聽計從」這個部分，嬌豔的面孔已然泛黑。

艾琳娜道：「但是，要我去幫妳說話，就得聽我的，行嗎？」

吳葵還沒開口，卡特蘭先啐道：「妳瘋了嗎？哪有侍者去服從侍者的！」

艾琳娜裝作可惜地道：「這麼說，吳葵怕是沒這個機會囉。」

看吳葵隱隱有些動搖，卡瑞莎及時道：「艾莉，妳這話說的是佐臨時需要侍女嗎？」

艾琳娜更是揚起笑容，道：「他有我這麼一個侍女就夠了。」

這一句話徹底斷了卡瑞莎的思緒線，臉色霎時陰雲密布，甚至好像一隻夜晚出沒的鬼怪，讓旁邊的墨駭然一嚇。

牡丹見卡瑞莎的眼神不對，忙關切道：「潘史塔曼同學，妳還好嗎？」

艾琳娜只看一眼，便道：「臉色是真的不太好。」

卡瑞莎霍地站起來，使勁的笑道：「十分抱歉，卡米突然想起有事，就先走了...」

她足下極快，但不知道要去哪裡。

艾琳娜看向吳葵道：「吳葵，我這可是個好提議，是別人也求也求不得的好機會，妳捨得給它溜走了？」

吳葵確實有被打動，但看到卡瑞莎臉色這麼難看，沒做多想，也匆匆地追上卡瑞莎。

艾琳娜內心得意，悠悠地道：「唉唷！竟然還是個忠心的好侍者。」

埃勒里酸溜溜地道：「人家至少知道自己還是個好侍者。」

艾琳娜壓根沒把她的嘲諷聽進耳裡，逕自起身道：「既然我家小姐先行一步，那『我們』也就此拜別兩位。」

埃勒里的臉上完全寫著「妳不要回來，讓我永遠不要見到妳」

艾琳娜獨自先走一步，外頭的雪已經停了。

「艾琳娜！」墨在後方很快跟上來，「艾琳娜‧布魯曼！」她手快地抓住艾琳娜清瘦但精實的手臂。「艾琳娜！妳這是在做什麼！」

艾琳娜回頭道：「做什麼？」她故作一愣，笑意淺淺，「我做什麼？」

「妳還跟我裝？」墨勃然一怒，讓她蒼白的臉更加猙獰，「我問妳，妳是不是故意的？」

艾琳娜索性道：「是，我是故意來刺激她的。」

「妳瘋了！」墨的恐懼瞬間爬滿了全身：「妳再這麼刺激她，她...她...她真的會殺人的！」

艾琳娜神色一凜，道：「這麼說，妳是知道什麼了？」

墨驚慌搖頭道：「求求妳，不要再做那種事，放過我一條命吧！」2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3Q41yd3e

艾琳娜道：「怎麼講得好像是我會隨時拿了妳的命一樣。」

墨鮮紅的杏眼已經顯露無盡的恐懼，連聲音都是顫抖的：「我求妳，不管怎樣，妳千萬別去刺激卡瑞莎，妳愈是刺激她，她真的會把我給抹殺掉的......」

艾琳娜卻奇道：「如果是我激怒她，她該殺我才是，怎麼會跟妳有關呢？」

「我的命全都在她的手裡......」墨依偎在她的懷裡，泣不成聲，涕淚成雨。

艾琳娜只能拍了拍她的背，爾後鄭重其事地道：「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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