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朗唐戰役14
下午八點,在落日前最後的餘暉下,三個大隊的士兵整齊排列在漢斯的面前。其中每一隊都最少配備了一把自動武器,以及獵犬。
——居然還派遣這些人給我。
漢斯心中暗道。對方究竟是誰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需要關心的問題,他隻關心自己要抓到的人在哪,以及如何抓住對方。
「各位,我相信你們這幾天也十分疑惑我們在追誰。現在就告訴你們吧,我們在追蹤的是兩名盟軍飛行員。我有充分理由相信對方掌握著登陸作戰的重要情報。。。」
說了一些官方的話語之後,漢斯才道:「所以我很期待各位的成功,這也許將能左右這場戰役的勝利,左右帝國的勝利!」
「是!」
充滿幹勁的聲音予以回應之後,三個大隊的戰士便分頭進入樹林搜索。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副官才來到身邊道:「少尉,很少見你說這麽多話哎。」
漢斯將夾在肋下的大簷帽重新戴好並扶穩,然後道:「樣子還是要做一下的。」
說罷,他將眸光瞥向身邊的部下道:「那麽,我們也出發吧。」
「是!」
正當一行人準備也紛紛沒入森林的時候,漢斯卻轉身180度,往車上走去了。這一動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錯愕之下差點沒跟上長官的動作。還是副官低喝了聲都愣著幹嘛,才讓人眾人反應過來連忙跟上。
其中一人小跑著來到副官身邊,悄聲道:「長官這是什麽意思啊?」
副官撇了眼對方,回道:「你管那麽多幹什麽?」
那人道:「我這不是關心任務成敗嗎?再說我本來以為長官會跟著或者留一條獵犬下來。這下我們沒有獵犬,怎麽追啊?」
副官這時候卻表現出相當的信心,道:「我們需要做的有且隻有相信長官,他在追蹤上還從未有過失手。」
盡管時間已經來到八點,但因為在夏天,所以能見光度依然不差。德軍的獵犬們四處嗅著,忠實地執行著主人布置的任務,時不時還試圖一躍而出追逐,還得是德軍戰士緊緊拉住繩索才勉強沒讓軍犬跑了出去。
目送軍犬部隊沒入林中,已經沒有了人影,但自己的人卻依然遲遲沒進去。副官檢查了下手表,時間相比起一開始出發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但自己小隊卻不像是在追蹤的樣子。
悄悄瞄了眼自己的長官,發現漢斯卻隻是拿著一份地圖,有時候還會取出指南針確認方向。如果不是自己已經說過隻要相信長官這類的話語,他真的想問長官究竟是在做什麽。
時間又過了兩個小時,最終的餘暉已經撐不住落下地平線,終於有位小隊長忍不住問了出來。
「長官,我們究竟是在做什麽啊。」
對此副官忍不住心中暗讚——問得好啊!
漢斯向後用眼角餘光看了眼,旋即看向副官,眼神中似有示意。這點小事就不需要他去解釋了吧。
副官見狀幹咳兩聲,狐假虎威道:「長官做事自有考量,你操什麽心?」
漢斯這時候卻自顧自地說道:「知道要成為一個極具成果的獵手需要什麽嗎?」
似是也不準備從屬下那獲得答案,他繼續說道:「是能代入到獵物的角度去思考,這也是我與你們之間最大的差別。我能以獵物的角度去思考,而你們永遠都是從獵手的角度去出發。你們想著如何去逼迫獵物走向你們陷阱的方向,但這就是你們作為獵手與軍人思維的困境和弱點,非常容易被利用。」
「你們會期望獵物奔向你們所設想的方向,你們宛若狡猾凶暴的獵鷹,尋覓著,狩獵著。可是這種方式是低效率的,若是當獵物眾多且平庸的時候還容易狩獵,可一旦善於藏匿便不好辦了。而我,能想象自己就是被獵鷹盯上的獵物,例如一隻——「
漢斯想起前幾天屋內看見的女子的模樣,柔和的五官線條卻有著極為堅毅的氣質。就像是。。。。
「一隻外表可愛,實則堅強的北極狐,想像出它會認為的最安全的位置,然後便是等在那,最後就是——Bingo。」
說完後,也不管身後的屬下有沒有聽懂,漢斯就已經大步流星地往前邁步。身後幾人也確實聽的似懂非懂。他們能明白被形容為獵鷹的一部份,但他們無法理解漢斯所說能把自己想像成獵物的部份,更沒明白為什麽對方會突然說出北極狐這種極為突兀的名詞。
其中跟隨時間最久,習慣了漢斯行為風格的副官隻是搖搖頭,心中表示已經習慣了長官這種跳脫的思維方式,也正是這種思維方式讓漢斯成功抓捕了很多在逃的囚犯以及猶太人。他早就用天才的腦回路總是有點不同的方式來說服自己。
普通人有時候就是要接受自己隻是普通人的事實,強行跟上天才的腦回路可能反而會逼瘋自己。
他是如此安慰著自己以維持心態,但很快他這種就被再次打破了。
大約過了四十多分鍾,一行人的體能也到達了較為疲憊的階段。副官看了眼身後隊員們提不起後腳跟的步伐,心中有了想法便追上長官述說了情況,認為需要稍作休整再上路。
漢斯向後看了眼,沒有任何的堅持,反而爽快地答應了下來,道:「我看這風景就挺好。就在這休息,不走了。按照習慣一隊警戒,一隊休息。」
說完後,他自己最不客氣,直接就找了塊陰涼位置坐了下來。
「嗯?」
眾人都有些疑惑,這是不找了?
漢斯睨了眼,沒再說話。
副官當即呼道:「還愣著做什麽?還想走是吧?」
「是!」
如蒙大赦,兩隊人馬立即開始分配工作。一隊開始整理食物,另一隊則開始設立外圍陣地。副官在指揮屬下的同時,暗暗瞧了眼少尉,嘴上不說但心中還是嘀咕,長官又在打什麽算盤。
不管隊員們怎麽想,他們一行人都在溪穀旁停下了步伐。相比起樹林中正在努力搜索的K9大隊,他們就像是在郊遊的青年隊。
夜幕降臨,濃密的樹林逐漸被黑暗吞噬,隻有零星的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被安排為入夜第一崗的雅蘭達倚靠著粗壯的樹幹,盤腿坐在交錯盤踞的樹根,手中握著一把木柄手槍。拇指指心摩擦著木柄,食指撫過側面銘刻型號的位置——M1911A1,然後又練習了一下卸彈匣和上彈的動作。
這是她作為美軍運輸機飛行員配備的自衛武裝。
——這就是她每次上戰場都賴以生存的武器。
內心想起了那行事風格特立獨行的愛人。冰冷的觸感與沉甸甸的手感,代表著奪取人性命時候的溫度與重量,一個瞬間,千分之一秒便可以了結一條生命。
——不知道她開槍殺人的時候會想什麽呢?
雅蘭達之前從未想過戰場上殺人的問題,因為她不過是運輸機飛行員。和她開過的許多飛機比起來,區別僅僅是從隻是運物資,到兼職運輸空降兵。可是她知道,在這種前線戰場,沒有片刻時間會留下給她去考慮。隻要她猶豫片刻,死亡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就在思緒越發擴散之際,她眼角餘光落下一縷銀芒。
——也許是月光潑灑落枝葉間隙時候正巧落到了這個位置吧。
心中如此想著,但月光隨即轉移了位置。
這下雅蘭達意識到了不對勁,眼光急忙往光亮方向掃視而去。那根本不是什麽月光,而是幾盞正在搜索用的手電筒的光束。
而這時候,一些聽不懂的德語交流聲也闖入雅蘭達耳中,她當即警覺地匍伏下身子。食指微微壓下草叢,透過細微的縫隙看見了一隊正在包圍過來的人員。盡管天暗,對方又處於手電筒強光側,對方衣角輪廓與野戰帽的配置,很明顯就是找過來的追兵。
她壓下心中為什麽對方知道他們在此處的疑惑,貓腰跑到附近正在閉目小憩的兩人附近,正欲喚醒兩人,卻聞耳邊輕聲響起:「別慌。」
抬眸望去,那是沉凝著臉色的雅各布,對方顯然比她更早意識到環境的變化,粗壯有力的掌心中已牢牢握著那杆雙管獵槍。
「小聲叫醒庫克。」
雅蘭達點點頭,將對方搖醒道:「追兵來了。」
「什麽?」原本還小有睡意的庫克當即清醒,當即抄起身邊的武器,準備接戰。
雅蘭達將食指豎在唇前示意噤聲,隨即指著德軍正在搜查過來的方向輕聲道:「還沒接戰,隻是對方找過來了。」
「見鬼。他們怎麽知道這樹林裏有人的。」為了躲避搜查,他們三人這段時間甚至不敢生火。
雅各布這時貓著腰回來,指揮兩人將輕便的東西拿上,其他的東西都藏在了一顆事先找到的樹洞內。看著物品被埋入地面毫不起眼的樹洞並被熟練地掩埋起來,然後再在附近的區域打上記號。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雅各布挑眸看了眼看直眼的兩人,隻是簡潔地解釋了一句:「獵人的習慣。」
庫克深深地看了眼,心道盡管空降兵有學習野外生存的課程,但想較於專業的獵戶還是相差甚遠。不過他又轉念一想,空降兵雖然是敵後作戰,但是持續時間通常不會太久,更多的時間本就應投入在如何敵後破壞和交戰方面。
在雅各布的帶領下,三人趁著德軍的半包圍還沒合攏果斷離開。
雅各布的步伐大而快,且每一步走的都非常果斷。不過哪怕如此,好幾次他們都差點被追上包圍,情況岌岌可危,也是雅各布果決地利用地形才讓三人與追蹤者拉開了些許距離。
「我們能甩掉嗎?」
庫克端著槍,一路神經都高度緊繃,此時來到雅各布身邊。
雅各布一邊帶路,一邊熟練地用開山刀劈斷橫出來的樹枝,回答道:「不能保證,但好在這一代的樹都是伯尼米斯樹。
「伯尼米斯樹?」雅蘭達聽到這個名字,語調稍微升高。
雅各布點頭道:「是,這類樹的個子都比較矮。有利於遮掩我們逃走的身影。」
就在庫克還想問什麽的時候,前方雅各布陡然停住身形,原地蹲下並做出噤聲的手勢。
兩人頓時閉上嘴,蹲在雅各布身旁。在對方示意下,眸光順著手指指著的方向看去,就見到眼前不到二十米的距離是德軍三人組成的追蹤小隊,正端著手電筒與步槍尋找著人。
——糟了。
雅蘭達從腰間抽出手槍,掌心緊了緊。氣息也壓低到極致。
——好在對方沒有獵犬,至少還有不被找到的機會。
這時候,旁邊一隻手伸了過來攔住了她的槍口。她朝對方望去,見到庫克搖了搖頭,然後他與雅各布心有靈犀似的紛紛抽出匕首。他是空降兵的戰術匕首,而雅各布則是自己的獵人匕首。雅蘭達還注意到上方刻有銘文。
她一下便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自己若是真的開槍了,就等同於把自己的位置完全暴露了。雅蘭達暗暗心驚,暗道自己果然在臨陣對敵經驗方面遠遠不足,還遠遠不夠冷靜。
可是什麽都不做等待變數的時候,有時候比拚命戰鬥還讓人煎熬。
夜更深,萬籟俱寂。此時除了些許蟲鳴聲,幾乎像是沒了其他生物存在。空氣仿佛凝固,壓抑到近乎窒息。
上帝在這一晚顯然是想要挑戰他們心髒的承受力,德軍毫無頭緒的收縮中竟然緩緩朝者他們這個方向過來。
十五米,十米,五米。
呼吸幾乎停滯,她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一樣。庫克與雅各布的肌肉也鼓漲到極致,猶如蓄勢待發的弓弦。
光從左至右,逐漸向雅蘭達三人掃來。現實不是遊戲,德軍不是瞎子,毫無疑問隻要被光掃到就基本肯定會被看出來。光源越來越近,就在距離庫克的手臂還有一線之隔的時候。
忽地,草叢動了。
三名德軍一下警覺起來,朝者聲音方向看去,手指扣在扳機上幾乎就要擊發了。
幾秒鍾過去了,僅僅是一隻兔子跳了出來,赤紅的小眼睛望了三人一眼,似是感應到三人的危險,又馬上就鑽回草叢內跑走了。
三名德軍列兵都鬆了口氣,放下了戒備與步槍,其中一人從口袋中取出地圖,借著同伴的光源在上方指點著什麽。盡管情況稍微好轉,但雅蘭達三人依然屏住呼吸,心中祈禱著對方最好換一個方向尋去。
不知是不是上天給他們惡作劇,德軍確實改變了方向,但幅度並不算大。方向依然是大致朝著他們過來。
雅各布這時當機立斷,作出手勢示意三人匍匐到地面。雅蘭達與庫克兩人立即照辦,臉都貼到了泥地上,盡全力降低身體可視面積。在半人高的草堆與枯葉中,三人完全停止呼吸。這片空間中一時間隻剩下德軍皮靴才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聲,時不時伴以哢嚓的枯枝斷裂聲。
陰影的角度隨對方接近而變化著,從一開始的幾乎是橫向,到近乎豎向,雅蘭達甚至感受到刺眼的光源要打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哢嚓,哢嚓,哢嚓。
雅蘭達隻覺得自己心髒的律動都被對方的步伐操控著,意識越來越混沌,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猶如即將溺水之人被人撈出,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你還好嗎?」
庫克關心道。
雅蘭達摸著自己的臉頰,隻覺發燙的厲害,自己剛才難道都沒呼吸嗎?
「剛才應該算是準外圍的追兵了,我們暫時安全了。」雅各布望了眼追兵離去的方向,推測道,「不過我們還是趕緊遠離這裏吧。」
對此,其餘兩人自然沒有一點意見。又走了大約十幾分鍾,雅蘭達才抓住機會問道:「我們這是去哪啊?」
「往遠離卡朗唐的方向。」雅各布回答道。
得到這個答案,雅蘭達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德軍推敲他們會盡可能往卡朗唐方向逃去,所以那個方向必然設置重防。這也給了他們一個機會反其道而行之,隻要往遠離的方向逃去,追兵就相對較少。
「另外在這附近還有一條小溪,是從卡朗唐流下來的。」雅各布繼續道,「到時候我們隻要沿著溪穀走就可以了。」
庫克這時候補充道:「而且由於是林間小路,碰到德軍的概率也要小得多。」
雅各布點頭算是認可了對方的說法。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