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線走廊GL - 28. 獵人與獵物

　　D-Day+3,14:00

　　SS第17裝甲擲彈兵師抵達了卡朗唐西南郊十公裏處，而此時剛剛勉力將第6空降獵兵團驅逐出去的第101空降師的大兵們已經是極為疲憊了。

　　轟隆隆。

　　大地因履帶碾過而顫抖，數十輛裝甲車與突擊炮快速前進著。他們接到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奪回卡朗唐。

　　「真是好險呢。差點給逃掉了。」

　　漢斯站在裝甲營的指揮所外，目光越過指揮所，眺望遠方的農場。

　　「漢斯少尉，中校讓你進去。」指揮所內走出一名衛兵，向漢斯敬禮。目光瞥到漢斯左胸口出折射著日光的一枚金色勳章。勳章橡樹葉花環內是一柄利劍直直穿過數條盤踞交錯的毒蛇，深深插入最下面的骷髏頭。

　　極具特點的設計一眼就能讓人認出，那是一枚反遊擊戰勳章，而且還是最高等級的金色。一年至此，對對方是更加恭維起來。

　　漢斯還了一禮，隨即整理衣角，而後道：「謝謝。」

　　大步邁入指揮所，裏面是正在研判地圖的軍官，不過肩膀上銀絲麻花上的一顆校星，以及左領章處的四顆軍銜星及一組銀色飾邊清晰表明了對方的身份。

　　「中校長官！」漢斯挺胸踢腿，行禮道。

　　「稍息。」中校擺擺手，「都在前線了，也沒那麽多規矩。放鬆點。」

　　「你現在可是高層眼裏的紅人啊。我有什麽能幫你的嗎？」

　　「我需要在長官管轄下抓人，自然要通知長官的。」

　　中校眼睛這時候才離開了手上文件片刻，濃厚鼻音道：「哦？猶太人嗎？」

　　漢斯搖頭道：「不是，是一名法國女子，和一名美國空降兵。」

　　此時已經失去興致的中校重新將目光投到桌面地圖上，道：「需要我配合什麽嗎？我先說好，這邊沒有多少餘力去幫你。」

　　漢斯這時咧開嘴，輕描淡寫道：「不需要長官你特別為我做什麽。我隻需要你打到卡朗唐城鎮外一公裏處，隻要堅持一個小時就行了。」

　　啪！

　　一疊紙張被怒摔到桌面上，中校側身斜眼，深眸中閃爍著不善目光，「你什麽意思？少—尉。」故意拖長對方軍銜名稱。

　　漢斯毫無懼色，依然皮笑肉不笑，「沒別的意思。我自然是相信中校你們的，我只是說出我的最低要求。」

　　中校背手踱步到漢斯跟前，目光如劍的眸子中折射出一幅頗有些玩世不恭的面孔，手指把玩著對方胸口前掛著的憲兵飾領，「你膽子很大。別以為你是最高領袖那邊的紅人，我就不敢對你做什麽。少尉，戰場上槍，炮，無，眼。」

　　「不敢，我很惜命的。」漢斯如何不明白對方的言下之意，不過表面不露聲色，道，「只是如果因為友軍的關係導致我沒辦法好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我會很頭痛的。」

　　黑色皮革手套撫上漢斯的勳章，「金質反遊擊戰勳章，非常不錯，但是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拇指和食指摩擦著自己的左胸口袋上的一枚勳飾，中間陸軍鷹下刺刀與手榴彈交疊。

　　「當然，近戰勳飾。銅級要求15次近身戰鬥已是九死一生，更何況你這還是銀級的。最低25次的近身戰鬥經曆，用九死一生都難以描繪其凶險。」

　　中校頷首，算是對漢斯高看半分，接著拇指一次帶過左胸上放勳條，從左到右道：「奧地利回歸，帶布拉格條的蘇台德回歸，梅梅爾回歸。服役8年以及12年。還有最重要的騎士鐵十字勳章。我的鐵騎踏過帝國的所有敵人，我參與了全部帝國的征途。失敗不在我的詞典裏，除非我——死。」

　　四目相對，中校語氣嚴肅，且更重要是語氣中淩厲如凝實的殺氣是刀片一樣一刀刀削過他的肌膚。

　　漢斯扯起嘴角，笑容卻有些勉強。

　　「好了，我這邊時間很緊張。我這邊你不用擔心，你盡管去執行你的任務。」

　　說罷便招呼著門外的衛兵進來送客。步出了指揮室的漢斯難得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是他面對黨衛軍最高領袖時都沒有的感覺。緊緊握拳，深深吸入一口氣，再呼出時臉部已經恢複平靜。

　　——對方不愧是武裝SS最激進的勝利主義者，給予的壓迫感遠超任何NCO。

　　——不過好在，這樣的個性，是能夠信任足以協助自己完成工作的人呢。

　　漢斯斜視了眼身後，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哈啾～

　　黑夜中雅蘭達打了個噴嚏。旁邊庫克正要關心地詢問情況時候，旁邊雅各布已經甩過去一襲鬥篷，落在雅蘭達的身上。

　　「雖然說現在是入夏了，但海邊白日和夜晚溫差大。」

　　兩人看著騎在馬上的雅各布，內心對他有些許改觀。

　　庫克咧嘴笑道：「兄弟，看來你也不是看起來的那麽冷漠。」

　　雅各布斜睨了眼兩人，淡淡道：「戰時混亂，我也有需要保護的人。」

　　庫克拍著胸脯道：「放心，等我們盟軍解放了這裏，你們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另一邊雅蘭達卻沒接話，因為她從雅各布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些其他情緒。

　　雅各布騎著馬，聽著庫克激昂的發言並沒有表現出興奮，隻是平靜道：「但願如此。」

　　這下就連庫克也聽出了其中的不對勁，但對方沒多說，他也就不方便問。於是乎三人便這麽默默地趕路。

　　D Day+2 18:55

　　三人在十分鍾前經過了一處岔路口。雅各布帶著兩人走了向右邊的一條之後道：「距離卡朗唐城鎮還有三十公裏。距離海灘還有大約一百公裏。根據你們美軍的突破情況，大約還有半到一天時間就能和你們美軍的突擊隊匯合了。」

　　雅蘭達和庫克都點點頭，神情不由得緊張起來。他們已經到了‘最後一公裏’路了。正所謂黎明前的最後一刻是最容易放鬆警惕的。前幾天也好幾次險象環生，但好在雅各布是經驗豐富的獵人，三人躲的很好，都有驚無險地躲過了漢斯和憲兵們的圍追堵截。

　　三人一路騎行到半路，忽然雅各布翻身下馬，匍匐下來，耳朵貼著地面，好一會後焦急地起身向兩人招手道：「下馬！快！」

　　雅庫兩人不明所以，但這一路上都是依仗著雅各布才躲過各種追捕，因此兩人直接無條件照辦。接下來雅各布又做出了一個兩人無法理解的舉動，等兩人下馬後，雅各布先是摸了摸馬頭，然後直接用力拍在了三匹馬的屁股上，三匹馬頓時撒歡式的跑了出去。

　　「你這是？」

　　雅蘭達還沒問出口就見雅各布向他們示意盡快深入林中，神情凝重，手上沒閑著，一邊將從馬背上取下來的物品大部分套到自己和庫克身上，一邊解釋道：「詳細後續再說，快跟我躲進林子裏，大部隊來了。我們要盡快深入。」

　　雅蘭達和庫克兩人見此便不再多問，隻是亦步亦趨地跟上。雅各布拿著從馬背上取下來開山刀砍出道路，庫克則端著獵槍負責警戒。當三人深入林中好些，甚至讓雅蘭達覺得如果僅靠自己都走不出的深度後，雅各布才讓他們停下。

　　「現在可以休息下啦。」

　　雅各布雖然腳步停下來，但手上動作依然沒停下來。從一個馬背上取下的包袱中取出釘子，繩索和特殊手套。

　　「你這是？」

　　雅蘭達一邊問道，一邊在對方附近找了個橫出來的粗大樹幹坐下。

　　她的問題也是庫克心中的疑問，這時也豎起耳朵旁聽。

　　雅各布手法翻飛，將繩索熟練地捆在身上，並回答道：「對你們不常騎馬的人來說也許察覺不出來，剛才我察覺到地面不尋常的震動。後來我貼著地面聽聲辨位，地面的震動聲規模絕對超過一個營了。」

　　「你怎麽知道的。」庫克追問。

　　雅各布翻了個白眼，道：「經驗。我們這個地區當時被德軍攻打的時候，裝甲部隊和機械化部隊來來回回，我少說都見過十幾二十個德軍師團了。再結合打獵時候判斷狼群和獵物群的位置的經驗，很容易就能大致判斷出對方規模。」

　　頓了頓後，繼續道：「當然，如果你是想問我對方具體位置，數量，那我回答不了你。目前我隻能很肯定對方是機械化部隊。」

　　庫克倒抽一口涼氣。他們已經很接近卡朗唐了，如果德軍機械化部隊已經到這裏的話，也就是說德軍支援很快就會抵達海岸。

　　「我們要盡快和友軍聯係上。」他語調有些急躁。

　　雅各布卻沒有認同對方，反而略顯嚴厲道：「我們沒有任何方式聯係上你的部隊，你最好也不要做傻事！外面是機械化部隊。」

　　意思很明確，對方是機械化部隊，不論是打或者是逃都沒有希望。

　　「那我們總要做些什麽。」

　　雅各布歎了口氣，道：「先保住性命再說吧。我先爬上去偵查一下。」

　　庫雅兩人這時候才明白了剛剛雅各布一直在做什麽。於是乎他們就看著雅各布猶如一隻靈猴，充分利用釘子繩索，四肢並用地爬上了一棵熟人環抱粗的參天大樹。看得庫克和雅蘭達目瞪口呆。庫克接受軍事訓練的時候也有學習攀爬類課程，但肯定沒辦法在野外環境下短短幾分鍾內爬上百米高巨樹。

　　過了好一會後，雅各布才下來，面對兩人，搖搖頭道：「沒戲了。剛剛我估量了下對方部隊的數量，跟我之前的判斷一致。對方人數有三到四千人，載具上百輛，坦克數十輛。毫無疑問是德軍的裝甲團。」

　　庫克聞言內心頓時一涼。不出意外的話，是德軍的後續支援主力到了。

　　「那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麽做嗎？」雅蘭達臉色也不好，但她也沒有什麽主意。

　　雅各布一手叉腰，一手撓了撓頭發，「這一帶就是最後的樹林區域了，前面海岸區域就是樹籬區了。很難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穿過。」

　　三人沉默了。

　　「先觀察一下吧。」雅各布最終說道，「現在出去就是找死。」

　　庫克雖然想做些什麽，但他也沒任何更好的辦法了。也是沉默地點點頭，是同意了。

　　雅各布從布袋中取出幹糧分給了兩人，自己也靠著樹幹坐了下來，但他沒有吃東西，反而是找來了一根碗口粗的樹幹，用鋒利的獵刀一點一點地雕刻起來。

　　「你不吃嗎？」雅蘭達掰開了些許幹糧，遞向了雅各布。

　　雅各布搖搖頭，道：「我不餓。謝謝。」

　　雅蘭達咬了口幹糧，眉毛隨即挑起，讚道：「這味道真不錯。這是餅幹還是什麽嗎？」

　　說這話的時候，她同時也看見了對方手中迅速成型的木雕。雖然還略顯簡陋，但線條初步已經能夠看出是一名女性，有著纖細的酮體與及腰的長發。能三兩下雕刻出輪廓，顯然對方的技法早已千錘百煉。

　　「薩琪瑪。」

　　「薩琪瑪？」這個奇怪的名字讓雅蘭達忍不住複述了一邊。

　　雅各布嗯了一聲道：「很遠的東方，一個大國的一種甜食。」

　　「你是怎麽學過來的？」庫克大口吃著幹糧，同樣好奇。

　　雅各布簡短回答道：「以前曆練的時候學回來的。」說完後便不願再多提起，雅蘭達和庫克兩人也不傻，也不再多說話，隻是默默地回複著體力，他們後續的逃亡也許就仰賴上這多出的一絲一毫的體力。

　　6月逐漸步入夏日的時間裏，盡管日照的延長了許多，但在晚上八點半左右的時間還是迎來了日落。雅各布目光也終於從木雕上抽離，遙望著枝葉下破碎的霞光，沉穩的聲線道：「就是現在了，我們準備要離開了。」

　　庫克和雅蘭達具是眼神微凝。

　　正所謂黎明前最是黑暗，也是最難熬。

　　就在此時，他們三天聽見深處傳來如沸水一樣咕嚕嚕的低吼聲，三雙眸子遽然投向聲音的方向。黑暗的極深處仿佛有幽幽的冷光。

　　「一定很孤單，很煎熬吧？」在樹林外的一處岔路口，一支SS的突擊隊停在了木質路標下。一人從車上跳下，接著單膝跪倒在地上。

　　「少尉，你是發現什麽了？」

　　副官跟著下車。

　　「嗯嗯，發現了三隻逃跑了的小老鼠。」被稱為少尉的男子從地面上撚起些許泥土湊到了鼻尖。

　　副官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漢斯道：「你看地面上的馬匹痕跡。」

　　「可是我們這邊的偵察兵也有騎馬，少尉你是怎麽確認是我們在追查的三人的。」

　　漢斯站起身，勾起唇角道：「你要學的還有很多很多呢。」

　　「你有觀察過人走路的步伐嗎？」

　　「哎？我，我從未觀察過。」

　　「那便是了。」漢斯雙手插入口袋，道「我觀察過許多生物，不僅僅是人類，還有許多其他的動物。你也許不清楚馬匹之間的差別，但17裝甲擲彈兵師的馬匹是來自德國境內的高馬種，而法國農場馬的高度是要比我們低上許多的。」

　　「因此，只要從馬匹的步伐跨度去推斷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副官望向旁邊的樹林，「那就是說——」

　　漢斯沒有回應，隻是點了點頭。

　　副官立即點頭，道：「我去準備突擊隊。」

　　「長官，少校在找你。」一名通訊兵背著班人大的天線來到漢斯的旁邊。

　　「少校？」漢斯若有所思地喃喃低語道，「是叫彼得嗎？」

　　通訊兵道：「是的。」

　　確認心中想法後，漢斯接過話筒，先一步道：「恭喜啊，終於晉升到校官了。」

　　電話另一頭道：「是的，這是一份遲到的晉升通知。按照我們的功績，早該晉升到校官了。」

　　漢斯只是微笑著接電話，沒有接話，因為他清楚對方肯定還有話沒說，而且也不是那種需要自己捧哏的人。

　　果然，電話另一頭繼續道：「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時間緊迫，就直接說正事了，距離我發布追擊任務已經過去快兩天了吧。還沒有進度嗎？」

　　漢斯臉色微凝，接過話筒，道：「正在有序進行中，預計這兩天就能抓到。」

　　電話的另一頭道：「我只聽出了任務沒有被完成的這個壞消息。」

　　漢斯聽出對方語氣中藏著絲絲不耐與慍怒，道：「少校，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控當中。」

　　對方先是重重地嗯了一聲，旋即道：「我相信你，但你也不要讓我失望。」

　　「少校，我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

　　電話的另一邊的語氣恢複了平淡，聽不出喜怒，道：「因為我晉升了的緣故，現在手邊能調動的資源也多了些，給你派去了幫手，也許你會用得上。」

　　漢斯挑眉，但也沒問，只是故作感激地應下。

　　又講了兩句之後電話便被掛斷。漢斯重新將目光投向樹林中，眼眸中閃爍著異樣興奮的光芒。仿佛是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踏足陷阱前，自己準備得到豐厚結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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