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十四章】波瑟芬妮 Persephone

她以為她自己很聰明，但她的聰明，只是一種在人間流通的貨幣，在人與人之間周旋、在謊言與真相之間交易。
可冥主不是人，他像夜色在天際邊緣慢慢推近，無聲地吞沒生靈的輪廓與血肉。
真正的危險來臨，她其實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天空不是清澈的亮，而是霧被晨光勉強撐開後，那種灰白、沒有溫度的光，凱薩琳是在這樣的早晨裡醒來的。

她第一個意識到的，不是時間，而是安靜得過頭。

她睜開眼，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布蘭琪？」

沒有回應。

她坐起身，發現布蘭琪外套不在，鞋子也不在，可是行李卻還在。

「該死！妳最好是給我去買早餐。」凱薩琳惴惴不安，直覺告訴她布蘭琪不是單純外出。

過了半小時，她終於坐不住，在附近找尋布蘭琪的蹤影，卻一無所獲。

她的腦中快速掠過所有可能，但又一一被否定。布蘭琪不會不說一聲就離開，更不可能在陌生城市的清晨獨自走遠，何況還沒有拿行李。

她越想越慌。

那些念頭沒有順序地湧上來，彼此撞在一起，沒有一條能走得通。

她以為她自己很聰明，但她的聰明，只是一種在人間流通的貨幣，在人與人之間周旋、在謊言與真相之間交易。

可冥主不是人，他像夜色在天際邊緣慢慢推近，無聲地吞沒生靈的輪廓與血肉。

真正的危險來臨，她其實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陽光終於透進窗內。

霧氣退到街角，薄薄一層，像尚未醒透的夢。凱薩琳坐在光裡，輪廓清晰，連睫毛投下的影子都能看見。

她不知道去哪裡找人，更不知道該向誰求助，腦中翻來覆去，最後只剩下一個名字——波瑟芬妮。

布蘭琪的親生母親。

那個她這輩子最不願再見的女人——或者說，女神。

凱薩琳曾對布蘭琪說過，她不知道該怎麼找到她。

那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無奈與歉意。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想。

她以為全都在她掌控中，直到布蘭琪不見。

凱薩琳把盒子從行李最底層取出，將其放置桌面，盒面微微褪色，金線邊角有些磨損，她低著頭，拇指沿著金色鑲邊輕輕摩挲，像是在確認它仍然存在，又像是在拖延最後幾秒。

一種難以言說的哀怨——對父親的背叛與沉默。

對那位回到自己地獄宮殿的女神。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BA7flSmY
對什麼都沒做錯卻最早離世的母親。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所有大人做過的選擇，最後竟然都落在她手裡。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掀開盒蓋。

戒指靜靜躺在深色絲絨上。

凱薩琳盯著它看了很久，不是害怕，而是委屈，她伸手將它拿起，將其扣在指間。

她閉上眼，世界在那一瞬間下沉。

不是墜落，而是被拉走，像是被無形的手拖進地底。空氣變得厚重，時間失去意義，腳下的地面逐漸化為深色的土壤，潮濕、冷冽，帶著腐朽與花香混雜的氣息。

那不是火焰與哀號的地獄，是地獄與人間的界線。

是一片無盡的暗紅原野，枯萎與盛放同時存在，黑色的土壤裂開，彼岸花沿著縫隙生長，色澤濃烈得近乎殘酷。

她看見那個身影，站在原野深處。

女子背對著她，長髮垂落，像夜色本身，那不是溫柔的母親姿態，而是一位統御生死的存在，安靜，卻令人不敢靠近。

「波瑟芬妮。」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oM7X15FQ
凱薩琳的聲音在這裡顯得異常清晰。

對方緩緩轉身。

那雙眼睛不像是在看她，而像是早已知曉一切。

「我是凱薩琳．溫特斯，雷恩．溫特斯的女兒，妳女兒布蘭琪不見了。」

她語氣低而急促，「我找不到她。」

聽到「女兒」時，波瑟芬妮的目光終於微微一動。

那變化極淡，像冰層底下裂開一道無聲的紋路。

而她沒有立刻回應，風從原野深處吹來，花瓣微微顫動，像是在低聲交談。

過了片刻，她才開口。

「妳不是他，這枚戒指的主人不是妳。」

這枚戒指是女神當初拋棄與雷恩的感情還有孩子，回到地獄時所贈與的戒指，這枚戒指將引導他到她的身邊，這樣她也能與女兒重逢。

但是雷恩至死時，因為想到女兒們之後的安危，女神會看在舊情分救她們，所以將戒指留給了凱薩琳。

凱薩琳沒有想到女神會這麼回應她，她對她的厭惡更加深，沒好氣地說：「這枚戒指的主人已經死了，而妳女兒可能身陷危險，我不懂妳在糾結什麼。」

「女兒可能身陷危險」讓她原本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目光，明顯凝滯了一瞬。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F0eq8vmh

可偏偏，那份在意並沒有讓她顯得像個母親，反而讓四周的威壓變得更可怕。

下一秒，陰風驟然掠過，黑色土壤間傳來極輕的裂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動。

波瑟芬妮望著她，那目光不怒，也不冷笑，只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HZHbWj2E

「妳知道妳在跟誰說話嗎？」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eg7zqC7f

凱薩琳沒有低頭。

「當然知道。」她說，語氣平穩得近乎無禮。

「我隨時可以讓妳留在這裡—— 既非人間，也非地獄。」

暗紅的原野無聲擴展，遠方的地平線像被輕輕拉遠，花海的邊界開始模糊，空氣變得更厚重，像是水面和氣溫正在慢慢升高。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7ofbzOIK

「妳是那個讓他拋下家庭的人」她的聲音低而清晰，「現在，也要讓他的女兒陪葬嗎？」

風忽然止住。

那一瞬間，波瑟芬妮的神情終於出現極細微的裂縫，不是憤怒，也不是威壓，而是被逼近舊事的停頓。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YGJ8s8cI

興許是自知理虧，她轉開視線，「布蘭琪是我與他的孩子嗎？」她頓了一下，「這名字，是誰取的？」

凱薩琳冷笑，那是嘲諷，也是一種壓抑太久的冷意，當父親把嬰兒交給產後虛弱的母親時，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只有無盡的哭聲和背叛。

她那時候第一次知道，背叛可以被抱在懷裡。

凱薩琳以前想到這裡，就算心裡知道布蘭琪無辜，但她就是無法給妹妹好臉色看，講的話也很刻薄，她甚至很想告訴她真相，讓她也感受到那份窒息感，甚至是變相報復女神，讓布蘭琪一個人站在街上，看她困惑、驚慌，那樣也許會公平一點。

可是每一次話到嘴邊，她都退縮。

既便是現在，她把真相講得含糊，把責任說得模糊，把父親的殘忍與母親的委屈一併壓回胸口，連自己的怨，也一併吞下。

可是誰會心疼自己呢？

這念頭來得太突然，她喉嚨一緊，視線微微模糊了一瞬，她不允許自己哭，眼淚在這裡沒有用處，也沒有位置，她的呼吸開始急促，卻仍強迫自己站直。

「我想我剛才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名字是我母親取的。」她抬起眼，目光直視。「妳生下妳女兒的那個時候，我的妹妹才剛剛來到這世界，幾小時後就夭折了。」

原野遠處的花色暗了幾分。

「那個名字，本來屬於她。」

「至於父親——」她的聲音在那裡停了一瞬，像是壓住什麼，「他一向擅長把後果留給別人承擔。」那句話既是對父親，也是對女神。

波瑟芬妮仍舊沉默。

片刻之後，她才緩慢開口。「我不知道妳的母親也懷著身孕。」

凱薩琳的指尖微微顫抖。

「妳怎麼會知道？妳又何曾在乎？」

原野重新靜了下來，這一次，連風都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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