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迷蹤 Shadows of MistHaven - 【第十一章】半巫半神(2)

她們在深夜前抵達了某家飯店，乾淨、低調，櫃台有一盞長明的檯燈，光線柔和，像是為迷途者留的。

房間在三樓，樓層不高，卻有種離地的抽離感。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幾乎聽不見，只剩下行李輪在地毯邊緣摩擦出的沉悶聲響。

凱薩琳將房門打開，「還不錯嘛。」

布蘭琪沒回話，只把背包丟在床邊，她的雙肩微微下垂，臉色還掛著說不上來的冷漠與疲倦。

凱薩琳假裝沒察覺，拍了一下床墊，笑著說：「欸，比我們上次校外教學露營的帳篷好多了！」

布蘭琪依舊沒回答，只是把外套脫下，掛在椅背上。

「明天我們吃完早餐，再帶妳去弄假護照，我可是有認識的人。」她話說得理所當然，講完還得意了一下，彷彿這是什麼冒險前的刺激準備。

「我們哪來的錢？」布蘭琪終於有點反應。

「爸爸留下來很多錢的。」凱薩琳肯定地說。

布蘭琪微微皺眉，她不知道很多錢具體是多少，也不是很信任凱薩琳的理財能力，但此刻她沒有心情知道。

「那我們怎麼取出來？」

「我們到了當地再取，我身上的錢也夠買機票跟這幾天的吃穿。」凱薩琳興奮地從她脫下的靴子裡取出一疊錢遞給妹妹。「這些妳先拿去。」

布蘭琪面不改色，但她暫時不敢碰那疊錢。

「恩，妳先放桌上吧。」

「還嫌？這招是防小偷的。」凱薩琳瞇眼看著她。

布蘭琪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

「妳不猜我們要去哪嗎？」

「紐約？」布蘭琪聳肩回答。

「為什麼猜紐約？」布蘭琪確實是猜中，但凱薩琳沒想到她會這麼準，甚至連城市都猜出來了。

「我們不可能就這麼中斷學業了，而且妳看起來很興奮，妳大概是計畫進去茱麗葉[1]，我就是不知道妳想用什麼辦法，說服茱麗葉招生處讓我們入學而已。」

她停了一下，語氣仍舊淡淡的，「而且，英文是妳唯一會說的語言，我想妳不會想生活在一個妳無法伶牙俐齒的地方，然後——」

凱薩琳打斷她，「好了，」她抬起一邊眉毛，雙手抱胸。「妳開始讓我有點毛了。」

布蘭琪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只是靜靜地坐著，像沒聽見一樣。

凱薩琳受不了這種沉默。

她坐起身，眉頭微皺：「聽著，我知道妳是有那麼一點怪，但我心思真的沒有妳那麼細膩，妳可以直接告訴我，妳到底在想什麼嗎？」

布蘭琪沉默了一會，然後低聲問：

「為什麼爸爸那麼壞？他的妻子才剛失去孩子，他就帶回去他跟別人生的孩子？」

她的聲音並不尖銳，卻帶著一種鈍鈍的痛意，還有羞恥，因為她就是外面的孩子。

凱薩琳一愣，眼神閃避了一下，「喔⋯⋯其實是媽媽要求的。」

「什麼？」

布蘭琪的眉心皺了起來，整張臉微微往前傾，像是等著聽到一個更糟的事實。

凱薩琳咬了下唇，像是在斟酌措辭，「我不是想幫爸爸說話，但媽媽在失去孩子的時候⋯⋯她真的太傷心了。她說她至少想要有一個嬰兒可以抱。」

她頓了一下，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摳著，聲音低下去。

「我以為我可以安慰她，但她說我已經不是嬰兒了，我其實也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可能是說我也無法安慰她吧！」

凱薩琳說到這裡，眼神有點飄，嘴角勉強拉起一點弧度，卻沒能維持多久，那不是笑，是忍著不讓眼神濕掉的姿態。

「反正我到現在也學不會安慰人，總之，媽媽突然想到了妳。她知道⋯⋯妳的母親不太可能照顧妳，所以就讓爸爸把妳接回來，他們本來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妳的。」

她深吸一口氣，「但沒過幾個月，媽媽就病逝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響，聲音被無限放大。

布蘭琪慢慢起身，她沒說話，只是走近那張床，她彎下腰，輕輕擁抱了凱薩琳。

她還有太多問題，那些像霧一樣在心裡盤旋的碎片：

她的母親究竟是誰？那個從未出現，卻始終在命運裡佔據重要卻輕如羽毛的存在。

她的能力是什麼？為什麼偏偏是她？

還有她眼底微微一黯——法蜜嘉老師。

那個曾在黑暗中照顧她的人，那些讓她深信不疑的話語，也是因為她的能力，才靠近她的嗎？她是想傷害自己嗎？

她沒有問出口。

她只是抱著凱薩琳，額頭抵在她肩上，睫毛微顫，像是為了撐住自己的沉默與難受。

那一刻，她並不想知道答案。

[1]茱麗葉魔法學院：凡妮莎為凱薩琳的偶像，她畢業於此間學院，同時目前也任職於這間魔法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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