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之約起源物語 - 第十七章（其六）黃昏下的戀歌

男孩像是衝鋒陷陣的騎士般，迎向遠比自己強大的敵人。

面對身形高大的不良少年，即便他們只是半吊子混混，和輝的反抗依然徒勞。

腹部遭到重擊、臉頰挨上一拳、身體被踹得翻滾出去。

鮮血自鼻間流下，臉頰迅速浮現大片瘀青。

就算憑著某種近乎奇蹟的力量再次站起來，但那軟綿無力的拳頭，又怎麼可能擊碎眼前這堵高牆。

男孩擤出堵在鼻腔裡的血塊。

鮮血順著唇角滑落，那張本就稱不上和善的臉龐，此刻更顯得兇狠駭人，甚至還露出一抹駭人的笑容。

「仔細看著吧。就算很想逃也好、很想哭也罷，即便敵人強到不可能戰勝，可是我不想輸。」

「所以我就去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到贏給妳看。把那種只會忍耐的懦弱丟掉，把所有朝自己砸來的惡意全部揍飛！妳不是一直很記恨嗎？恨我做過的一切，恨這座城市。最常欺負妳的我，可是比誰都清楚這件事啊。」

明明盡是在胡說八道，毫無邏輯，卻一字一句深深刺進女孩心裡。

夕陽之下，男孩那張寫滿不服輸的臉龐映入眼簾。

明明是自己最討厭的臉，明明是讓自己憤怒、讓自己委屈、讓自己無數次咬牙切齒的臉，卻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

「可惡……少在那裡說什麼大話啊！」

伴隨著幾乎像哭喊般的怒吼，她衝了出去，但目標不是那些不良少年，而是那個滿身是傷、還在逞強的笨蛋。

纖細的拳頭狠狠砸在男孩早已腫脹的側臉上，力道不大卻讓男孩整張臉歪向一旁。

「痛！？」

男孩發出痛吼。而女孩則紅著眼眶瞪著他，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誰要你替我耍帥啊，你這個白痴——！你以為你是誰啊！做了那種事……做了那樣不可原諒的事……」

說到一半，她卻突然轉過身。那雙泛著淚光的眼睛，凶狠地瞪向一旁還愣在原地的不良少年們。

被視線對上的瞬間，幾名不良少年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看什麼看啊！沒看過別人吵架嗎！一群還沒斷奶的巨嬰！」

想起鄉下爺爺平常罵人的模樣，幾乎是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不良少年們面面相覷，雖然不太明白巨嬰到底算不算罵人，但不知為何，那股氣勢卻格外有壓迫感。

尤其是眼前這個女孩，剛剛還哭得厲害，現在卻像頭被激怒的小母獅般張牙舞爪。原本還氣勢洶洶的不良少年們紛紛後退，領悟到這些的他們，只好摸摸鼻子自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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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只剩下里音急促的喘息聲，以及躺在地上的男孩。

看著單憑氣勢就將對方趕走的里音，男孩忍不住發出由衷的感嘆：

「鄉下女孩……都這麼恐怖的嗎……」

「閉嘴。」

「是。」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男孩立刻老實地閉上嘴。

「頭靠過來。」

「什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里音便伸手按住他的腦袋，強硬地把他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柔軟的觸感傳來，讓男孩瞬間僵住身體。

即使只是孩子，這樣的距離也足以令人害羞。

里音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小聲說道：

「我媽媽說，受傷的時候，這樣會舒服一點。」

「嗯……是挺舒服的。」

下一秒，額頭便挨了一記手刀。

「給我說得更有說服力一點！」

「好痛！」

兩人就這麼維持著這個姿勢。

時間彷彿變得緩慢起來，沉默持續了幾分鐘後，里音低頭看著躺在自己腿上的男孩，終於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要幫我？明明欺負我的人就是你，現在又跑來裝什麼英雄？」

「對不起。因為……我想引人注目，我想讓大家覺得我很特別，只要跟別人不一樣，帶領所有人，就不會是個普通人了。」

話音剛落，里音又毫不客氣地敲了他的腦袋。

「笨蛋。就為了這種理由，害我吃了多少苦頭啊。」

「才不是什麼『這種理由』！」

男孩有些生氣的反駁。隨後，那雙被打得青紫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強烈的落寞。

「我爸爸是很厲害的人。大家都說他優秀、了不起，說我是他的兒子一定也很特別，可是我很笨。很多事情學不會，也不擅長跟別人說話。我知道自己不像爸爸那麼優秀，可是——」

男孩站起身，即使遍體鱗傷的身體發出悲鳴，卻依然固執地挺直腰桿。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身上，彷彿在替那瘦小的背影披上一層金色光芒。

「我不想認輸！」

「爸爸告訴我，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完成的事情，既然還沒做到，那我怎麼可以認輸。」

他的聲音迴盪在黃昏之中，望向被夕陽染紅的天空，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我是藤原和輝！是藤原道真的兒子！是個絕不向命運低頭的人！這是我爸爸最常對我說的話。」

里音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那個無法理解的笨蛋。

或許，她這輩子都無法明白，名為「藤原和輝」的少年，究竟是憑藉什麼勇氣，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向殘酷的命運發起挑戰。

而自己呢？因為來到陌生的土地而恐懼，因為害怕受傷而封閉內心，因為不相信任何人，而拒絕了所有向自己伸出的手，輕易地向命運低頭。

真是個笨蛋。和輝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明明遍體鱗傷，卻總是笑著站起來，明明弱小得可笑，卻一次又一次衝向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可是——也正因為如此，才讓人移不開目光，才讓人無法忘記，才讓人心臟為之劇烈跳動。

在為之著迷的女孩眼裡，和輝這個普通人已經成為了自己心目中最特殊的人，是自己仰慕的英雄。

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站在那片餘暉之下的和輝，帶著滿身傷痕與腫脹發紅的手掌，朝著里音伸出了手。

「我們從現在開始——一起做朋友吧！成為不向命運低頭的摯友！」

是和輝教會了她，面對未知並非只有逃避一途。是和輝告訴了她，即使害怕、即使軟弱，人也依然能夠向前邁步。

從那一天起，里音學會了反抗，學會了掙扎，學會了即使跌倒，也要重新站起來，而在一次次並肩前行的歲月裡——她也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人。

愛上了這個明明弱小，卻比任何人都勇敢的少年。愛上了這個將她從黑暗中拉出來，讓她重新學會相信明天的人。

所以此時此刻，無論前方是魔獸、死亡，還是無法戰勝的命運——她都絕不會退縮。

因為曾經拯救自己的人，現在正等待著她去守護。

而這一次，輪到她向那隻伸向自己的手，做出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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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吧！戰鬥，然後贏給我看！」

那道靈動的嗓音化作響亮的呼喊，穿透絕望，傳達到失去勇氣的少年心中。

少女——上原里音，站在魔獸面前。

縱使雙腿仍止不住顫抖，縱使恐懼依舊緊緊攫住心臟，她依然選擇站出來，為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擋在怪物之前。

「我是上原里音！是和輝最好的朋友！絕不向命運低頭！絕不向軟弱求饒！這是我最仰慕的英雄教會我的事！」

「喝啊啊啊——！」

昂首闊步，喊聲化作氣勢，愛意化作力量。里音高舉拳頭，將好不容易重新找回的勇氣徹底燃燒殆盡。

她沒有思考能不能做到，也沒有懷疑自己是否辦得到，因為此刻的她，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相信——一定辦得到。

正如當初那個男孩站在她面前，讓她相信自己終有一天能夠戰勝命運一般。

拳頭筆直轟在魔獸毫無防備的胸膛上，魔獸第一次露出了近似震驚的神情，並不是因為這一拳有多麼強大。

而是那股不願屈服的氣勢，讓沒有情感的魔獸，感受到無法理解的困惑。

拳頭沒能撼動魔獸龐大的身軀，但她卻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仔細看著吧……」

聲音細微得連近在眼前的魔獸都無法聽見，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

「這就是身為戀愛中的少女……擁有的力量。」

下一瞬，魔獸充滿不悅的巨掌揮落，嬌小的身影被打飛。

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身體摔落地面，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上演的這一切，全都映入和輝的眼中，他的視線停留在倒臥於地、生死未卜的里音身上。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輕易地……為什麼要擅自對我抱有期待啊！每個人都一樣！把一切都寄託在我身上！我不是英雄！你們期待的英雄根本不是我！」

「不要管我啊……把我丟著不管就好了……只要別理我……大家就不會死了……這樣不就好了嗎……」

耶夢加德的武裝元件再一次映入他黯淡無光的視野。

現實之中，為了自己捨命衝向魔獸的里音，為了自己不惜遍體鱗傷戰鬥至今的希爾德。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可惡啊——！」

和輝再次抓起地上的武裝元件。

理智早已被怒火焚燒殆盡，剩下的只有無處宣洩的憤怒。

重要的人在眼前倒下，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這份無能為力，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碎。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啊啊啊啊啊——！」

怒火衝破最後的抗拒，武裝元件終於突破保險，插入終端之中。

熟悉的笑聲毫無預兆地闖入他喪失的意識深處。

「小子，這次可是你輸了喔。」

黑色物質自和輝胸前炸裂般擴散，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幾乎要將他的靈魂徹底吞沒。

就在此時，終端響起冰冷而機械的提示音。

「女武神布倫希爾德．暗黑武裝。」

現實之中，濃稠的黑色黏質攀附上希爾德的身軀。

漆黑氣息毫不留情地蔓延、覆蓋，將和輝與希爾德原有的輪廓一點一滴抹去。

當侵蝕結束之時——那道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動作僵硬而詭異，猶如被絲線操縱的人偶。全身上下感受不到半點生者的氣息，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深不見底的肅殺之意。

一雙猩紅眼瞳自漆黑之中緩緩睜開。

緊接著，魔獸的一條手臂毫無預兆地自肩部斷裂，鮮血隨後才猛然噴灑而出，在空中綻開大片猩紅。

「嘎……？」

魔獸呆愣地望向自己空蕩蕩的肩膀，驚恐地轉過頭。

而站在牠身後的邪影，也在翻騰的黑霧之中，顯露出那雙如同血色寶石般的豎瞳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致命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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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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