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之約起源物語 - 第十七章（其五）從未見過的世界

十年前，里音跟著父母離開鄉下的小村莊，搬到了繁華的T市。

對當時年僅六歲的她而言，那是一場毫無預警的人生劇變。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住宅、陌生的人群。

原本習以為常的一切，都在一夕之間被徹底替換，而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去適應這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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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學！這是新來的轉學生，要好好相處喔！」

老師帶著笑容介紹，數十道好奇的視線同時投向講台前的女孩。

對其他孩子而言，那或許只是班上多了一位新同學。

但對里音來說，卻像是被孤零零地推到陌生世界的中央，一切都必須重新開始。

從踏進教室的第一天起，她便總是獨自坐在座位上。

起初，仍有幾個性格活潑的孩子主動接近她。

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是喜歡結交新朋友，更何況是來自鄉下的轉學生。對於從小生活在高樓大廈之間的孩子而言，田野、溪流、山林，以及生活，都充滿新鮮感。

他們帶著純粹的好奇與善意靠近她。

可是那些主動伸出的手，全都被里音拒絕了。

並不是因為討厭別人、而是無法融入。

她們談論的話題、喜歡的東西、在意的事情，全都與自己格格不入，像是站在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彼此能夠看見對方，卻始終無法真正理解。

久而久之，曾經釋出善意的孩子也失去了耐心。

在孩子單純的世界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既然不願意當朋友，那就不再理會。

而當疏遠逐漸演變成厭惡時，霸凌也隨之而來。

被蠟筆塗得亂七八糟的書桌、被丟出窗外的書包、上課時故意灑到桌上的橡皮擦屑、背後的嘲笑聲、刻意避開她的同學們……

那些看似幼稚而微不足道的惡意，卻日復一日地堆積起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站在洗手台前，里音低頭望著水面。

映照其中的那張臉，與記憶中的自己早已截然不同。

好討厭、真的好討厭、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我要遭遇這種事——

委屈、不甘與憤怒在胸口翻湧，像一團燒不盡的火焰灼燒著內心。

里音死死咬住唇瓣，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滑落。

淚珠墜入水面，盪開層層漣漪，也將那張憔悴的倒影攪得支離破碎。

不遠處，一名男孩倚靠著走廊牆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那雙泛紅的眼眶、強忍淚水的倔強，以及藏在眼底深處的不甘與憤怒，全都映入他的視線之中。

就在這時，幾名同學嬉鬧著跑了過來。

「喂！和輝！」

其中一人用手肘撞了撞男孩的肩膀，臉上掛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你幹嘛一直盯著那個鄉巴佬醜女看啊？」

「怎麼？在想明天要怎麼捉弄她嗎？」

男孩只是靜靜望著洗手台前那道孤零零的背影，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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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將金色餘暉灑向地平線，漫長而孤寂的一天終於接近尾聲。

對里音而言，這是一天中最值得期待的時刻。

只要回到家，就能向父母盡情撒嬌，把在學校累積的委屈、憤怒與屈辱一股腦地傾瀉出來。無論白天有多麼不順心、多麼氣得咬牙切齒，只要見到最愛的爸爸媽媽，那些沉甸甸壓在胸口的情緒，總能得到些許慰藉。

里音扛著沉重的書包，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下公車。

這是她來到這座陌生城市後，好不容易才學會的技能。

然而，她依舊討厭這裡，一切都和故鄉截然不同。

很多人都說城市繁華便利，是令人嚮往的地方。

別開玩笑了！除了冷漠與惡意之外，里音根本感受不到這座城市有什麼美好。

她寧願回到那片熟悉的鄉下，和鄰居一起彎腰插秧，在田埂間追逐奔跑，放學後與朋友沿著鄉間小徑嬉鬧，夏夜裡坐在門前，吹著微風，聽著此起彼落的蟬鳴與蛙叫。

那樣的日子，是如此自由而溫暖，想到這裡，里音忍不住攥緊拳頭。

不理解、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大家總想離開故鄉，拼命往城市擠？城市到底有什麼值得嚮往的？

討厭、好討厭、真的好討厭——

「喂，小妹妹。能不能借點錢給哥哥們花啊？」

直到這時，沉浸在內心世界中的里音才回過神。

不知何時，幾名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年已經攔在她面前。

他們嘴裡叼著菸，制服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臉上掛著自以為兇狠的笑容。

這群人是附近出了名的不良少年，平日沒什麼本事，卻最喜歡聚在一起虛張聲勢，專門恐嚇路過的小學生和國中生，向他們勒索零用錢。

里音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在她的故鄉，鄰里之間彼此熟識，長輩們總是和藹可親。就算偶爾有人鬧脾氣，也絕不會出現這種遊手好閒、專門欺負弱小的流氓。

「那……那個，我沒有錢……」

出於不想惹事生非，又或者仍然相信人性多少存有一絲善意，里音顫抖著撒了個拙劣的謊，希望能就此打發眼前的不良少年。

然而，鄉下那一套純樸，搬到城市——

「說謊可是要受到懲罰的喔，小妹妹。」

戲謔的語氣讓里音全身一僵。

謊言被輕易拆穿的瞬間，她下意識顫抖了一下，那細微的反應也徹底暴露了她的心虛。

不良少年們相視而笑，像是成功捉弄獵物般露出得意的神情。

「看吧，果然在說謊啊。真是不乖呢，爸爸媽媽沒教過妳，說謊是不好的嗎？」

刻意拉長的語尾充滿惡意。其中一人毫不憐憫地抬起腳踹向里音。

「呀啊！」

嬌小的身體被踢得失去平衡，摔進一旁陰暗的巷弄裡。

恐懼瞬間攫住全身。高大壯碩的身影逐漸逼近，那些掛著邪惡笑容的高中生宛如飢餓的野獸，將她團團包圍。

里音根本無力反抗，頭髮被粗暴地扯起，脖子被死死掐住，窒息感與疼痛一同襲來。

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我總是遭遇這種不幸？自搬到這裡之後沒有一件順心的事！好可怕，爸爸……媽媽……誰來救救我……

「給我住手！」

一道稚嫩卻響亮的喝斥聲突然劃破巷內的窒息。

里音與不良少年們同時循聲望去。

站在巷口的，並不是高大的成年人，也不是漫畫裡從天而降的英雄，那只是一個男孩，一個與里音年紀相仿的黑髮男孩。

而當看清對方的臉時，里音更是愣住了，那是平時最愛捉弄自己、總是帶頭嘲笑自己的那個男孩。

為什麼？里音完全無法理解。先不論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更無法理解的是——他為什麼要站出來幫助自己？

明明平常最喜歡看她出糗的人就是他、明明總是把她惹哭的人也是他，可現在，他卻擋在那些比他高大、比他強壯許多的不良少年面前。

瘦小的身影在夕陽下顯得那麼單薄，卻又莫名地令人移不開目光。

那一刻，里音忘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

完全不明白——究竟是什麼理由，讓他願意為了自己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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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剛不是說沒錢了嗎？為什麼還要這樣？」

黑髮男孩直視著那群面露凶光的不良少年，沒有半點畏懼。

明明只是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孩子，卻有著不可思議的膽量，彷彿根本不懂什麼叫做害怕，竟敢主動站到惡意面前。

然而，勇氣終究無法立刻化作力量。

平日橫行霸道的不良少年，又怎麼可能被一個小鬼嚇退。

掐住里音脖子的不良少年隨手將她甩到一旁。

「小鬼！這不關你的事！不想被揍的話就給我滾遠一點！」

里音摔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咳嗽。

肺部貪婪地吸入空氣，火辣辣的疼痛沿著氣管蔓延。

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了那名黑髮男孩，在威嚇聲落下後，男孩沉默地轉過身。

這也是理所當然……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那是無法跨越的差距，一個乳臭味乾的小屁孩對上一群身強體壯的不良少年，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部分的人都會選擇離開、大部分的人都會裝作沒看見，可是——

不要……拜託……不要走……救救我……

淚水在眼眶裡不斷打轉。

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映照在她濕潤的瞳孔之中。

無法說出口的祈禱，只能化作內心絕望的吶喊。

救救我吧——即便是昨天還曾欺負過自己的人，此刻的里音也願意伸手抓住。

「少瞧不起人了！我只是去放個書包而已，別擅自認為我會害怕，」

男孩冷聲道。轉過身來面對不良少年，那張稚嫩的臉上沒有退絲毫膽怯。

「現在我的朋友正在被欺負！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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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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