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之約起源物語 - 第十七章（其四）哭過了，重新再愛

淪為廝殺場域的操場外，里音蜷縮在牆邊。

等她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早已蹲坐在原地。

背脊緊貼冰冷的牆面，她獃獃低下頭，看著指尖緩緩滴落的鮮血。

魔獸那扭曲駭人的面孔，以及刻進皮肉裡的劇痛，像烙印般殘留在感官之中，將她整個人拖入名為恐懼的深淵。

那些負面情緒宛如得到餵養的怪物，以她的內心作為溫床，不斷滋生，最後徹底支配了全身。

和輝……不對。現在正在與魔獸戰鬥的，不是「和輝」了。

那名銀白色的女人，才是和輝能夠對抗恐懼的勇氣——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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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之下，那道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身影，忽然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

男孩朝她伸出了手，那是一隻磨破流血、紅腫不堪的手掌，任誰看見，都會下意識地移開目光。

可是——即便痛得發抖，即便被打得遍體鱗傷，那隻手依然沒有縮回去。

明明那時的他，弱小得連自己都保護不好，可他仍舊選擇朝她伸手。

相比之下，現在的自己又在做什麼？

只是縮著身體，沉浸在恐懼裡，任由別人替自己戰鬥而已。

該怎麼做？又該做什麼？銀白女子最後留下的問題，究竟是要自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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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輝，不可以！」

高亢而急切的女聲，如同利刃般劃開了和輝幾乎被力量吞沒的意識。

原本被渴望與衝動牽引的思緒瞬間中斷。

希爾德厲聲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行動。

「沒問題的，可別小看我的固執！」

她拖著早已滿目瘡痍的身體，低頭吐出混著血塊的濁氣，再次提起長劍。

「希爾德……可惡！如果我擁有更多力量的話……紅彥、時河、里音、希爾德，大家就不用為了我拚命了……！」

想拯救所有人的渴望，與希爾德的囑託，兩種念頭在腦海中瘋狂拉扯。

誰來替我做決定……拜託了……什麼才是正確？什麼又是錯誤？我到底該怎麼做？我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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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的希爾德再次被魔獸狠狠轟飛。

殘破的鎧甲承受不住連番重擊，在半空中徹底碎裂四散，失去最後一絲勉強稱得上防護的作用。

鮮血自口中大量嘔出、支撐全身的骨骼發出瀕臨極限的悲鳴。

連痛苦的呻吟，都因內傷而無法完整發出。

即便如此——希爾德依然重新站了起來，肩負夥伴的安危、背負契約的誓言，為了不辜負那份並肩作戰的情誼，這是她必須做到的責任。

那份近乎愚蠢的固執，全都映入了和輝眼中。

他死死抱住自己的頭，十指瘋狂抓扯頭髮與頭皮，指甲深深嵌進皮肉之中。

鮮血沿著指縫滲落，可他卻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努力的模樣令人心疼，而無力旁觀的自己，更讓他被自責壓垮。

如果最後會變成這樣，那當初是不是乾脆——

「……早知如此，就該拋下一切，逃離這個命運。」

徒留後悔的人生。而其中最令他悔恨的，莫過於那一天。

車站裡的遭遇。一切的起點。

如果當時沒有走進那間便利商店；如果願意多花一點時間對那名流浪漢伸出援手，或許所有人的命運，都會截然不同。

不用看著他人因自己而受傷、不用被捲入鮮血與死亡。

只要當個平凡普通的市井小民，默默無名地活著，什麼都不必擔心，也不必踏進這片危險泥沼。

「……我要死了。希爾德……也要死了。」

是我拖累了她。如果希爾德選擇的不是我，不是這個弱小、愚笨、毫無力量，甚至連魔力都沒有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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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然巨響中，希爾德被魔獸一拳轟進建築物內。

如今的魔獸已徹底適應人類姿態，動作甚至比真正的人類更加靈敏。

瀰漫的煙塵之中，希爾德倒臥在崩塌的廢墟裡。

全身骨骼幾乎盡數碎裂，左臂與雙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僅剩微弱的喘息證明她仍活著。

而魔獸則像沉浸於勝利狂喜中的孩童，高舉雙臂，踩踏地面，圍繞著敵人的殘骸手舞足蹈，以敵人的屍骸為祭壇，歌頌自己身為勝者的榮耀。

會死、這才是真的會死、比車站時更靠近、比喉嚨被捅穿時還要接近的死亡預感⋯⋯到此為止，一切都會結束。

哪有比死亡還要可怕的存在？人死了，靈魂消失了，肉體失去溫度，最後便什麼也不剩。既然如此，那還不如——

「……放手一搏啊！」

他猛然抓起武裝元件，狠狠插向女武神終端。

然而下一瞬，由黑色閃電交織而成的防護網驟然展開，硬生生將元件阻擋在外。

那是事前設下的臨時保險機制。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4I1g8GTO
為了防止失去意識時誤入危險，終端本能地拒絕了一切強制接入。

「可惡……！可惡啊！為什麼進不去？快點給我進去啊！連這種事都做不到的話，藤原和輝到底還有什麼價值啊——！」

電流沿著指尖竄過，麻痺感幾乎燒灼神經。和輝因過度用力而咬破下唇，腥味在口中蔓延。

可無論他怎麼嘗試，終端依舊冷酷地排斥著武裝元件。

就像在否定他的意志，否定他的掙扎。

終於——武裝元件自顫抖的掌心滑落，在純白空間中彈跳幾下後，孤零零地滾遠。

「……連這樣都做不到嗎？我甚至……連孤注一擲都辦不到嗎……」

身處於心靈世界的他，明明看得見一切。卻什麼也碰不到，什麼也改變不了。

明明曾經發誓要一起戰鬥。

可到頭來，真正拼命的人始終只有希爾德，自己不過是站在她背後，享受勝利後的成果罷了。

階級的提升、眾人的讚賞、夥伴的信賴——那些看似屬於自己的東西，其實全都是希爾德拚命換來的。

而自己呢？什麼都沒做到。

「我根本……不是什麼搭檔。我只是個……竊取成果的小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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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獸逐漸逼近無法動彈的希爾德。

尖銳的爪牙拖刮地面，發出刺耳聲響，沉重的腳步踩碎散落石塊，一步、一步地逼近。

宛如為死亡而奏響的樂曲，而且越來越清晰。

無計可施、山窮水盡，所謂的絕望，便是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被死神收割，卻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和輝害怕得渾身顫抖。

對死亡的恐懼、對夥伴的愧疚、以及沒能遵守誓言的悔恨。

種種負面情感彼此糾纏，沉重得幾乎壓垮靈魂。

他跪伏在純白地面上，像是失去一切支柱般，用額頭一次又一次磕向地面。

或許，這就是自己在臨死之前，唯一能對所有辜負之物做出的贖罪——

「我絕對不會讓你靠近和輝！」

伴隨那道清脆嗓音響起的，並非從天而降的烈焰，也不是能切裂萬物的絲線。

來的僅僅只是一名，懷抱著愛意、想守護摯愛之人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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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讓人理解，正常人應該都不會將那樣的事永遠銘刻在心裡吧？但我想，那大概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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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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