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之約起源物語 - 第十五章（其五）尚在鼓動的心跳

「好啊，我同意你的提議。」

這遲到的回應無疑是道曙光，卻同時推翻了和輝原先的判斷。也就是說，耶夢加德並非打算奪取肉體、藉此復生。

當然，這仍只是暫時的推論，並不能完全排除牠強行突破武裝元件、奪舍身軀的可能。

但這個回應，足夠讓他放下那層幾乎將自己逼入死境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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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

和輝猛地伏倒在黑暗之中，壓抑至極限的穢物再也無法遏止，從喉間一口氣傾瀉而出。

劇烈的嘔吐聲在空間中迴盪，那股長時間積壓的痛苦與排斥，隨著穢物流出，終於得以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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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輝！」

希爾德立刻扶住他顫抖不已的身軀。

她的手掌溫暖而穩定，一下又一下輕拍著他的背，動作細緻而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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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情景，耶夢加德發出一陣低沉而陰險的笑聲，彷彿將少年的醜態視作最愉悅的消遣。

「比我想的要能撐呀！真是個不容小覷的小子。」

「得到你的稱讚還真開心不起來啊，耶夢加德。」

和輝抬起手，隨意抹去嘴角殘留的汙穢，強壓著不適，對著聲音的來源扯出一抹冷笑。

「應該算我贏了吧！可要遵守承諾啊。」

「當然！權能『不可違反之惡罰』，與契約的本質相同，一旦立下就無法被更改。」

「哈哈，沒想到你還有這種逼自己遵守承諾的能力啊，真讓人意外。」

在希爾德的攙扶下，和輝才能勉強站起身。但那幾乎被掏空的氣力，仍毫不掩飾地寫在蒼白的臉上。

希爾德那雙淡綠色的眼眸靜靜凝視著和輝那張因強撐而顯得蒼白疲憊的側臉。

「好了，我的慈悲就到此結束，接下來我可不會再接受你們的任何提議。」

「慈悲嗎？還真不適合你這機關算盡的傢伙。」

和輝勉強勾起嘴角，輕聲吐氣。

「還是省省力氣吧。快說吧，你們同不同意這場交易，我現在心情還挺好的。」

耶夢加德的聲音首次染上明顯的銳利與敵意。

那句「心情不錯」幾乎毫無說服力。

少年的從容與反諷，已經踩在牠的底線之上。若是在過去，這樣的不敬，早已換來鮮血與死亡。

牠盯著那張蒼白、卻仍強撐著不肯低頭的臉，頓時有種想親手捏爛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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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和輝緩緩將希爾德攙扶在腰間的手移開。

那動作並不俐落，甚至帶著些許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將僅存的氣力強行收束，讓自己重新站穩。

這片空間的氣息混濁不堪，有種陳年霉味混雜在空氣的味道。

才剛稍微緩解的反胃感因這氣味而有些動搖，但比起剛才的痛苦，明顯適應許多。

恢復些許的和輝抬起頭，望向那片虛無，吐出一口長氣。

「耶夢加德，你是個視生命如草芥、陰險狡詐的魔獸，我永遠無法相信你，也不會感謝你所謂的『慈悲』。」

「所以你的回答是——」

「我同意。」

一旁的希爾德微微一怔，心中的不甘與抗拒並未消散。但她沒有出聲阻止。因為她很清楚眼前的一切，是和輝用性命、用意志，一步步硬生生爭取而來的結果。

而她，早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失去了干涉這個決定的立場。

然而，她仍選擇相信。

相信這個看似弱小，卻一次又一次在絕境中站起來的少年。

他的勇氣，他的決斷，他那在壓迫之中依舊不肯屈服的意志，全都深深烙印在她眼中。

希爾德緩緩垂下眼，隨後再次抬起，那雙淡綠色的瞳孔中，不再只是擔憂，而是對這位與她締結契約的少年，真正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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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錯的回答。好，按照交易的結果，我這就放你們離開。」

隨著一聲清脆悅耳的響指聲落下，無邊的虛無之中，驟然撕裂出一道猩紅的縫隙。

那裂縫宛如傷口般張開，內裡流動著微弱而不穩的光，既詭譎又真實。

這是出口，也是這場交易的終點。

和輝與希爾德對視一瞬，沒有再多言，隨即踏入那道裂縫之中。

只要跨過去，停滯的時間將重新流動，外界肆虐的魔獸將徹底消失，一切將會歸於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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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兩人身影即將完全沒入裂縫的那一刻——黑暗深處，那雙潛伏已久的腥紅蛇瞳，正靜靜注視著裂縫中的少年，吐出一口低沉而悠長的氣息。

「小子……這次，算你贏了。不過——可別太得意。誰能笑到最後……還不好說呢。」

與那意味深長的低語一同出現的還有一片被紫色包裹的漆黑蛇鱗。在裂縫即將閉合前，鱗片精準落入和輝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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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完全閉合，這個虛空也伴隨著碎裂聲，逐漸變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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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的戰場上，桐山在成田焦急的呼喚中，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意識仍帶著斷裂般的模糊。他隱約記得，在失去知覺的前一瞬——似乎有誰，將他狠狠撞離死亡的軌道。

念頭一閃而過，他猛然回神，像被電擊般驟然坐起，目光警戒地掃向四周。

「那混帳魔獸呢？」

「……已經消失了。」

成田的回答讓桐山瞬間怔住。他的視線再次掃過戰場——原本盤踞的龐然巨影已然不見，只餘有被摧毀殆盡的焦土與死寂。

「消失了……」

他低聲重複，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在意識斷裂之前，那將他撞開的人。

「那個身分不明的女性呢？成田！」

望著別過頭、一聲未吭的成田。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這股不安隨即轉化為憤怒，他幾乎失控地抓住成田的肩膀。

就算猜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仍想親耳聽見真相，渴望著自己是猜錯的那一個。

然而，成田接下來的回答，卻將僅存的期待徹底打落谷底。

「在她被吞下瞬間，魔獸也同時憑空消失……」

桐山的瞳孔猛然收縮，他狠狠一拳砸在乾裂的地面上，衝擊震的塵土飛揚。

「可惡！可惡啊！明明……有著那樣的眼神，卻……」

桐山無力搥打著地面，想起那名女孩為了救下自己而犧牲的畫面，雖然只有短暫的一秒，但那卻是足以永遠刻在內心中的懊悔。

他寧願死的人是自己，也不願那雙仍閃耀著未來光芒的眼睛，就此永遠熄滅。

一旁的成田同樣緊咬牙關，沉默得近乎窒息。在桐山最危急的時刻，他什麼也做不到——明明身為他最可靠的左膀右臂、是五番隊的骨幹，卻完全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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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獸的消失，本該是值得慶幸的消息。

然而，作為代價的——是無數消逝的生命，以及化為廢墟、再也無法復原的城市。

這不是勝利，而是徹底的慘敗。

在人類與災厄的對峙之中，毫無餘地的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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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戰場的廢墟深處，一棟相對完好的房屋孤立於荒原之上。

殘存的窗簾隨風飄動，在灰暗天地之間，宛如末世裡最後一處微弱的綠洲，勉強保留著「日常」的輪廓。

和輝倚靠著傾斜的梁柱，虛脫的身軀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已失去，只能勉強維持呼吸。

他的視線投向遠方——黃沙翻湧的平原，死寂而荒涼。

很難讓人想像，這裡曾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繁榮之城。

曾經有多少車輛穿梭於此？又有多少人，在這裡停留、生活、相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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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輝乾裂的唇輕輕顫動，他無聲地吞了口氣，最終仍忍不住，讓一滴淚水沿著臉頰滑落。

遠處，螺旋槳的聲音逐漸傳來。

聲響此起彼落，像是遲來的收場，又像是為這場災難奏起的低沉尾聲。

和輝靜靜地聽著。最後，他緩緩閉上雙眼——在這片殘破不堪的世界裡，短暫地，允許自己沉入這來之不易的寧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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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曾屬於S市的地底深處——封印這場災難源頭的祭壇靜靜佇立。

穹頂被撕裂出一個巨大的空洞，殘破的邊緣如同傷口般猙獰，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一切。

「真不愧是被稱為北域三大災厄的魔獸……僅僅只是部分力量，就足以造成這種規模的破壞。」

迴盪於無人之境的聲音，隨著一道身影自陰暗角落緩步走出。

當他踏入自穹頂裂縫灑落的光束之中，那身影才真正顯露。

覆於全身的漆黑甲冑，如同吞噬光線的深淵，無聲散發著令人本能畏懼的戾氣，深黑長髮垂落至肩，隨著步伐輕微晃動，卻無法削減那份壓迫，反而更添詭譎。

血紅的裂縫狀眼眶宛如撕開的傷口，猩紅得不似生者，彷彿只要與之對視一瞬，靈魂便會被無形之鉤脫離軀殼。

克制而穩定的步伐隱隱滲出難以壓抑的狂氣。低沉的氣息籠罩四周，像是連空氣都被拖入死亡的領域——僅僅是「經過」，便足以讓生命走向終結。

若說「死」是一種可以被賦予形體的概念，那麼眼前的存在，便是最貼近其本質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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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凶人踏至祭壇中央，覆著甲冑的手緩緩抬起，鋒銳如刃的指爪卻以異常輕柔的動作，將鑲嵌於石碑之中的血色寶珠取下。

寶珠脫離的瞬間，殘留於祭壇上的紋路微微暗淡，彷彿某種支撐被抽離。

他將寶珠舉至眼前端詳。晶瑩剔透的深紅，在光線下流轉著詭異的光澤——那色澤，與他眼中的猩紅如出一轍，達成一種異樣的呼應。

「……到手了。『暗』的祭品。」

正當他轉身準備離去之際。在不遠處的陰影之中，一塊粉色的肉塊正微微蠕動。

在這片死寂裡，那規律的鼓動聲顯得格外清晰，如同尚未停止跳動的心臟。

肉塊表面覆著細密的血管，隨著每一次收縮而微微抽動，詭異地維持著某種生命。

凶人靜靜地看著，片刻後，一聲低笑在空蕩的地底空間中輕輕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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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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