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之約起源物語 - 第一百六十六章名為「希望」的花

時河戰戰兢兢地踏入房間。

與外頭不同，室內意外昏暗。空氣中雖然仍殘留著淡淡藥品與血腥混雜的氣味，但比起外面的屍骸地獄，這裡反而更像一間真正的研究室。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擺滿各式藥劑的實驗台。

透明試管、裝著不明液體的玻璃瓶、顏色詭異的藥品雜亂排列。

而實驗台後側那狹窄的空間，更是被各種物品塞得滿滿當當。

老舊箱子、浸泡器官的玻璃罐、染著暗色污漬的刀具……以及，一顆巨大得異常的不明生物頭骨。

時河的視線很快便被那頭骨吸引。

那東西根本不像現存於世界上的任何生物。

骨架輪廓隱約帶著人形，卻又摻雜著某種爬蟲類的特徵；細長扭曲的顎骨內，排列著密密麻麻的尖牙，而更深處甚至還存在類似臼齒的構造，彷彿同時具備掠食與咀嚼兩種功能。

「這是什麼啊？魔獸的頭骨嗎？不過也不奇怪，這傢伙就在研究魔獸，大概是樣本吧？」

「好了，別再想這些無意義的事了。得趕快找能夠解開大門的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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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某種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氣息，自身側悄然傳來。

雖然不安，但好奇心更加強烈。

時河順著那股微弱氣息走去，停在角落一處堆滿器材的櫃架前。

兩罐裝著藍色液體的小玻璃瓶就是氣息的源頭。

時河伸手拿起其中一瓶，小心擰開封口。

一股淡淡的特殊氣味飄散而出，也就在這一刻，他終於想起那股熟悉感究竟是什麼。

「等等……怎麼可能？這不是……柚希小姐跟米格拉什先生研究的，能增強魔力效能的『ONE』嗎？」

「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過……好像又有一點不一樣……」

曾經使用過「ONE」的他，絕不可能忘記這股味道。

那種像是讓體內魔力瞬間活化、連血液都微微發熱的刺激感，即便只殘留些許氣息，他也能立刻辨認出來。

但眼前這東西，卻又與記憶中的「ONE」存在細微差異。

時河思考片刻後，還是順手將兩個玻璃瓶收入口袋。

雖然心中充滿疑問，但現在根本不是追究答案的時候。

眼下最重要的，依然只有一件事——除掉羅佩斯的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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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已經一段時間沒有變化的繫魂符忽然在時河身旁快速盤旋。

「這是怎麼了？」

像是聽懂了他的疑問一般，繫魂符朝著更深處的黑暗飛去。

時河順著火焰劃出的軌跡，一步步往前走去。

越往深處，周圍便越發陰冷死寂。

在房間的盡頭，佇立著一扇冰冷的鐵門。

看見「門」的瞬間，時河的表情不由得沉了幾分。經歷過太多次類似的事情後，他對這種東西早已生出本能般的反感。

繫魂符上的青色火焰忽明忽滅，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懷著警戒與好奇，時河緩緩打開了那扇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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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開啟的瞬間，豁然開朗。

刺眼而明亮的白色燈光灑落而下，將室內照得毫無陰影。

燈光明亮的透徹，室內的布置一清二楚。

房間裡幾乎沒有任何擺設，只有角落隨意堆放著幾本封面髒污破舊的書籍。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讓人不由自主地發寒。

然而，真正令時河背脊發涼、渾身泛起雞皮疙瘩的——是房間中央的那名少女。

少女被鐵鍊禁錮在原地，身上僅僅披著一塊單薄而破爛的粗布。

凌亂的藍色長髮，身體瘦弱得宛如枯枝般乾癟。消瘦的臉頰兩側，長著數根宛如章魚觸鬚般蠕動的肉鬚，雙臂覆滿深綠色鱗片，纖細的雙腿更是覆蓋著濃密的漆黑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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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做什麼？」

少女開口的第一句話，讓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時河下意識繃緊身體，小心觀察著眼前的少女。

「妳是……被羅佩斯抓來的人嗎？」

聽見那個名字的瞬間，少女原本毫無波瀾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動搖。

「你知道……那男人，羅佩斯．布拉格？」

「是的，我是為了打倒他而來。」

「這樣啊，那就快點離開吧。」

少女的話冷漠至極，聽不出半點情緒。

機械般的聲音，甚至比這間冰冷的實驗室還令人發寒。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是無法戰勝他的，他是不可能被消滅。」

「我已經找到他的本體了，只要把那扇門打開……」

「就是如此，你們不可能打贏的。」

少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

她輕啟唇瓣吐氣，那神情帶著難以言喻的哀傷，卻唯獨沒有「沮喪」。

因為沮喪這種情感，從來都建立在「期待」之上，只有仍懷抱希望的人，才會在希望破滅時感到失落。

而眼前的少女，早已連「期待」本身都捨棄了。

彷彿在漫長的絕望裡，被一點一點磨耗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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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至今被羅佩斯如何對待，我不清楚。但這一路上的所見、那滿溢至極的惡意……就已經足夠讓我知道羅佩斯是錯的。」

「我們一定會打倒羅佩斯的。所以說，希望妳能夠幫助我，把這個充滿罪惡的男人徹底擊潰。」

時河緩緩抬起那隻被電流灼傷的手，輕輕貼上自己的胸口。

「請相信我、相信還為此奮戰的姐姐們，她們還在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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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不可能？為什麼要執著於希望？」

她終於無法再維持那副毫無感情的模樣。

顫抖的聲音像是被逼到絕境般破碎不堪，連呼吸都凌亂得無法平復。

蒼白的嘴唇微微發顫，眼神裡卻翻湧著強烈的痛苦與憎惡，瞪向時河。

「從被創造出來，就只能接受慘無人道的實驗，為那個人提供殺人的力量。」

「我是共犯⋯⋯不僅如此，體內還流著那傢伙骯髒的血液⋯⋯」

「我並不是被抓來的，而是羅佩斯用自己的基因改造出來的生命體，也就是⋯⋯與他有血脈相連的女兒。」

指尖深深掐進手臂，幾乎要將皮膚撕裂。

她恨不得親手毀掉這具充滿罪惡的軀體，將自己的生命徹底扼殺。

然而，無論她如何傷害自己，都毫無意義。

才剛被撕裂的皮膚，轉瞬間便重新癒合，連死亡都不被允許。

「連被創造出來的產物都殺不死，那個得到永生的男人更不可能死去。你和你的同伴能找到本體的存在，確實令人佩服。但一切都沒用的，你的同伴最後只會死在他手上，變成新的研究材料。所以我勸你，趁現在拋下一切逃走吧。永遠不要與羅佩斯．布拉格牽扯到關係。」

從她的話語裡，隱約能聽出過去似乎也有人挑戰羅佩斯。

只是，她至今仍未得到解放，而羅佩斯依舊活著，那些人的下場，其實早已不言而喻。

正如最初感受到的那樣——只要不抱持期待，就不會感到失望。

只要不懷抱希望，就不必再次體會被現實碾碎的痛苦。

這名少女早已厭倦了「希望」這虛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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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河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抬起手，纏繞於指尖的絲線迅速凝聚，化作鋒利的刃。

下一瞬——束縛少女的鐵鍊被乾脆俐落地斬斷。

那代表著，她已經不再被拘束，已經自由了。

然而，她卻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你這是在做什麼？難道聽不懂嗎？一切都沒有意義。」

「就算說沒有意義我還是要做。」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我想拯救妳。」

「我不需要被拯救，我只想死……現在就想死！最好死得越悽慘越好！」

「我知道妳想殺掉羅佩斯，也知道……妳其實一直想得到救贖。」

「你不過是突然闖入的局外人，你又懂我什麼了！」

「那為什麼……要流出那樣渴望解放的眼淚。」

那一句話，讓少女徹底僵住。

不知不覺間，自己的臉頰早已被淚水浸濕。

那溫熱、飽滿、充滿情感的淚珠，正沿著那張變異扭曲的臉龐緩緩滑落。

明明早就認為自己早已失去情感。

可那份「想被誰拯救」的絕望，與「渴望得到救贖」的願望，從來都是同一件事。

只是，那份微弱的希望，早已被現實反覆踐踏、背叛了無數次。

久而久之，她不再期待，也不再相信，也不再允許自己伸手去觸碰「希望」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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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什麼相信你？背叛已經太多次了……太多太多了……」

她抱緊自己的身體，像是害怕只要一鬆手，內心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感就會徹底潰堤。

「從誕生至今，無時無刻都只有絕望……我只能在絕望徘徊……」

那並非誇飾，對她而言，生命從來不存在「希望」這種東西。

然而，時河卻只是靜靜注視著她。

「我也體驗過無數次的絕望。失去親人、失去重要的人、失去喜歡的人、失去相信自己的能力……直到剛才，我甚至還身處在絕望之中。」

「但是——我依然挺過去了，我的背後，總有那麼一群人相信著我，正是那些相信的理由，才能讓我踏出絕望的泥沼。」

「可是……我身邊沒有那樣的人……」

「那麼，我就成為那第一個，帶你走向希望的那個人。」

時河朝少女伸出手，只要握住它，或許就能從這片無止盡的黑暗中離開。

哪怕那份希望微弱得像風中殘火、哪怕隨時都可能熄滅。

可那依然是她漫長而悲慘的生命裡，第一次有人親手遞到她面前的「希望」。

眼前這名少年，宛如闖入深淵中的一道微光。

讓她看見了那朵名為「希望」的花，在自己早已荒蕪的世界裡，悄然綻放。

少女怔怔望著那隻朝自己伸來的手。

那隻手並不強大，也稱不上可靠，甚至還帶著戰鬥後殘留的傷痕與血跡。

可是，不知為何——那卻是她此生第一次，想要主動伸手去觸碰的溫度。

她也伸出了手，就像終於願意拾起，自己早已捨棄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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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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