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偏航 - 28 早、戀

眾所周知，一間學校辦事效率最高的時刻有二。

其一，是學校發生重大負面事件，需要緊急公關滅火時；其二，則是段考放榜。

而身為北臨一中著名的「工作狂」，二班班導許淮舟完美詮釋了何謂雷厲風行。段考才剛結束不到二十四小時，他便帶著那一疊厚厚的、微微透著紅墨水的考卷，踏進了教室。

「事到如今，我終於可以確定一件事了——老許絕對沒有女朋友。」

數學課上，許淮舟正站在講台前，面無表情地唱名發卷。底下的易泓宇滿臉焦躁，腿部像是裝了馬達般頻率極快地抖動著，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在有些喧鬧的教室裡並不突兀。

他壓低嗓音，冷不防地對著斜前方老許的方向下了個結論。

聞言，剛領完考卷走回來的任儀像是嗅到了八卦的氣味，一屁股坐回座位上，身子前傾，饒有興致地挑眉問道：「怎麼說？」

「如果有女朋友，他下班後的每一秒都會花在約會跟浪漫上，而不是縮在辦公室裡瘋狂加班改卷！」易泓宇咬牙切齒地盯著講台上那疊越來越薄的考卷，語氣怨念十足，「就是因為沒人陪，他才能保持這種喪心病狂的高效率，然後在隔天一早就趕著過來折磨我們！」

任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只是單純不想面對數學成績吧？」

「嘖，別拆穿我行嗎……」易泓宇話音剛落，就聽見講台上傳來許淮舟清亮且富有穿透力的嗓音——

「易泓宇。」

少年倒抽一口氣，悲壯地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上台。

在接過考卷的那一秒，許淮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易泓宇，你滿意你現在的位置嗎？」

「啊？」原本預想會收到一通批評的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愣住了，半晌才點頭回應，「嗯，還可以吧。」

「我想也是。畢竟看你之前在課上跟任同學聊得挺開心的。」

已經感知到面前人要說什麼的易泓宇：「……」

「如果不想我把你們調開，那之後的數學課不許再開小差，還有——」

男人笑眯眯擱下一句狠話：「下次再考這種分數就通報家長，以……早、戀的名義。」

「……」

許淮舟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足夠前兩排的同學聽清。

聞聲，幾個平常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同學立刻起哄：「喔吼——早戀——易泓宇你怎麼背著我們談戀愛！」

「冤枉啊老師！您這是赤裸裸的造謠啊！」

被眾人這麼一起哄，易泓宇原本那張悲壯的臉瞬間跨掉，他一手抓著數學考卷，一手誇張地捂住胸口，活像個被冤枉的竇娥，「我跟任同學之間只有純潔的、革命般的友誼！兄弟之間是不會有早戀存在的！」

「嗯——是嗎——」許淮舟一邊整理考卷一邊聽著少年深情並茂的解釋，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一看就知道不相信這人說的鬼話。

可惜天真的易泓宇以為事情有轉圜的餘地，雙眼霎亮，不只語氣變得激動，說話也跟著口無遮攔，「對！這一切就是個巨大的誤會！我喜歡誰都不可能喜歡……」

忽然間，彷彿有所感應似的，易泓宇倏地止住話音往任儀的方向看去。

只見剛剛還轉頭跟身後好友聊天的任儀不知何時早已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又飛快收回，面無表情地訂正考卷中。

嗯？是錯覺嗎？

怎麼感覺這人好像在不高興？

易泓宇皺眉思索，但實在想不出對方為何不高興。

不可能是因為他澄清了「謠言」所以在不高興吧？

算了，反正他也不只這一次惹任儀不高興了。

之後請她吃甜點應該又能哄好了吧。

「易泓宇。」許淮舟的聲嗓拉回了少年逐漸飄遠的思緒，「啊？」

「啊什麼啊，拿好考卷就趕快回去位置。」

「喔。」易泓宇摸摸鼻子，趕緊下台。

在堪稱教室視野最好的位置目睹這一切過程的謝斯南，輕笑一聲，「事情發展逐漸變得有趣了。」

正在糾結前桌怎麼聊著聊著忽然心情不好的江語柔，聞言，一臉狐疑地轉頭，「你說什麼？」

「沒什麼。」謝斯南掛著意味深長的微笑聳聳肩。

想到什麼，他又補充一句：「妳也別擔心了，有人會看著辦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不懂少年在打什麼啞謎，江語柔蹙眉不解。

少年仍舊不語，只一昧掛著曖昧的微笑。

「……」

瘋子。

隨著易泓宇下台，許淮舟繼續唱名：「張靜。」

掃了一眼女孩子考卷上的分數，男人語帶關心道：「繼續努力。」

張靜低頭接過考卷，小聲應道：「是。謝謝老師。」

許淮舟在內心嘆了口氣，心裡湧上一股挫敗。

張靜跟謝斯南、易泓宇以及任儀一樣是他從高一看到現在的同學，他知曉女孩子平常上課有多認真，作業也完成得挺好，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段考出來的成績都不盡人意。

是他的教學方式出了問題嗎？

正當許淮舟想著該怎麼調整以後的教學方針時，命運彷彿在告訴他答案似的，他定睛看向考卷上鮮紅的一百，勾唇唸出上頭的名字：「謝斯南。」

再如他先前的慣例——凡是八十分以上都會唸出分數。啟唇：「100。」

教室響起如雷掌聲與男生們的口哨聲。

「考得很好，繼續保持。」許淮舟照慣例在交接考卷時留下一句評語，又在少年即將離去時，輕聲道：「下課來辦公室找我。」

「老師後來又跟你說了什麼？」

回到座位，江語柔側頭看向少年，開門見山道出她最想知道的問題。

不知為何自從老許唸出謝斯南名字的那瞬間，她的視線就有如被三秒膠黏住一般，黏在少年身上，分也分不開。

所以她自然而然看見了——兩人說悄悄話的場面。

少年如實說道：「他叫我下課後去辦公室找他。」

江語柔繼續追問：「為什麼？」

謝斯南瞥她一眼，似乎是對於這樣的江語柔感到新鮮，「不知道。可能是看我考得不錯，要給我些獎勵吧？」

話落，他抄起桌上的滿分考卷，在少女眼前晃了晃。

「……」江語柔忽然產生想一巴掌拍他的衝動。

一百分了不起啊！

她也考了八十五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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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響，謝斯南來到導師辦公室，照慣例敲了兩下門才輕輕轉開。

視線一抬，看見那截低馬尾與熟悉的駝背身影時，少年有些驚訝。

作為班長，謝斯南可說是除了老師之外最常進出導師辦公室的人。因此他也極其清楚，面前的少女極少、甚至可以說非必要，完全不會來辦公室。

而所謂「必要」的情況，無非就是——她也同樣被老許召見了。

謝斯南的直覺一直以來都很好。

「我今天找你過來是有事情要拜託你。」

許淮舟往後靠上椅背，氣定神閒地看向謝斯南。

「你能幫忙輔導一下張同學嗎？」3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jsJXGV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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