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偏航 - 11 噓，別出聲

江語柔幾乎是用「逃」的，迅速離開了現場。

男人渾厚急切的聲嗓仍在身後響起，她卻像刻意屏蔽了一切似的，頭也不回，只管往前跑。腳步凌亂、方向全無，只剩下一個念頭——離開那裡，越遠越好。

直到肺部被空氣燒得發疼、雙腿再也使不上力，她才被迫慢下來，彎著腰喘氣，茫然地抬頭環顧四周。

這裡是哪裡？

江語柔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指尖才剛碰到螢幕，身後卻忽然傳來四、五道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她動作一僵，猛地回頭。

正巧一輛迎面而來的車子開著遠光燈疾駛而過，刺目的白光逼得她下意識瞇起眼，卻仍強撐著視線，追隨那幾道逼近的身影。

車燈遠去，光線暗下來。

那些人影也終於清晰。

江語柔的瞳孔驟然一縮。

怎麼會是謝斯南？

而在他身後，是一群氣場明顯不善的少年——平頭、刺青、神情兇神惡煞，怎麼看都不像善類。

疑惑甚至來不及成形，謝斯南就已經衝到她面前。

少年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看到她，腳步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瞬毫不掩飾的驚訝。

「妳——」

江語柔剛張口，連一個音節都還沒來得及吐出，手腕便被人用力扣住。

「跑！」謝斯南低聲喝道，語氣乾脆而急促。

下一秒，她整個人已被他拉著往前衝去。

夜風再次迎面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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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來跟她說說現在是什麼情況？

巷道狹長而昏暗，牆面近在咫尺，幾乎沒有轉身的餘地。她的肩貼著牆，他的背抵在另一側，中間只剩下一條幾乎不存在的縫隙。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交錯，幾乎分不清彼此。

好不容易等到心跳稍稍穩定，江語柔立刻張口：「謝斯南你——唔唔唔唔唔！」

話音才起，一隻手便猛地覆了上來。

溫熱的掌心嚴嚴實實地貼住她的嘴，指腹擦過唇角，帶著一點倉促的力道。呼吸瞬間被截斷，聲音被悶在掌心裡，只剩下零碎的氣息撞碎在喉間。

對方的氣息強勢地侵入她的感官，夾著奔跑後尚未散去的熱度與淡淡的汗味，令少女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顫了下，胸口的起伏被迫放輕，連呼吸都跟著小心翼翼。

下一秒，少年壓低的聲嗓貼著她耳側傳來，低得幾乎只剩氣音——

「噓，別出聲。」

直到巷口外那些雜亂的腳步聲、壓低的咒罵與來回搜尋的動靜一點一點淡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夜色裡，謝斯南才終於鬆了覆在江語柔唇上的手。

幾乎是同時，重新獲得大口呼吸權利的江語柔，立刻朝謝斯南發起「質問」：「發生什麼事了？他們為什麼要追你？」

聞言，只見謝斯南極其罕見地露出些許為難的表情，他抬手揉了揉後腦勺的頭髮，雙唇緊抿。

最後，敵不過少女視線攻擊的少年，終於娓娓道來事件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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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前。

謝斯南、易泓宇、何銘宴與陳亦桓四人，兩顆球來到了橋下籃球場，準備和附近居民進行一場氣氛輕鬆的社區友誼賽。

他們抵達得早，場地還沒完全熱起來，幾人索性分散到不同籃框下先行熱身，找回手感。

謝斯南和易泓宇共用同一個籃框。那座籃框靠近一旁的休息區，而此刻，休息區裡坐著四、五名「社會哥」——清一色理著平頭、身穿黑色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紋滿花花綠綠的刺青，各個面露兇相，一看就不好惹。

起初，兩邊各自安分，互不干擾。

直到謝斯南無意間聽清他們談論的內容。

坐在中心位置的男人隨手翻著一本雜誌，目光忽然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值得消遣的玩意兒，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抬手招呼同伴：「欸，過來看這個——這妹子是不是超正？」

一聽到「妹子」，幾人立刻湊上前，爭先恐後地往中間擠，恨不得把視線黏在雜誌頁面上。

「哇靠，超正！而且這身材也太好了吧。」

「這模特叫什麼名字？她有沒有出寫真集啊，我絕對去支持到底。」

「這裡好像沒寫…….欸有啦有啦，她叫謝星綾。幹，連名字都那麼好聽。」

謝斯南投籃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手腕偏了角度，球砸在籃框邊緣，發出清脆又突兀的聲響。

他餘光瞥見其中一人掏出手機搜尋。

「欸幹，這女的有小孩了啦，白癡喔，散了散了。」

「蛤？真的假的？她看起來超年輕欸。」

那人把手機螢幕轉過來，亮給眾人看。「千真萬確，訪談都有寫。」

幾人立刻七嘴八舌起來。

「不會是未婚懷孕吧？」

「看她那麼年輕，有三十幾嗎？不會還是二十幾吧。」

「但從這個訪談推算，她小孩今年也差不多十七了，現在才二十會不會太誇張……」

話題越說越歪。

「幹，我也想跟這種又漂亮身材又好的女人睡一次。」

「一定很爽啦。這種女人一看就知道是從小被眾星捧月養大的，個性肯定高傲。要是能把她壓在床上，看她被你插得——幹！」

話還沒說完，一顆橘紅色的籃球忽然從球場側邊飛來，毫不留情地砸在說話者的後腦勺上。

「他媽的誰啊！」男人痛得低罵一聲，捂著頭猛地站起來，怒氣沖沖地轉身。

球場邊，謝斯南慢悠悠地走過來，臉上還掛著一如往常的笑，神情甚至稱得上溫和。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語氣輕快。「啊，抱歉。」

對方正要破口大罵，卻在對上少年那雙笑意未減、卻冷得發沉的眼睛時，話音一滯。

謝斯南彎腰撿起地上的球，指腹在球面上輕輕轉了一圈，抬頭，嘴角笑弧依舊，語速卻刻意慢了半拍。

「不過——」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對方有沒有聽清。

「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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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

大致還原了事情經過，並且把那些不重要的污言穢語刪除掉後，基本上事件可以用一句話概括——他們汙辱了我媽，所以我拿籃球打了他們，現在正被追殺中。

話落，謝斯南有點後悔自己說了那麼多。

明明之前曾經答應過謝星綾不會在江語柔面前提起跟「媽媽」相關字眼與事情的……唉。

不知道會不會害她想起不愉快的回憶。

這麼想著，謝斯南低頭看了眼江語柔。

此刻江語柔頭微微低垂著，額前瀏海覆蓋住眼睛，讓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完了。她生氣了。

謝斯南心想，並在內心狠狠賞了自己一巴掌。

都多怪你多嘴！

就在謝斯南在內心給自己打了第五個巴掌時，江語柔終於抬起頭來，輕聲吐出一句：「他們在哪？」

「什麼？」謝斯南眨眨眼，思緒沒跟上她的邏輯。

「老大——人找到了！在這裡！」此時，外頭巷口外傳來了小弟通風報信的聲音。

「靠腰。」

謝斯南久違地爆了聲粗話，第一反應便是伸手去抓江語柔的手腕，試圖將她拉回身後的陰影裡藏好。

然而，指尖才剛觸碰到少女冰涼的皮膚，就被她反手輕輕揮開。

「江語柔！妳等等——」

不懂江語柔突然之間的怎麼回事，於是謝斯南只好趕緊跟在少女身後走出去。

他看著她在那名雙臂覆滿刺青、左側胸口盤踞著一隻老虎圖樣的「老大」面前站定。

昏暗的燈影下，江語柔緩緩抬起頭，神情平靜，背脊筆直，目光清亮而堅定，瞳膜裡沒有一絲退縮與畏懼，隨即啟唇開口。

「你，跟我比一場吧。」

「輸了的人給贏了的人道歉。」5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PfDW3y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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