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偏航 - 10 眼眶有些刺痛

時間很快過去一週。

在這一週裡，江語柔逐漸適應了新學校的步調，也和二班同學們慢慢熟絡起來。放學後，她偶爾會被任儀拉去市中心逛街、吃飯、聊天，日子表面看起來過得平穩而正常。

而在這些日常之外，她也不動聲色地，摸索出了一套屬於那個家的時間規律——

一套專屬於江明宇與謝星綾的「生活時程表」。

江明宇每天固定早上六點半出門，因此謝星綾通常會在五點半起床，替他準備早餐。六點左右，廚房會開始有鍋具碰撞的聲音，咖啡機運轉，偶爾夾雜著低聲交談。

六點二十分左右，江明宇會進廚房，兩人會站得很近。靠在流理台邊說話，語氣刻意壓低，卻帶著過分親密的黏稠感。六點半前後，是最需要避開的時段——告別、叮嚀、短暫卻毫不遮掩的肢體接觸。

因此，江語柔在那段時間裡，一定不會踏出房門。

她索性把作息往後調。

早上鬧鐘設在六點四十五分，等江明宇出門、謝星綾回房換衣服，她才慢慢起床。洗漱、換制服、一切動作都必須在十分鐘內完成。確保出門時，整體空間僅有尚未散去的咖啡味，不會有人。

平日晚上，江明宇通常會在六點半到七點之間回家。那是次級危險時段——謝星綾在廚房準備晚餐，男人從背後靠近環住女人的腰，親暱地蹭著對方的下顎與脖頸。

於是，江語柔選擇提早在外面吃完晚餐，連帶著避開在晚餐時間回到松下名邸。

至於晚上十點以後……

儘管現在聲音小到近乎沒有，可江語柔依然習慣性地準時把房門鎖上、戴上降噪耳機，或乾脆提早睡覺。

然而，再嚴密、精確的計劃表，還是存在著大大小小的變數。

禮拜五最後一節課鈴響，江語柔手機跳出一則通知。

【垃圾老爸：從今天開始，我會陪妳謝阿姨一起去外地出差一個禮拜。妳跟斯南兩個人乖乖待在家，不要吵架，聽到沒有？】

江語柔只注意到前半句，後半句江明宇打了什麼她壓根不在意，手指啪啪在鍵盤上快速敲著。

【YR：［歡呼］不用那麼急沒關係。】

自從上次在松下名邸徹底大鬧一場後，江語柔對江明宇的態度儼然已經放飛自我，不再看在他是她的「親生爸爸」面子上做表面功夫。

【江明宇：？】

【YR：最近都沒做給您憋壞了吧，在外面好好抒發一場再回來吧。［眨眼］】

將這則訊息傳送出去，江語柔沒忍住「噗嗤」笑出聲。眉梢、眼角與脣畔皆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然而，她像是還不解氣，手指繼續飛快在鍵盤上輸出著。

【YR：不用擔心我，沒有您，我反而會過得更好。】

看著最後一則訊息被已讀不回，江語柔才滿意地按熄手機螢幕，一邊哼著歌一邊收拾書包。

「心情很好？發生什麼好事了？」從剛剛開始就在一旁默不作聲把少女一切表情與動作收入眼裡的謝斯南，終於開口問道。

江語柔嚇了一跳，怔愣地抬眸。

這個人怎麼還在這裡啊？

兩人坐同桌也有一個禮拜了，除了剛開學第一堂課有點「交流」外，其餘時間兩人簡直是把「陌生人」這個身分演繹到極致。

江語柔敢保證，只要自己或謝斯南沒說漏嘴，不會有班上同學發現他們其實住在一起這件事。

然而，即便如此，江語柔對謝斯南的「作息」還是略知一二。

比如說，她知道謝斯南每天放學鈴響後，都要立刻衝出教室去佔球場——最一開始江語柔並不知道，惹得那天放學謝斯南被她的椅子後跟絆倒，差點扭傷打不了球。

「啊，今天我們不在學校打。所以不用搶球場。」像看穿江語柔心事似的，謝斯南擺擺手貼心地替她說明。

「……噢。」

少女敷衍似的頭隨意點了兩下，便再度低下頭收拾東西。

謝斯南挑了挑眉，她這是不想回答他剛剛的問題，還是忘記回答了？

還沒等少年想明白，握在手裡的手機先震動兩聲。

謝斯南低眼，剛剛還盤旋在內心的疑惑瞬間了然。

【媽：阿南，我從今天開始要去外面出差一個禮拜，明宇會跟我一起去。這幾天跟小語待在家時好好相處，不要吵架，然後我提醒你要注意的事不要忘了。】

【謝斯南（班長）：知道了，路上小心，媽。】

訊息剛發送出去，準備離開的江語柔突然想到什麼，走了幾步後又原路返回到謝斯南面前。

「幹嘛？」察覺到面前人有話要說，謝斯南從手機裡抬眼。

少女一口氣不帶停頓地說道：「我今天會很晚回去，具體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很晚。」

「……」謝斯南眨眨眼，還沒來得及消化江語柔說這一長串話的意思，後者已經默認他聽懂了，瀟灑轉身離去。

「……」

「欸？」江語柔從後門離開時碰巧遇上剛從廁所回來的易泓宇，後者像聽見什麼驚天大秘密似地瞠圓雙眼，目光不斷在兩人身上來回。

直到江語柔的背影消失在易泓宇的視野範圍，他才猛然回神，快步走進教室，語氣八卦又乍乍乎乎：「靠靠靠——怎麼回事？剛剛江語柔跟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她幹嘛跟你說她會很晚回去？難道……」

謝斯南一顆心瞬間被吊到嗓子眼，屏息等待易泓宇的下文。

只見易泓宇眼珠一轉，打了個響指，「難道——你們在交往嗎？！」

可以啊，他這個萬年鐵樹哥們，終於要迎來開花的一天了嗎——

「……」

心臟咚一聲落回原位。

盯著易泓宇那雙燃燒著八卦之魂的眼睛，謝斯南嘆了口氣，語氣有些後怕：「沒有。」

說完，像是怕對方還會繼續窮追猛打追問不捨似的，謝斯南先一步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書包甩到肩上，大步流星走出教室。

「記得鎖門。」他背對著易泓宇，抬起右手揮了揮，便迅速轉入走廊轉角。

「……靠！！！阿南——你等等我啊！」5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GWi939HC
5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zYxit2ww

市中心傍晚的天空被霓虹與夕色一層層覆蓋。

江語柔站在街角人行道旁，單眼相機掛在胸前，指腹熟練地轉動對焦環。快門聲在車流與人聲之間顯得微弱，卻穩定而震定。

她早就計畫好今天會晚回家。

不是臨時起意，也不是因為那兩個人不在家，僅僅只是因為她喜歡攝影罷了。

從開始接觸攝影起，撇除考試週不談，江語柔幾乎每個週末都會帶著她的寶貝相機四處走走。山林、河岸、老街、城市邊角，只要天氣允許，她就會出門。

拍攝技巧也從最初的生澀摸索——洗出來的照片十張裡有一半不是過曝就是失焦。一路累積到如今的純熟穩定，甚至隨手按下快門的作品，上傳到網路上也能輕易收穫上千個讚。

不過，那兩個人的事情其實也不是對江語柔沒有影響就是了。

今天的天氣很好，就像在呼應少女此刻的心情。

傍晚的雲層被夕陽壓低，整個城市的色調被晚霞染成溫熱的橘紅色。江語柔半蹲在路邊，鏡頭對準遠方剛亮起的紅綠燈。

喀嚓。

原本江語柔打算今天只拍這一區。

但她現在心情很好。

所以她臨時改變了路線。

她來到河堤，拍下晚風掠過水面的反光，捕捉人群散場後的街口空景。等走累了，少女順手買了杯手搖飲，坐在長椅上看著夜色降臨。

相機再次被舉起時，取景框裡是一整排次第亮起的路燈。

她調整焦距，深吸一口氣，手指剛碰上快門——

衣角忽然被人輕拉了拉。

江語柔一頓，視線順著那股細小的力道往下移。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留著齊肩短髮、穿著鵝黃色連衣裙的小女孩。

江語柔眨眨眼。

怎麼覺得這個女孩有些眼熟？

還沒等她從腦海裡揪出與女孩有關的記憶線索，對面先怯生生地開口了：「姐姐，妳知道我拔拔去哪裡了嘛？」

原來是迷路了。

江語柔放下相機，目光迅速在四周巡了一圈，試圖尋找神情焦急、四處張望的家長身影。

可惜映入眼簾的，不是在慢跑的成年人，就是一旁散步聊天的爺爺奶奶。

收回視線，江語柔蹲下身與女孩平視，輕聲道：「姐姐也不知道呢。不然……妳告訴姐姐，最後一次看到拔拔是什麼時候？」

小女孩皺著眉想了幾秒，最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那裡人很多……然後拔拔就不見了。」話音一落，她嘴角一癟，眼眶迅速泛紅，眼看就要哭出來。

江語柔立刻出聲，語調柔軟又急切：「好好好，姐姐會幫妳想辦法的！我們不哭、不哭喔。」

溫熱細膩的掌心落在女孩頭頂，輕輕安撫。奇妙的是，那股不安真的慢慢退去，小女孩的情緒也隨之平復。

江語柔暗暗鬆了口氣，隨後起身，將女孩的小手握進掌心，輕輕晃了晃：「姐姐帶妳去找警察叔叔，好不好？」

話一出口，她就看見女孩怔怔地望著自己。

江語柔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踩雷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警察。

「不、不是那個意思……」她連忙補救，「警察叔叔會幫妳找拔拔的，他們其實沒有那麼可怕……」

話還沒說完，小女孩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抓著江語柔的手反而更用力。

「警察蜀黍！」

下一秒，她已經試圖用自己的力氣，把還愣在原地的江語柔往前拉。

咦——原來她不怕警察啊？

甚至怎麼感覺還有點興奮？

少女牽著陶沁來到最近一家派出所。巧的是，女孩的父親也正在派出所裡面等著她。

「沁沁！」

一見到她出現在派出所門口，男人立刻快步走過來，蹲下身，一把將女孩攬進懷裡。

「妳要嚇死爸爸了！怎麼可以一聲不吭就自己消失！」

男人嘴上雖然這麼說著，可覆在女孩身後的大手卻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也像在告知陶沁說「沒事了，爸爸來了。」

江語柔站在一旁，沉默看著這一幕。

派出所門口的白熾燈明亮卻不刺眼，將那對父女緊擁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少女忽然感覺眼眶有些刺痛。

她眨了眨眼。

下一秒——溫熱的液體毫無預警地滑過眼角，順著臉頰落下。

ns216.73.217.12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