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偏航 - 12 今天謝謝妳

誰能來跟他說說現在是什麼情況？

「妳瘋了嗎？」

這是兩人在被那群流氓「護送」到附近的電子遊樂場時，謝斯南湊在江語柔耳邊說的第十遍悄悄話。

即使是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光與此起彼落的遊戲音效中，謝斯南的臉色依舊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現在是真的後悔了，後悔自己當時手賤把江語柔拉進這場局裡。

「小姑娘，地方到了。」流氓老大撥開人群，站在一排轟鳴的遊戲機前，雙手叉腰，滿臉橫肉都寫著不屑，「說吧，妳想比什麼？投籃機？還是賽車？先說好，老子可不會因為妳是女的就讓妳。」

江語柔環視了一圈，略過一排跳舞機、夾娃娃機，最終定格在角落那台體積龐大、頂端亮著鮮紅數字的拳擊機器上。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語氣平靜如水：「比那個。」

眾人順著她的指尖望去，在看清那台機器後，現場頓時一片死寂，靜得彷彿有幾隻烏鴉從頭頂飛過，還不忘留下幾聲「嘎、嘎、嘎」。

「噗——哈哈哈！」流氓小弟們率先爆發出狂笑，甚至有人笑到彎了腰，「老大妳聽見沒？她說要跟妳比力氣！她是想用她的胳膊幫機器撓癢癢嗎哈哈哈哈！」

就連謝斯南也忍不了了，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江語柔的手腕，卻被後者再次推開。

「我不會輸。」江語柔打斷此刻有些喧鬧的氣氛。

那種強大的自信讓謝斯南微微一怔，想抓住的手就這麼停在半空中。

流氓老大冷哼一聲，大步跨上前，「行！有種！我先來，讓妳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男人紮起馬步，深吸一口氣，粗壯的手臂肌肉隆起，伴隨著一聲暴喝，拳頭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懸掛的皮球上。

砰！

機器劇烈搖晃了一下，上方的數字飛速跳動，最終停在了一個令人絕望的高度：892。

「喔喔喔！老大威武！」

「小姑娘，看見沒？這是妳能打出來的數字嗎？」流氓老大得意地朝江語柔勾了勾唇，邊說邊側身讓開一條路，似乎打算在最佳位置看少女的好戲。

江語柔慢條斯理地走到機器前。

她盯著那顆晃動的皮球，眼前的景象忽然變得模糊，一段被她深埋在記憶廢墟裡的畫面突兀地閃現。

國中時，為了慶祝她段考考進了全校前十，放學後江明宇帶她去遊樂場放鬆，許是為了在女兒面前顯擺，又或者是那天他心情不錯。他指著拳擊機，神情帶著不可一世的散漫，對她說：

『小語妳看好了，打這東西不能全靠蠻力。這機器有個感應點，只要妳側開一點角度，往這中心偏上的位置用爆發力砸下去，分數就會蹭蹭蹭地往上漲。這叫巧勁，懂嗎？』

那時的她，還會用崇拜的眼神看著男人，點頭說懂。

回憶戛然而止。

江語柔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真諷刺。這種節骨眼上居然還會讓她想起那個人。

不過，既然他給了她這麼多痛苦，那從他身上學到的這些「卑劣」技巧，拿來解決眼前的麻煩，也算是一種對沖吧。

「妳磨蹭什麼呢？不敢打就趕緊跪下道歉……」流氓老大的挑釁還在耳邊叫囂。

江語柔沒理會，她緩緩收緊五指，將胸口那股翻湧的、對江明宇的厭惡、對這糟糕現狀的憤怒，全部匯聚到右手臂上。

她眼神一凜，腳步微錯，身形如拉滿的弓——

「去死吧。」她低聲輕喃。

轟！

那一拳，準確無誤地砸在那個「點」上，爆發出的聲響竟比剛才流氓老大那一拳還要沉悶有力。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包括屏住呼吸的謝斯南，都死死盯著那串跳動的螢幕。

100……500……800……

數字瘋狂滾動，最後，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提示音，紅色的數字定格在了一個震碎所有人三觀的數字上——

999。

機器的最高上限。

江語柔收回手，指節因為劇烈撞擊而微微泛紅生疼，她甩了甩手，轉過頭看向臉上血色盡失的流氓老大，語氣帶著一絲發洩後的愉悅，「我贏了。」

「妳、妳這是作弊吧！」一名小弟尖著嗓子喊道，語氣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因恐懼而產生的自我防衛，「這機器絕對壞了！老大，跟她比別的，我就不信這小妞每樣都這麼神！」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小姑娘打出封頂高分，流氓老大這輩子還沒遭受過這種屈辱，就這樣回去恐怕會做一個禮拜的惡夢。於是他咬咬牙，一腳踹開旁邊的椅子，指著不遠處的賽車：「換比那個！」

十分鐘後。5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LK2g7CHA

江語柔鬆開握著方向盤的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下巴輕點螢幕，嘴角勾起一抹『也不過如此的』的笑容，「怎樣？還比嗎？」5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JC1MhY39

「……再來！比飛碟機！」5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wqDKkw94

「投籃機！」5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AwNmEcfs

「槍戰！」5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BsbjDKNq

「跳舞機！」5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82S16SCh

被他們的動靜吸引，整個電子遊樂場的人陸陸續續圍了過來，對著這群人高馬大的壯漢和纖細少女指指點點。

最後的夾娃娃機pk結束，流氓老大頹喪地跪倒在地。他感覺自己後半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丟光了，為了避免繼續借用下輩子的，男人毅然決然地走到江語柔面前，不情不願地吐出那三個字：「……對不起。」

聞言，江語柔默不做聲將身體側向一邊，「你要道歉的對象不是我。」

流氓老大愣住了，他看了看謝斯南，臉上浮現出一抹困惑與不服，語氣又急了起來：「不是，小姑娘，凡事也要講個理吧？是他先拿籃球砸我的，我這後腦勺現在還腫著呢！跟妳道歉是願賭服輸，要我跟他道歉？憑什麼？」

謝斯南也沒想到江語柔會提出這個要求，正要開口說算了，就聽見少女冷笑一聲，那雙杏眼此時直勾勾扎進男人眼底。

「人家為什麼丟球，你心裡沒點數嗎？」

「在公開場合對著不認識的女性評頭論足，嘴巴不乾不淨意淫別人的家人。如果這就是你口中的『理』，那你這把年紀還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現場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且詭異的寂靜。

流氓老大原本還想爭辯，但在對上江語柔那雙彷彿在看汙穢的眼睛時，他竟感受到了一種生理性的恐懼。再加上身後的謝斯南雖然沒說話，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眸同樣帶著令人發毛的寒意。最終，他徹底垮下了肩膀。

他轉過身，對著謝斯南低下了那顆曾被籃球砸過的頭。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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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電子遊樂場走出來時，時間已逼近至晚上八、九點。

公車站牌下的長椅上，一男一女分坐在兩端，中間空得可以再坐一個人。

空氣靜默，晚風從街道另一頭灌進來，吹動路邊的樹影。

沒有人打算先開口。

「那個——」

直到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路燈昏黃的光落在他們頭頂，在地面拉出交錯的影子。兩人不約而同偏過頭，視線在半空中相撞，又在下一秒各自停住。

謝斯南頓了頓，抬手禮讓江語柔，「妳先說。」

江語柔牽了牽嘴角，像是在笑，「我要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還是你先說吧。」

「……」這下子他就更想聽了。

「沒事，妳說吧。」謝斯南擺手，示意自己沒關係。

江語柔也不客氣，直說道：「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謝斯南揚眉，被她的話挑起興趣：「我是什麼樣的人？」

江語柔收回視線，腳尖無意識玩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有勇無謀的人。」

「……」謝斯南咬牙，「什麼意思？」

「明明不會打架卻主動招惹那群人，不是有勇無謀是什麼？」

少女話還沒說完，謝斯南就像聽到什麼笑話一般，「哈」一聲，開始滔滔不絕：「什麼叫主動招惹？妳不是也聽到我說的了嗎，是那群人先口不擇言，我只不過——」

我只不過是把其他人不敢做的事做出來而已。

「但我並不討厭。」

「什麼？」

謝斯南愣住了，未完的話卡在喉嚨，他轉頭與江語柔對上視線，眨眼緩了一會兒，像在消化少女說的內容。

「我說，我並不討厭這種個性。」

恰好，這時公車進站，江語柔收回看向少年的視線，大步流星走往車子前門，卻在準備抬腳上車的那一刻停住了。

「江語柔。」

她回頭。

一陣晚風吹過，吹起少年額前的碎髮，露出乾淨的眉骨與清朗的眼形。那雙深情的桃花眼在燈下微微彎起，淡色的瞳仁像盛著一層柔軟的光。

「今天謝謝妳。」他說。5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aeJr2R9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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