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偏航 - 09 笑起來挺好看的

「所以妳是從南陵市搬過來的？」

剛下公車，任儀便迫不及待地接續剛才在車上還沒聊完的話題。

「嗯。」江語柔點點頭。

「為什麼啊？南陵應該比我們這裡還要繁華很多吧……」任儀低聲嘀咕，話一出口又像是突然意識到不妥，連忙擺手解釋，「不、不是……我沒有不歡迎妳的意思！我就是有點好奇。」

江語柔抿脣笑了笑，語氣平靜：「我爸工作調動，沒辦法。」

「原來如此。」任儀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神情很快又放鬆下來。

女孩子的友誼就是這麼簡單。

有時候不需要長篇大論，也不必刻意靠近——只要一句破冰詞，一場見義勇為的行動，就足以在陌生之間，悄悄拉近距離。

她們並肩往校門口走去，話題從住的地方、通勤時間，慢慢轉到哪一科比較難、哪個老師聽說特別嚴。步伐在不知不覺間放慢，語氣也漸漸熟稔起來。

兩人踏上通往高二教學樓的踏階。

途徑樓層轉角平台時，江語柔先是聽見身後一道倉促的腳步聲，之後伴隨著強勁的風掠過耳畔，正當她回頭想看看究竟發什麼事時——

「啪！」

易泓宇摀著自己剛被打的臉，震驚看著任儀，表情一秒變得委屈，「妳居然捨得打一年不見的好同學！任儀妳好狠的心啊！」

江語柔被這猝不及防的畫面嚇得快速眨了幾下眼睛。

怎麼回事？他怎麼就突然衝過來了？

她飛快轉頭看向任儀。

只見任儀面上波瀾不驚，手指順著剛剛被易泓宇拉亂的馬尾，她睨了他一眼，脣角輕勾。「彼此彼此。」

「我只不過是想跟妳打招呼而已！」易泓宇還在不滿地控訴。

任儀不甘示弱，語氣仍舊涼薄：「明明有最安全的方法，你卻偏要走旁門左道。」

「……」

自知自己說不過任儀，易泓宇果斷將話題轉向從剛剛開始就在一旁默不作聲看戲的江語柔。

他大方地朝江語柔伸出手，露出爽朗親切的笑顏，語氣開朗：「妳就是新同學吧？你好啊！我叫易泓宇！」

江語柔有些意外。

「你怎麼知道我是新同學？」

「因為妳是生面孔？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會記人的噢！全年級每個班的人臉我記得清清楚楚。」說完，易泓宇還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嗤。」任儀毫不留情地拆台，「小語妳別聽他吹牛。他就是幾天前看到妳Line主頁上的背景照片認出妳的。」

「……任儀！妳！」

看他們一副又要吵架的模樣，江語柔無奈一嘆，適時站出來，擋掉即將一觸即發的「戰爭」。

「我叫江語柔。」

話落，她緩緩抬眼，直視著易泓宇，脣畔微彎。「以後請多多指教。」

謝斯南一進教室看到的就是這般和樂融融的景象。

江語柔此刻正微微側身跟前桌的任儀聊得開心。

少年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早晨的陽光落進她的眼睛裡，映出細碎的光點，讓那雙原本就溫潤的杏眼顯得格外明亮。睫毛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笑意便在那一瞬間完整地浮現在臉上。

笑起來是挺好看的。

「噢！阿南！你來啦！」剛從外面裝水回來的易泓宇，抬頭隨意一瞥，就見到好友站在教室後門口一動不動。於是便三步併作兩步，轉眼間，他已經勾上謝斯南的脖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教室。

正好是江語柔的方向。

易泓宇眉梢輕抬，看了眼謝斯南，嘴角意味不明地揚起。「阿南你……」

話還沒說完，謝斯南立刻出聲止住他欲將說出口的話，多年的交情讓他一耳便知等等易泓宇說的肯定不是什麼好聽的。

「她就是那個轉學生？」

易泓宇點頭，開始跟自家好友介紹起「新同學」來，「對啊，她叫江語柔。人如其名，不只外表溫和無害，性格更是溫柔。嘖嘖嘖……」

謝斯南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如果被易泓宇知道面前這個人可是敢把「跟蹤者」反壓在牆壁上且壓得毫無還手之力，不知道會有什麼表情？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教室。

「喲，阿南。」任儀餘光瞥見謝斯南朝這裡走來的身影，抬起一隻手揮了揮。

江語柔順著任儀的視線抬眼看過去時，謝斯南正好停在她面前。

高挑的身形擋住了原本從走廊斜斜灑進來的陽光，陰影毫不留情地覆上桌面，也落在她肩側。光線被切斷的瞬間，視野忽然變得逼仄起來。

少女微微皺了下眉，視線順著對方校服領口往上，落到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上。

他靠那麼近做什麼？

兩人短暫地對視著，彷彿在進行無聲的較量，誰也沒有先開口。教室裡吵雜的喧鬧一下子被隔在外頭，只剩下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靜默。

良久，江語柔終於受不了，準備出聲打破僵局——

「借過。」

謝斯南卻先一步開口，語氣平直，沒有多餘情緒。

「什麼？」江語柔反應不及，下意識反問。

謝斯南揚了揚下巴，視線越過她，落在她身側那個靠窗的位置上。「我坐那裡。」

江語柔順著他的示意看了一眼。

「……」

那你早點開口不就好了？跟我在這玩乾瞪眼呢？

少女一邊在內心無語吐槽一邊默默轉回身將椅子往內側挪了挪，讓出通道。

謝斯南從她身旁走過時，校服衣角輕輕掠過她的手臂，帶起一瞬極淡的風與貌似是衣服柔軟精的味道。

江語柔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

這味道還挺好聞。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rYoIZ1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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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堂是英文課。

由於課本早在放暑假前就發下去了，因此作為轉學生的江語柔便被老許安排早上四節跟隔壁的同學一起看。中午在到教務處去領教科書。

「今天我們來複習一下關係代名詞。這個很重要啊，不只這學期的文法會用到，學測也很愛考這裡。各位如果高一沒學好的，現在最好認真聽一下，不要到時候再來後悔。」

英文老師林珣站在台前，手執粉筆在黑板上唰唰寫著重點。

關係代名詞、先行詞、限定與非限定用法，一個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詞被寫在黑板上。對多數人而言或許是需要反覆咀嚼的重點，對江語柔來說，卻幾乎稱不上負擔。

她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順手把老師舉的例句拆解完，又默默組合回去。

太簡單了。

專注力一旦失去抓力，思緒便開始鬆動。而思緒一旦開始鬆動，睡意便會跟著趁虛而入。

少女的上下眼皮開始激烈地打架中。

認床的毛病雖然依舊還沒好。然而，值得慶幸的是，在江語柔搬到松下名邸的第二天晚上開始，就幾乎聽不太到從主臥傳來的那些搖床、呻吟聲。

也不知道為什麼聲音突然消失了。

但她也懶得去管。

大概只是做膩了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恢復……希望可以撐久一點。

半夢半醒之間，江語柔突然感覺額頭被什麼東西抵住，讓她原本上下點的腦袋硬生生停了下來。

她愣了半秒，才慢慢睜開眼。

視線先是一片模糊，隨後才對上那近在咫尺的一抹螢光色——一支螢光筆的筆蓋正不偏不倚地抵在她額頭中央。

見她醒了，螢光筆的主人便不動聲色地收回去。

江語柔下意識往旁邊看去。

逆著窗外灑進來的光，謝斯南半側著身，單手撐著下巴坐在座位上。陽光在他輪廓邊緣勾出一圈淺淺的光暈，神情懶散，像是對這堂課提不起半點興趣。

「幫個忙？」他低聲開口。

江語柔眨了眨眼，花了兩秒才讓大腦重新運轉起來。她微微往後仰，抬手摸了摸剛剛被螢光筆抵住的地方，語氣帶著剛醒的鼻音。

「幹嘛？」

謝斯南將那支螢光筆遞過去放在她桌子上，手順勢點了點放在兩人中間的課本，「幫我畫重點。我畫左半邊的頁數，妳畫右半邊的。」

江語柔一頓，沈默看著中間的課本幾秒後，點點頭，算是答應了謝斯南的要求。

畢竟他都借課本給她看了，再說從他那個角度，右半邊的頁數確實不好畫重點。

只不過……

看著周圍同學埋頭畫重點與努力抄筆記的模樣，而剛剛聽到睡著的江同學：「……」

她閉上眼，掙扎了兩秒，還是戳了戳旁邊少年的手臂，「喂，剛剛老師說要畫哪裡？」

少年睨了她一眼，隨口應道：「不知道啊。妳自己找重點畫吧，反正老師檢查筆記時不會看很仔細。」

江語柔：「……」這麼隨便的嗎？

她正無語著，目光下意識往課本方向一落。

原本聽他請她幫忙畫重點，江語柔還以為是謝斯南真的不好抄筆記，沒輒了才找她。結果這麼一看，江語柔才發現——他根本一個字都沒寫。

課本攤得端正，頁面乾乾淨淨，連螢光筆的痕跡都少得可憐。那支被他握在手裡的筆，此刻只是被隨意地轉著，筆尖甚至連紙都沒碰到。

江語柔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是，這人不是常駐年級第一嗎，怎麼一個筆記都不做，上課也沒個正形……

她側頭又看了他一眼。謝斯南仍維持著剛剛那副懶散的姿勢，視線落在黑板上，卻明顯心不在焉。

「你不是說要畫左半邊？」忍無可忍，江語柔只好壓低聲音把疑惑問出口，語氣裡帶了點不可思議。

「嗯。」謝斯南應得理所當然。

「那你怎麼——」

話還沒完全出口，就被旁邊出聲打斷。

「但對我來說都沒有重點。」

「……」

江語柔閉了閉眼，緊捏著那隻螢光筆，在心裡深呼吸三口氣後，才勉強控制住自己不當場翻桌。

睜開眼時，她把手中的螢光筆放回謝斯南桌上。

少年挑眉，目光終於從黑板移至隔壁少女身上。

江語柔端起不達眼底的笑容，咬牙切齒道：「那我也不畫了。」

說完，盯著少年那雙流轉著興味的桃花眼，少女莫名起了想跟他較勁的心思，於是很快多補了一句——

「因為對我來說也沒有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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