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偏航 - 08 因為會擔心

「什麼？」不明白沈奕辰突然這麼問的理由，江語柔下意識皺起眉。

沈奕辰仍維持著擺兔耳朵的姿勢，手指懸在頭頂。雖然動作幼稚，神情卻異常認真，像是非得到答案不可似的，又重複了一遍：「妳喜歡兔子嗎？」

見他堅持，江語柔也只好回答了。

「還好。」

話音剛落，沈奕辰便立刻放下手，脣角揚起一抹明顯的笑意，「那太好了。」

「？」

江語柔挑了挑眉，顯然跟不上他的邏輯。

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沈奕辰指了指一旁母女桌上的玩具盒，解釋道：「等等我們會各自拿到一個盲盒，我想要兔子那款。妳如果抽到再跟我換，行不？」

原來這就是他剛剛說的「我有個一直很想要的東西」。5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HN0s7cTR

「可以。」江語柔爽快點頭。反正她本來就對盲盒沒多大興趣。

沈奕辰眼睫輕眨，驚詫道：「那麼爽快？」

「反正我拿哪個都沒差。」江語柔聳聳肩。

「妳對這款系列沒興趣嗎？」沈奕辰還在繼續問。

「我對盲盒都沒興趣。」

沈奕辰眼睛快速眨著，像在消化這個資訊。

片刻後，他低低應了一聲：「……是這樣啊。」

語氣裡沒有失望，反倒多了點若有所思。

「我看妳剛剛一直盯著那個小女孩。」他偏了偏頭，坦誠得近乎直白，「還以為妳也跟我一樣喜歡這系列盲盒。」

聽到這句話，江語柔一噎，忍不住轉過頭看他。

「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她看著他毫不設防、情緒全寫在臉上的表情，忍俊不禁地輕笑了一聲。內心那塊大石頭也終於放下。

還以為自己被看穿了呢。

「因為妳剛剛的眼神。」沈奕辰搔了搔後腦勺，似乎說這些話讓他感到很不自在。

「眼神？」

「妳沒發現嗎？」沈奕辰放下抓頭髮的手，狐疑地睨他一眼，「妳剛剛眼裡的渴望多到快滿出來了。」

停頓一會，沈奕辰又自顧自反駁：「呃，好像也不是渴望。眷戀？思念？懷念？大概是這些情緒吧。我不知道，看不懂。」

——我眼神透露出這些事情了嗎？

一直到兩人各自提著麥當勞紙袋，在店門口簡單道別，江語柔搭上回松下名邸的公車，又到她下車、走進社區，在中庭找了個位置打算把晚餐吃完再回家——那道念頭仍舊揮之不去，在少女腦海裡反覆盤旋。

她打開手機前置鏡頭，盯著自己那雙眼幾秒。

少女眼型天生柔和，眼尾微微上揚，卻不帶侵略性。是一雙盯著盯著會讓人安心、容易讓對方卸下所有防備的眼睛。

看起來很正常啊。

她微微眨眼，鏡頭裡的自己也同步做出相同的動作，睫毛輕輕掠過下眼瞼。江語柔持續盯了半分鐘，仍然沒看出任何所謂的「渴望」、「眷戀」或「懷念」。

「……哪裡有啊。」她低聲自語，語氣帶著一點困惑。

正當江語柔準備收起手機時，忽然一個抬眼，注意到鏡頭裡自己身後一道快速逼近的身影。

她下意識停住動作。

鏡頭邊緣，一個少年闖進畫面。步伐急促，肩膀隨著呼吸起伏得明顯，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眉骨上。白色T恤後背深了一大片，胸口也因劇烈奔跑而起伏不定。

她回頭，剛好看見少年抵達社區涼亭，正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低頭喘氣的模樣。

「謝斯南？」她下意識將他的名字說出口。

過了一秒江語柔才意識到不對勁——因為他們還沒互相通過彼此姓名。

幸好面前少年並沒有意識到不妥，又或者是因為太累而沒有聽清江語柔說了什麼。

「找到妳了。」

聲音帶著喘息，夾雜著些許笑意，像是鬆了一口氣。

江語柔怔在原地，桌上被立起來的手機還停留在前置畫面，鏡頭裡同時映著她略顯錯愕的表情，和他滿身汗水卻筆直的身影。

晚風從中庭穿過，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謝斯南終於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呼吸慢慢恢復平穩。

「妳沒回來，我ㄇ……阿姨有點擔心。」他磕磕絆絆說完，又補了一句，像是在為自己的出現找一個合理的理由，「我就出來找妳。」

「噢。」江語柔也慢慢回神，點點頭。

氣氛頓時又陷入寂靜。

人在尷尬時總喜歡到處亂看，因此江語柔注意到了謝斯南微微乾裂的嘴唇與舔唇瓣的動作。

她把袋子裡的可樂拿出來，將吸管插進去，遞給面前少年，語氣平鋪直敘：「你喝嗎？」

見少年有些遲疑，她很快補一句：「我沒喝過。」

謝斯南道了聲謝，便爽快接過，大口吸起來。

兩人在涼亭面對面坐下。

「欸。」謝斯南開口，語氣刻意放得隨意，像只是順口一問，「妳為什麼中午跟晚上都不在家裡吃？」

江語柔正在咬漢堡，聽見這句話，眉梢微微一動。她把那一口嚥下，抬眼看他，神色平靜得近乎自然。

「中午沒看到。」她說謊不打草稿，眼都不眨一下，「下午因為轉學的事去了一趟學校，後來有點晚了，就乾脆自己解決。」

一句話，前後銜接得毫無破綻。

謝斯南盯著她沈默半晌。

江語柔也不怕他追問，在謝斯南「緊迫」的視線下毫無負擔地吃著薯條。

最終少年點了點頭，「喔」一聲，像是真的接受了這個說法。

江語柔挑了挑眉。

沒想到這個人比她想象中還好說話。

而在剛剛那幾分鐘，謝斯南也做了個決定。

他抬眼，盯著江語柔，語氣回復到一貫的輕鬆：「下次如果又這麼晚，至少傳個訊息吧。」

「不用跟阿姨說，跟我說也行。」

「為什麼？」她問，語氣淡淡的。

謝斯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些。他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只是很自然地說：「因為會擔心。」

晚風拂過涼亭，燈影在地面輕輕晃動。江語柔看著他，一時分不清自己現在是在思考，還是只是單純想看著他。

良久，她撇開視線，小聲應著：「……我考慮考慮。」5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pJH73t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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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當天。

謝斯南換好學校制服從房間裡出來，剛到餐廳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被謝星綾一句話打斷：「謝斯南，去看一下小語起床了沒。」

謝斯南嘖了聲，不情不願地拖著步伐往少女房間移動。

咚咚咚。

「江語柔，起床了。」

沒人應門。

咚咚咚。

「江語柔——起床了——」

還是沒人回應。

咚咚咚咚咚咚！

「江——語——柔——起……」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因為謝斯南發現，少女的房門根本沒有關好。

由於最後一次敲門時他太用力，以致於原本只是輕輕合上的房門現在開出了一條縫。

謝斯南蹙了蹙眉，猶豫了半秒鐘，最後還是緩緩將門推開。

房內空無一人。

「美女，妳的起司蛋餅加冰豆漿。」

「謝謝。」江語柔將零錢放在一旁的盤子，拿上自己的早餐，悠閒地往公車站走去。

她出來的時間很早。此時街道上還只有少數幾台車呼嘯而過，屬於清晨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讓江語柔嘴唇微微上揚。

走到公車站坐下時，江語柔才像是想起什麼，拿起手機點進Line，在上面編輯訊息。

【YR：我先走了。】

不到一分鐘，對面很快傳來回覆。

【謝斯南（班長）：……我知道了。】

江語柔挑了挑眉。

知道就知道，為什麼還要多加那六個點？

那六個點是什麼意思？

此時公車正好進站，江語柔很快拋開思緒，踏上公車，隨意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松下名邸到北臨一中將近半小時的車程，她把書包放在腿上，戴上 AirPods，音樂一播，世界彷彿被短暫隔離在外。街景沿著車窗迅速往後退去，清晨的陽光讓這座城市顯得乾淨而安靜。

下一站，車門再度開啟。

一名女生上了車。

江語柔幾乎是下意識地多看了對方幾眼。

好漂亮的女生。

五官明豔，氣場鮮明卻不咄咄逼人，就連普通的學生制服也被她穿得恰到好處。她站在車廂裡，彷彿自帶光源，讓人不自覺多看一眼。

那名女生沒有往後走，而是選擇靠近前門的拉環站著。

公車繼續行駛。

又過了幾站，一名穿著襯衫、西裝褲的男人上車。

江語柔原本沒多在意，視線隨著人流晃了一下，卻在下一秒掠過那個男人時察覺到一絲違和。

現在不是早晨尖峰時段，車廂裡並不擁擠，後方甚至還有好幾個空位。

可那男人卻偏偏選擇站在那名女生身側，像是刻意貼近，手與她伸向同一個拉環，肩膀幾乎與少女相觸。

江語柔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女生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瞥了一眼後，往左側挪了一小步，動作不大卻足夠表明界線。

下一秒，那男人也跟著挪動。

音樂還在耳邊流淌，卻已經進不了腦子。江語柔盯著那兩人，看著女生下顎微繃、握著拉環的手指收緊，卻始終不敢出聲。

江語柔輕輕吐出一口氣，摘下耳機，背起書包站起身。

她沒有猶豫，大步流星從後方座位區走到公車最前方，直接擠進兩人之間，用肩膀自然地隔開那道令人不適的距離，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單純找個站位。

然後，她抬頭，視線先是停留在少女制服胸口左側繡著的學號與名字上，再慢慢抬眸，笑容靈動嬌俏，說話時聲音刻意放大，似乎有意讓旁邊男人聽見——

「好久不見呀任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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