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兩個孩子似箭的跑走了,根本不敢回頭,那飛舞的頭顱直接濺了那人販子一臉腥血,他同伴無頭的身體,在他身旁呯一聲的倒下了。
「你同伴跟我作對,就是這個下場,你現在知道該怎麼辦了吧。」夜蘭拎著滴血的人頭,無情地道。
人販子直勾勾的地看著夜蘭,只是看著他,他驚嚇得一言不發,任由夜蘭把他在地上拖行。
夜蘭把這人販子帶到蘇家的地窟,把人販子拋在蘇嶠眼前,道:「蘇宗主,這人和那個叫蘇景星的小孩失蹤的妹妹有關。」
蘇嶠的話語滿是質疑:「你為何知道他妹妹失蹤了?」
「他跑過來跟我說的,我也知道他母親死了,他母親就是那天在龍門大街上斬人的婦人,她已經被紅子霞用喚雷之術燒成灰燼,他妹妹大概也是被抓走的。」
「我們蘇家,並不需外人的幫忙。」蘇嶠暗壓怒火,眼神變得銳利,他本就是粗獷的男人,這下更可怕了。
夜蘭知道,這些被世道遺棄的家族殘黨,習慣了自力更生的家族,當然由不得別人來幫忙,幫助他們反而是有侮他們的尊嚴。
夜蘭的語氣也隨即加重:「蘇宗主,我並不是同情你們,我不想因為可憐你們而把善意強加在你們身上,我只是不能對這些事置之不理。」
蘇嶠徙地一愣,夜蘭這番意想不到話,令他心頭一暖,他冷靜下來道:「先生你都這樣說了,那為何仍要幫忙我們蘇家?那男孩妹妹和母親的事,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處理好的事情。」
夜蘭在潑墨面具下眼神篤定:「幫忙人不需要理由,同樣的,殺人都不需要理由,就像那群紅家親衛兵一樣,我不知道他妹妹失蹤背後的千絲萬縷,追查下去一定是危險的,近來小孩無故失蹤的事件不只這一樁,街上還張貼著別家小孩的尋人啟事。」
蘇嶠用不懷好意地道:「如果你不求回報,那你自己決定怎麼做吧。」
那人販子被他同伴的死相嚇呆了,幾天都說不上話來,連食慾也沒了,比起做了生還的那位,他此刻正在被無盡的罪惡感所吞噬,猶如置身在地獄的孽火之中,他因為運氣而存活下來,反而更令他更加承受不起。
人販子正在接受殘酷的拷問,他戰戰兢兢地道:「我......只是收了錢......把小孩子送到茨水的一個府邸中。」
「茨水?」蘇家人疑惑,一下用刀子削掉他的指甲,指甲活生生地被削掉,他痛苦連天:「茨水的領頭人會接過這些小孩,接下來的,我真的不知道!」
人販子口吐白沫,暈倒了。
夜蘭不明所以,他看著身旁的蘇嶠:「茨水?是甚麼地方?」
蘇嶠嘆了一聲:「黑衣先生?你是不是剛才出獄沒多久?我看你不是對地理不是很熟悉。」
「不是出獄,但也相差無幾。」夜蘭苦笑。
蘇嶠輕咳幾聲,向他解釋道:「茨水是富貴人家居住的地方,部分三家的人都會住在那兒。」
蘇家的修士們付和:「茨水土地很靈,在那裏修仙事半功倍,那裏的春江花月使人陶醉,同時也是個鬧中取靜的地帶,高貴人家當然爭著在那邊成家立業,恨不得十八代後人都住在那!」
夜蘭道:「我們應該到茨水視察,看一下有沒有被捉走的小孩子!明晚就要出發,這事刻不容緩,今天有小孩無原無故被抓,明天就可能是你們蘇家的孩子再次被害......」
有修士怒道:「你別亂說!別詛咒我們!」
夜蘭也不和這些小人計較,他壓下怒火,笑著說:「這是事實,你心裏也清楚,蘇景星的妹妹不是失蹤了嗎?我會去茨水一趟,希望你們有人助我一臂之力。」
一名女修回答:「當然可以,我們有責任要保護我們家的孩子。」
一直沉默的蘇嶠猛的一顫,他體內好像有甚麼要一觸即發,他焦躁地道:「不行的!我們寡不敵眾,千萬不可輕舉妄動,我們這只有十五左右人稱得上做修士,其餘的人皆是老幼,我們比較強壯的修士,就是為了一句不苟且偷生而白白送死,丟下老人小孩不管嗎?」
夜蘭冷笑道:「你一輩子在這苟且偷生?你不覺得枉屈了自己嗎?」
蘇嶠頓時面紅耳熱:「我們家族的先靈們到底花了多少心血!才能換到我們的一夕安靈,先靈們不希望我們再流血!」
一旁蘇家人沉寂一陣子,有人衝出來搶著道:「黑衣先生我懂你!我忍夠了苟且偷生的日子!我們制裁那些人販子,好讓民眾們知道我們蘇家不好欺壓,我在這洞穴待久了,已經習慣了安逸,對身邊的威脅不警覺,這樣下去我不知道我會變成甚麼模樣。」
蘇嶠怒氣沖沖:「你們瘋了?竟然和我唱反調?幫這個外人也不幫我?別天真了,現在的修真界只有三家的局,我們根本鬥不過他們。」
蘇嶠原本打算招攬人才,結果發現夜蘭完全不受控制,夜蘭特立獨行,說走就走,太過陰晴不定,夜蘭還說過要揭開真相之類的滑稽話,但夜蘭的語氣嚴肅,不像是說笑,這樣的不知輕重才恐怖。
蘇家修士又道:「宗主說得對,你別忘了三家是怎樣對待我們,我們即使搗破了人販子的巢穴,但最終我們還是會被三家納入旗下,甚最壞的情況下還會被他們滅口,結果失去我們蘇氐一族的姓氏,我們豈能和他們同流合污?」
夜蘭暗忖,難道蘇家和三家又有不可告人的過節?在這修真世道,家族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背後到底有多少愛恨情仇,有多少看似反目成仇卻又藕斷絲連的關係…….
夜蘭明白他們的的窘境,三家做事沒有底線,蘇家人有理性和道德,固然鬥不過蘇家。
潑墨面具的兩孔上露出狠戾的目光,夜蘭非但沒有理會蘇嶠的激動的情緒,他還篤定地道:「你們在安全的地方腐敗下去,既得不到安寧,也得不到自由!」
夜蘭認得此人,此人正是蘇嶠的副手,一直跟著蘇嶠做事的人,此人道:「這黑衣先生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儘管他懂夜江雪的劍招又如何?我們真的可以相信這個來歷不明的人嗎?」
蘇嶠緊皺眉頭,沉默地坐在石板凳上,他的身軀硬繃繃的,僵硬得快要跟石椅融為一體,他的表情也僵硬得很,好像有甚麼要一觸即發,一碰即碎。
但同時,也有蘇家人替夜蘭說話:「英雄莫問出處,這位黑衣先生,雖然不曾露面,可他只憑掌握了人販子的線索,那些人販子的團伙,應該暫時會收斂一下,就結果來說,他保護了我們蘇家的孩子。」
夜蘭不至於口不擇言,但他也不是一個有禮的人,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嘴賤,他心中很不耐煩,卻又繼續假笑道:「是不是你家主當久了,人人都聽命於你的話,就由不得在下說你幾句,聽了幾句忠言逆耳就忍不住翻桌子?」
自從白月入山拜師,師傅常常提醒夜蘭要以禮待人,不要樹立那麼多敵人,夜蘭是知道的,夜蘭最聽師傅的話了,但就是忍不住口出狂言,明明師傅的肺腑之言特別重要,夜蘭知道要以禮待人,可是,夜蘭也瞞著師傅和同門師弟搞斷袖,自己非但沒有好好照顧師弟,還要離師弟而去,師傅要他有禮,他做不到,師傅要他照顧好自己,他更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心底孕育多年的,那無形的,看不見的,比自己想像中濃厚的惡意,不是師傅三言兩語,就能逆轉的隱患。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師傅再三強調夜蘭要修心養性,他知道到夜蘭生性兇悍,才特別要花時間來教化夜蘭,但結果都是作用不大。
夜蘭坐了下來,緩了口氣:「我無意分化你們蘇家,我的行動不會暴露這個地窟的位置,其實我已經有一個周全的計劃,有勇氣的人,想揭開真相的人,不甘猥枉一世的人請站到我的身旁。」
夜蘭把話說得很絕,蘇嶠不知道如何回應他,他默不作聲,只是緊皺眉頭,嚴肅地坐在石椅上,一旁的蘇家修士們連氣也不敢喘一下。
夜蘭語畢,見蘇嶠穩如泰山地坐著,面色略暗又一聲不吭,所有蘇家人都不敢作聲,又不敢倏然離開,他們就如一堆站在一起的木偶,氣氛很是凝重。
蘇嶠突然來了一句:「黑衣俠!你到底是什麼人!叫甚麼名字!我們沒可能和一個不認識的人並肩作戰。」
夜蘭被這番話刺到,他潛出腰間的匕首,旋著它,匕首在他的指間遊走,又被他飛到手背上旋轉,這個沒意義的動作,卻能令他冷靜下來,他繼而道:「為甚麼不能?就算是認識的人,知道面目和名字的人,也不一定能並肩作戰。」
夜蘭望見有不少蘇家人點頭,心就靜下來不少,不再煩惱了。
不過蘇嶠又道:「但不知道你的名字和容貌,就是不能和你合作,這是原則問題,我相信你不是細作,但若出事了,我們連你的容貌名字都不知,我們要怎麼和聯繫?」
夜蘭嘆了口氣:「蘇宗主,你害怕丟了自己的姓氏,害怕失去自己的家園,因為害怕失去,因為無法捨棄現在得來不易的安穩,而不踏前一步,如果你甚麼都要牽涉到原則問題,那你別怪罪我,我確實甚麼都幫不了你。」
連夜蘭都覺得自己瘋了,自己竟然有如此氣魄,道出如此震懾的話語,原來一直以來,他也不了解自己,不了解那個霸氣橫行的自己。
這下蘇嶠的面色便黑到極點,他好歹也是一家之主,沒愚蠢到在三十多人面前破口大罵,他勉強地切著齒道:「隨便你黑衣俠,即使你和夜江雪有舊情也好,我們也幫不了你!」
夜蘭哼笑道:「我不需要你們的幫忙,反而是你們蘇家的小孩失蹤,是你們家事情,但你身為家主,卻毫不在意。」
蘇嶠怒視夜蘭:「我身為一家之主,沒辦法為了一個小孩,而令全家人陪葬,這是你沒法理解的事情......」
然後又沒有人說話了,夜蘭沒把話接下去,蘇家人們又不敢作聲。
突然一位蘇家少年插話道:「家主,其實我覺得黑衣俠說得對,我覺得我們作為修真者,窩在這個十年不變的山洞裏,豈不是浪費了我們一身好功夫?」
這番話無疑是火上澆油,有修士直接捂著了蘇家少年的嘴巴,要把他拉走!
蘇嶠陡地轉身,一巴掌扇在這捂著他人次口的女人臉上!然後大喊:「誰讓你捂人嘴巴的?我們和那些禁言他人的三家人不一樣!」
女修士蘇芠大喊:「家主,我只是顧全大局!不想這臭小子繼續加油添醋了!為甚麼你要打我?你又和那些行使暴力的三家人有何不同!」
蘇芠捂著脹紅的臉,眼睛默默地滾下淚,她知道她印象中所尊崇的家主已經死了,完全被憤恨和不甘沖昏頭腦。
強悍冷靜的蘇嶠只是她印象中的人物,她不過是在亂世之下,需要一個對象來敬拜和依靠,這個對象不論是誰亦能擔當,蘇嶠只是巧合地成為了這號人物!現在她驚覺自己不能再盲從蘇嶠了!
這已是一發不可收拾之勢!
蘇宗主的副手是和他差不多年齡的男性,是個看起來普通不過的修士,他拉著蘇宗主:「蘇宗主,你先冷靜一點!有事明天再說,現在我們先去休息一下。」
「你們都是吃裏扒外的人!不叫他們冷靜,反而叫我冷靜!你甚麼意思?」蘇嶠剛才被夜蘭說到沒話可說的委屈,現在卻一次過爆發出來了!
夜蘭上前分開他們兩個,直接拔劍,那暴戾橫霸的劍氣,更是壓得全部人氣也喘不過氣來,夜蘭冷硬地說:「全部人給我閉嘴!誰再說話我就斬誰!」
蘇嶠發瘋道:「有本事你就斬啊!」
夜蘭二話不說,直接拔出匕首劃破了他手臂的血肉,蘇嶠也猜不到他真敢這樣做!但即使他猜到了,他也避不過。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LPyE6Yli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