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夜蘭:「原本我也不想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傷害你,我無意傷害你,我只是想你冷靜下來,對不起了。」
蘇嶠一手按著流血不止的手臂,突如其來的劇痛,噴灑而出的血漿佔據了他的頭腦,他滿頭大汗,嘴唇漸漸變得蒼白,他喘著氣道:「你劃開完我的手臂.....還覺得你自己沒有錯!竟然顛倒黑白!說斬我是為我好?你這個嗜殺成性的怪物!你是心是用鋼鐵做的嗎?」
這下完了,夜蘭以為蘇嶠會冷靜下來,但蘇嶠根本就沒有!
有修士指著夜蘭,他還在火上加油:「家主說得對,被黑衣俠捉到你的人販子,說他的同伴只不過是耍了幾下花樣,你就一刀利落的!不帶猶豫的!把他同伴的頭斬了下來!」
「竟然說我是怪物?」夜蘭哈哈大笑,此刻的笑才能把他笑流淚了。
他笑得很詭異,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笑得那麼興奮。小時候為了食物,為了不被奇怪的人抓走,為了生存,而斬殺。再長大一點,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斬殺。現在就是為了......一己私欲......
到底是為了甚麼!為何我只用了剎那的時間作出判斷,就斬殺了一個生命呢?現在的他,到底是修真之人,還是嗜血的怪物?
修士對著夜蘭罵道:「沒錯,你為了閉上別人的嘴而斬殺的!你就是這樣的人!」
夜蘭刺傷了他,蘇嶠的傷口頗深,他還是不斷流著血,夜蘭用冷笑掩飾內心的慌亂:「如果我不是刺了你的手,是刺了你的心臟,你一定會後悔把自己困在這地窟的牢籠裏!」
「黑衣先生,你自己好自為之吧,你這樣下去,沒有人會成為你的同伴!」
夜蘭的聲音極冷,他用毫不在意的態度道:「我不需要這些東西,我會去趟茨水,你們再這樣下去,就在這破地窟等死吧。」
「你不明白,我現在擁有一個三十多人的大家庭,而你自己一個人,當然做甚麼都行,看你這副德性,看來是身邊沒有其他人。」
夜蘭被說中了,平靜冷酷的心莫名地痛了起來:「這關你甚麼事?」
蘇嶠:「你這類人,已經失去了所有東西,失去到無法再失去,所以才能殘忍地,亦自由的對待一切,不是嗎?」
雖然蘇嶠很不甘心,但夜蘭確實說得對,他沒有反駁的餘地,他只能捂著手上的傷口,獨自發嚕囌。
蘇嶠痛得一晃神,然後他發現夜蘭不見了!就立刻四處張望,道:「那黑衣俠去那了,剛才不還是在我們面前嗎?」
「剛才他已經閃了,我不知道他竄去那裏了,大概是去了茨水調查小孩失的蹤事件吧,他剛才一直嚷著要我們跟他做甚麼大事。」
蘇嶠問:「他如何離開?他應該不知道這裏有秘道才對。」
「沒人看清他在那裏,他剛才閃得極快,我的眼睛跟不上他的身影,他如果是夜江雪的熟人,或許會知道我們地窟的建構......」
蘇嶠:「我們不可以鬆懈,他可能會做出鼠竊狗偷的行徑,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偷我們的財物,你們快點去巡查每間房間!」
被蘇嶠扇了一巴掌的蘇芠勉強和其他人一起道:「遵命……家主……」其實她跟隨蘇嶠,不代表要認同蘇嶠所有行為,但家族中很多人也是盲目認同蘇嶠,其實她的家人本質上就和紅子霞那群狂熱的追隨者沒有分別。
蘇芠沉醉在夜蘭剛才說的話中,心情久久不能平復,慢悠悠地翻找地窟內昏暗的房間,逐間逐間,很仔細又心不在焉地找著......找著......。
蘇家修士找不到夜蘭,卻沒有發現有財物損失。
……
蘇家的人扣押了那位人販子,把他丟到滿是麈埃和蟲子的地牢。
蘇嶠問他:「是誰派你來誘拐小孩的?」
「我......只是收了錢......」
「我......只是收了錢......」
他重複著這句,重複著……
直至他對所有拷問都沒有反應,一口水也沒喝,三日後一命嗚呼了。
他在看到同伴人頭落地的一刻,已經沒了饑餓的感覺,他的身體一心尋死,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蘇嶠在他的屍體旁哼了一句:「為了錢而做出選擇,為了錢而勞碌,多少會後悔吧。」
……
很久以前,修真界有著不同的門派,分別掌管不同的秘術。
然而,各個門派之間卻爭鬥不斷。為了爭門派的先後,為了奪魁,為了復仇......修士們不惜一切,互相殘殺。
時光荏苒,修珍界出現了家族式的體系,把不同的門派集中和統一管理,希望能平治天下。
雖然擁有理想的體系,各界的修士也花了很多心思,但仍是避免不了修士們爭鬥殘殺的事情。
這就像命中注定要發生似的,只要修真,只要有人,就會流血。
直至現在三家表面和睦,但暗裏鬥爭,修士們還是在暗地裏不停的殘殺對方......
大家族容不下不聽話的小家族,便將他們趕盡殺絕,三家有了小家族作為共同敵人,和睦相處了一陣子。
但和平的日子很無聊,家主們的野心蠢蠢欲動。
天生的鬥士不喜歡天下太平。
於是,蘇家——修真世家,就被一舉殲滅了,剩下的殘黨只能在地下苟活。
一群幼童被鎖上桎梏,他們的口中塞滿破布,他們身上傷痕累累,全是被鞭打的痕跡,他們被拖到馬輦上,在生的幼童像物品一樣的堆被在一起,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家人的屍體,僵硬地躺在地上。
蘇家的庭院前躺著一排新鮮的屍體,屍體整齊地排列成行,紅家人以防有蘇家人裝死,屍體沒有用白布覆蓋,被烈陽無情地暴曬著,紅子霞微微點頭,數著屍體的數量。
今次的戰績很輝煌,紅子霞很滿意,殺人的數量和預期相差無幾。
這些蘇家修士生前都被劍鋒指著,被紅家人的按著手腳,被迫餵下劇毒,再被棄屍在庭院前。
庭院前焚著濃烈的檀香,強行蓋過了屍體腐爛的惡臭味,一排死不瞑目的屍體呈暗紫藍色,口鼻流著白沫,它們眼瞳是渾濁的白色,頭髮和指甲已經有脫落的跡象。
紅子霞手上一堆人命,他仍舊心平氣和地命令:「藏書閤的禁術殘卷全部完好無損地拿出來,少女,少年和小孩都綁起來帶回紅家,誰叫這群賤種敢和我們紅家作對,我只好賜給他們這樣的下場,記得把紅子梅關好,別讓他出來和我作對,別讓他鬧自殺。」
紅家的修士低著頭道:「家主還有甚麼請盡管吩咐卑人,我們定會傾力完成。」
「要不,你放個血給我看看?」
「唉?」紅家修士有點疑惑。
紅子霞指著他腕上的血脈道:「對,在腕上劃一刀。」
紅子霞越過了地上的血泊,冷酷地道:「別讓蘇家的蟲子跑掉,不過有能力的人拉進紅家,別錯手殺掉了。」
紅子霞看著下屬對自己毫無反抗之心,簡直是個任憑他操控的傀儡,紅子霞先是一抹微笑,打從心底的微笑,他笑意盈盈的,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他的嘴角很快便平了下來,他對於下屬的絕對服從已經沒了快感。
紅子霞趕緊利用屬下的鮮血,用腳尖畫出了法陣,然後把蘇家的家園炸個一瓦不剩,就連暈在在血泊中的紅家下屬都一同炸掉。
紅子霞簡單直接地吩咐:「把這遍頹垣敗瓦收拾好,把這改建成紅家的家園,屍體運到我們家的後院,作為蠱蟲的養分,小孩青年就關進地牢裏再教育。」
紅子霞覺得地上很髒,他換了鞋子,脫了外胞才上了馬輦,被家中的人嗅到他身上沾了的屍臭味可不好。
他在搖晃的車上細心盤旋著,今次的計劃應該沒有漏掉甚麼,簡直十全十美......可他還是覺得不對勁,總覺得看漏了甚麼,畢竟他正在打江山,不可以出一點差錯!
「家主,你的計劃很完美,我們不需要擔心,即使有漏網之魚,做掉他們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紅子霞鬆了口氣:「你說的沒錯,蘇家只不過是一個試驗,我們屠殺對小家族,看看其他家族的反應,看看民間對此的回響試驗我們新武器,新毒藥的成效,訓練紅家人的膽量,才是這次任務的重點。」
最後,紅家人異口同聲地道:「我相信家主的理念!定會發揚光大!」
紅子霞要維持修真界的運作,他必須這樣做,人類在沒有鬥爭的地方,總會挑起紛爭的,而他相信他所做之事,能平息一切暴亂!他相信這個世道,十分需要他的存在,只要剩下紅家一種聲音,那修真界就沒人敢再作亂。
三家就是世道的勝利者。
他們花了三日三夜,才把殘局收拾妥當,他們不樣任何人靠近蘇家,凡有目擊到這場屠殺的人,都會被毀屍滅跡,他們完全把這段歷史埋葬。
紅家的人,終於可以風流快活。
而他們不知道,有幾五個蘇家的青年逃出生天了。
包括蘇嶠在內的幾個蘇家人,從血洗全家的那天逃出來了,過了幾年顛沛流離的日子,他們生小孩,以防蘇家後繼無人,他們在能力所及之內收留在街上孤兒,收留的與他們一樣,慘遭不幸的修士,蘇家的勢力日漸壯大,這段鮮紅的歴史被他們用文字記低下來了。
蘇家修士幫助有需要的人,雖說幫助他人是某種的自我滿足,但他們堅信,他朝定能東山再起,他們幫助過的人,總有一天會報答他們!只要能推翻政權,這種投桃報李是不是自我滿足,也不緊要了。
他們在民間遇到,過了幾年終於安逸下來,也壯大成了三十多人的家族,雖然家族企的人數大不如前,大家都要在地窟艱難地活著,修士們的士氣也十分低落,但刧後餘生之後,蘇家人有幾頓溫飽,他們其實已經很滿足了。
過了十多年的安逸,地面的其他人也習慣了這樣很和平安全,卻沒有自由的生活,過了這麼多年,他們也沒有被發現,幾乎肯定了地窟的一切都不為人知。
他們漸漸忘掉了地上的一切,當日家破人亡的仇恨被淡淡忘掉,現在至少能平安地生活下去,甚麼東山再起也不重要了,反而為了一腔熱血,而失去辛辛苦苦建立的定庭,豈不是更令人痛心嗎?
蘇嶠是這樣想的,那些仇恨已成過去。
他們仍願意收留落難的修士,卻遇到了一個瘋子,不停口出狂言,真是倒了百輩子的楣,所有蘇氐一族被屠殺的血恨,都被夜蘭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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