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3節：拉比的回憶III-10 (文字先行版)

「妳、妳不是已經有保羅老師了嗎？而且依據古律，要成年後才能選擇自己的拉比⋯⋯」他緊張到開始胡亂抓取可以婉拒的理由。

做別人的拉比並不是當老師這麼單純，不只要教對方自己會的一切知識，還要將思想、信念，甚至是習慣，毫無保留全部灌輸給門徒。

猶如成為別人靈魂的父母，將肉體以外的東西「遺傳」給下一代。

尼克狄姆繼續推辭：「我也不會戰鬥，妳不會想跟我當家人的，提巴中有更多適合的人選⋯⋯吧？」

他看見女孩眼中映射著自己的倒影，清澈的明鏡將他照得完完整整，祭司袍、恐懼、畏縮，以及，揮灑筆韻後的自信，全都包容在裡頭——

「當家人⋯⋯是嗎？」尼克狄姆這才真正意會到，這席邀請背後的意義。

底波拉瞇起眼眸、彎起微笑，「我明年就十三歲了，可以選自己的拉比了。保羅老師說他只收男生，要我找其他人，打架的事我可以自己鍛鍊，您不需要操心。」

說著，她從背包取出那支陳舊的卷軸，舉在他們中間，「保羅老師說，這支卷書的名稱叫《麥祈的約定》，但是是用古薩瑟瑞文寫的，提巴裡沒有人能讀懂，只有尼克狄姆先生可以。」

尼克狄姆還沒把上頭的雕紋看夠，底波拉就將卷軸收回背包。

她微笑道：「所以，我們一起平安下去吧，尼克狄姆先生。我先幫您保管卷軸，下去後再給您，不過，請您認真考慮做我拉比的事，拜託您了。」

大叔聽後，忍不住苦笑；剛才慷慨赴義的念頭不著痕跡地溜回心底，活著離開這裡，並且收留此生第一名門徒的願景在心中澎湃。

「『如果你如何如何我就給你什麼什麼』，妳真是學到保羅的真傳了！」

他收起手札，重新牽起底波拉的手，而且握得很緊。

「我們走吧，我指著永生之亞多乃起誓，離開這裡我就做妳的拉比，要有常常獻祭的心理準備哦！」

「好！」底波拉漾起六年來最開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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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波拉順從尼克狄姆的意志，在樹林之間尾隨那三個侍衛。

她知道大叔不太會拿捏踏腳的力道，所以刻意走樹葉堆積比較少的路。

儘管有做到最基本的隱藏存在感，但因為尼克狄姆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技巧，所以平心而論，這次的跟蹤術並不完美。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那些侍衛一點察覺異樣的反應都沒有，剛才大叔還不小心踩斷小樹枝了。

兩人跟著那些侍衛走了一段路，過程中有看見其他石塔群，都是三座三座一起出現；但他們只是派一人到石塔旁邊，一樣不知道確認了什麼就回來了，然後三人便沒有逗留，繼續之前的路程。

沿路上，侍衛們偶爾會從人面樹上摘取果實，一棵樹只摘一顆。

那些人並沒有每一棵樹都摘，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判斷哪棵可摘哪棵不可摘，反正就是看上一棵樹，徑直走過去，在枝葉裡翻一翻就摘到了，然後放進拖車裡。

再走了一會兒，侍衛們遇到一群人正在步行的人們。

那些人擁有各方各地的異邦面孔，有老有少，老的比長老還老，少的只比底波拉大一點，他們手裡各拿著栽植樹木會用的的器具，例如水桶、小鏟、小鐮刀、鋤頭等。

侍衛突然揪住一名老人，那人的表情瞬間從木然變得十分驚恐，就像老鼠遭遇掠食者；其他人立刻往旁邊散開，剛才抖擻的表情紛紛鬆懈下來，彷彿正慶幸被抓住的不是自己。

老人立刻下跪，一邊說著自己的語言，一邊將鋤頭上下上下地舉放，像是在展現自己的力量，但非常吃力的樣子，手已經開始顫抖，還一度舉不起來。

侍衛從皮囊袋裡取出一顆像果實的物體，一把掐住老人的脖子，粗暴地塞進那沒幾顆牙的嘴裡，並且往食道裡推。

完事後，侍衛們往後退幾步，冷眼看著老人想挖也挖不出來的模樣。

接著，樹木般的觸手衝破老人的喉嚨與後頸，快速茁壯的同時，分別向下吞沒老人的身體往土裡扎根，向上侵蝕老人的頭顱往上長出葉脈。

不一會功夫，老人就長成一棵人面樹，表情停留在猙獰的那一刻。

侍衛們繼續原本的行程，其他贖罪者們也像沒事的，撿回老人的鋤頭就默默離開。

有位比底波拉大一點的少年，用他的水桶幫新樹澆點水，然後跟上前人的步伐。

尼克狄姆面露怒容，咬著牙關低語：「原來這些樹是這麼來的，雖然那些人是重刑犯，但這實在太奇怪了⋯⋯」

底波拉看著那名少年離去的背影，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吞回去了。

兩人繼續跟著拖車的輪痕後頭走，又來到一座石塔群，這回侍衛在三座塔都有接卵，而且獲得的數量還不少。

一隊人如常前行，夕陽將要西潛時，他們來到一排用石頭搭建的房舍。

這些建物像馬廄一樣，沒有門，而是一座一座的隔間；每一間有各自的功能，有巨大鍋爐房、巨大石磨房，以及製作陶罐的陶藝房。

有許多侍衛在裡頭工作，他們之間不怎麼交談，卻能夠順利合作，彼此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之前那三名侍衛將封口的陶罐搬下拖車，堆放到房舍後頭的倉庫。

煮鍋的人站在高處沒說話，顧火的人就知道要加柴。

裝汁液的人裝完一盅陶罐正要換新的，推石磨的人就立刻停下來，順便往臼裡投果實。

製作陶罐的人將陶胚放在鐵盤上，燒陶的人再將鐵盤放進磚窯裡。

還有另一批人，負責將裝好汁液的陶罐一盅盅放在巨大鍋爐旁，煮鍋的人用巨大湯勺撈了一匙「湯」，倒進一旁的大漏斗，漏斗下方分成數條引道，讓濃稠的「湯」能流進陶罐裡。

乍看之下，只能猜測這些人正在準備去石塔所需要的東西，但那口巨大鍋爐的原料是什麼，似乎不太單⋯⋯

這時，房舍旁的樹林傳來動靜，似乎有其他侍衛拖車回來了。

不過隨著身影離開樹蔭，他的真實身份——希律——便讓尼克狄姆與底波拉倒抽一口氣。

幸好對方似乎並沒有發現他們，而是直直往房舍的方向走去，身後的三條尾巴拖著三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

看那三人的穿著與外型，不像是贖罪者，更不像侍衛；薩瑟瑞人的傳統涼鞋、破爛的軍褲、寬大的皮帶、破爛的兜帽斗篷——

底波拉瞪大眼睛，雙手摀在嘴前。

尼克狄姆瞄到女孩的反應，再梳理以上線索，合理推測那三人是提巴的戰士們。

希律將其中一人拉到自己身旁，然後舉起尾巴，讓戰士倒吊在半空中。

他對前來接待的侍衛說：「這些入侵者的素質還不錯，拿去做『香料』，給他們獨立一個『子宮』，不要混到，我要驗收成果。」

話音剛落，希律的尾巴越伸越長，直到戰士懸在鍋爐上方，與此同時，希律的背後伸出更多條尾巴，纏住戰士的四肢與脖子。

接著，戰士的身體就在淒厲的慘叫聲中變成碎塊，撲通撲通落入鍋中。

其他兩名戰士見狀，開始拼盡殘存的力氣掙扎與求饒，但一切都是徒勞，希律將他們輪流吊到鍋爐上，一個接一個撕成小料。

過程中，希律的臉上沒有得意也沒有愉悅，而是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就像專門料理牲畜的廚師在做日復一日的事。

底波拉低著頭，肩膀與雙手止不住顫抖，眼淚大顆大顆洗滌臉頰與指節。

尼克狄姆無法出言，只好伸手撫摸女孩的背，希望這樣能稍微安慰對方。

此時，希律瞪向兩人所在之處，揚起咧嘴的笑容，說道：「順便告訴妳，前年妳父母也是用這一鍋。好了，我履行承諾把真相告訴你們了，可以跟我說說你們的想法了嗎？」

尼克狄姆的心臟驟停了半拍，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兜這一大圈早就被看在眼裡。

底波拉的瞳孔猙獰成豆，側額與太陽穴都爆出經脈，同時，她釋放出來的殺意連空氣都在顫動。

「殺了你！古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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