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3節：拉比的回憶III-09 (文字先行版)

底波拉扛著尼克狄姆跌跌撞撞深入森林之中，最後在一棵樹下暫時歇息。

女孩喘著大氣，還伴隨著乾咳，把此生最勞苦的感受全宣洩出來。

尼克狄姆則是趕緊從小側背袋中，翻找出削鉛筆的小刀，並且伸向自己的左耳——

底波拉注意到大叔的行為不太對勁，「尼克狄姆先生，您要做什麼呢？」

大叔的手在耳邊顫抖，臉頰到脖子冒著冷汗，用逐漸發白的嘴唇吐言：「妹妹，我需要妳幫忙！」

「是？」

他說：「我的耳朵在剛才受傷了，現在有劇痛發燙的感覺，妳幫我看看是不是爛掉了。」

底波拉端詳尼克狄姆的左耳，發現傷口處果真冒著黑色的氣泡，並且周圍也開始腫脹發紫。

「尼克狄姆先生，您的耳朵變得好奇怪！」她驚呼。

「來，幫我割下來！」尼克狄姆的另一手抓住底波拉的手，強迫她接過小刀。

「可是⋯⋯」

「快！」

底波拉看見大叔的傷口開始噴出濃稠的汁液，噁心的模樣讓她十分抗拒與害怕，但她知道如果再不動手，紫色的範圍就要擴張到太陽穴了。

於是她緊抿嘴唇，握緊刀柄，一鼓作氣削下尼克狄姆的耳朵。

「嗚啊——」尼克狄姆用毛巾壓緊傷口，上下顎的牙齒咬到幾乎要裂開。

底波拉趕緊遞上止痛藥，除此之外她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在一旁搓手指乾著急。

尼克狄姆一口吞下藥丸，過了好一會後，痛楚終於稍微和緩一點點，至少灼熱腫脹的感覺消失了，只剩下失去耳朵的痛覺。

「謝、謝謝妳，」他硬擠出笑容說：「真是幫我一個大忙，等於是救了我一命呢。真是對不起，剛才用那樣的口氣對妳說話⋯⋯」

「沒關係的，尼克狄姆先生，現在沒事就好了。」底波拉笑不出來，因為她知道，大叔只是為了讓她安心才逞強。

尼克狄姆也發現女孩憂慮的心情，於是故意轉移話題：「嘿，妳身上什麼都有呢！有煙霧彈又有止痛藥，提巴的孩子都會把這些東西帶在身上嗎？」

底波拉摸摸鼓鼓的側背包說：「是呀，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到武僧，所以我們都會把保護自己的東西帶在身上。」

尼克狄姆發自內心笑出聲，像是在棋局終末，對戰勝自己的對手展現風度，「真不敢相信我會這麼說，『幸虧保羅把妳教得很好』，我們才能得救。」

女孩淺淺地展露微笑，不是因為被誇獎，而是大叔的精神似乎沒有變差，表示剛才恐怖的毒素沒有蔓延到頭顱裡。

尼克狄姆取下肩上的禮帶，當作繃帶，幫自己的頭緊緊纏了兩圈。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尼克狄姆先生？」底波拉問道。

他環顧四周的樹木，最後看著天空說道：「我不懂戰鬥，但我會除了戰鬥以外的很多事，包含駕駛飛艇。」

接著對底波拉說：「妹妹，妳的身手就跟武僧一樣俐落，對敵人的動靜也很機敏，妳帶我們回到空港，我們悄悄借一艘飛艇回到地面，妳覺得如何呢？」

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策略了，只見底波拉歪著頭，好像剛才的話都是外來語。

「『悄悄借』，那是偷的意思嗎？」底波拉問道。

「是借。」尼克狄姆重申。

「可是父親說，不告訴它的主人就是偷。」

「但是我們不能告訴主人，所以我們必須到地面再還給他。」大叔的臉上懸掛心虛的冷汗。

「那還是偷對不對？」女孩閃爍著天真的眼眸。

「不⋯⋯」

「嗯？」

「對啦！」尼克狄姆羞愧地捂著臉，「吾尼克狄姆聖潔一世，竟然為了生存干犯『十誡』中的『不可偷盜』，地獄的硫磺火湖為吾焚燒！」

底波拉再度用看珍奇異獸的眼神看著大叔；她想到提巴裡的前輩夥伴們，他們決定做任何事時，從來沒人提過十誡的戒律。

要是在暗巷裡發現武僧，刀子二話不說就捅進去了，才沒有猶豫是不是犯了「不可殺人」。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她總覺得尼克狄姆是非常特別的人，克己謹守律例外，待人又很溫柔。

「如果此生要選一個人效仿的話，善良溫柔的尼克狄姆先生是很好的選擇吧？」她在心裡默默想著。

底波拉將尼克狄姆的手從臉前拉開，與自己的手牽在一起。

她說：「尼克狄姆先生，我們要活著下去，這樣才能把這裡的事告訴大家，我們快走吧！」

大叔聽了，覺得很有道理，那才是此時此刻最重要的事。

他對自己與女孩振奮喊話：「妹妹妳說的沒錯，我們走！保羅一定很期待聽到這些消息，我也必須盡快警告迦瑪列，有仇敵要去取他性命。」

尼克狄姆用小刀將外袍的下襬割開一點，方便自己跑快一點，這樣比較不會拖累底波拉。

兩人邁開步伐，朝樹園的中心處——大湖空港——進發。

「如果迦瑪列追問為什麼，我再承認是因為我的關係好了。」他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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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人面森林間快步穿梭，為了避免撞著循線搜索的追兵，他們決定繞一點路，勾一個小彎再回空港。

路途中，他們看見森林中有三座從來沒見過的石塔。

它們大約有五、六層樓高，均有四個面，每一面都像是巨大的階梯，巨大的階梯中間砌了一道正常大小的階梯。它們一層一層往上疊，最後交匯在最高點，那裡有一小座石屋，就像某種宗教的祭壇。

就在兩人看得出神時，建物旁的樹林傳來動靜，他們趕緊躲到樹後面，然後探出頭，觀察是什麼人也來石塔，是希律，還是侍衛追兵？

只見三名侍衛離開樹蔭，兩人推著一輛木製拖車，一人在後頭看顧車上的陶罐堆。

「尼克狄姆先生，他們不像追兵的樣子，我們走吧。尼克狄姆先生？」底波拉用氣音說道，卻發現大叔的注意力已經被那些人吸引，似乎不看完接下來的發展不會罷休。

那三個人將拖車停在其中一座石塔的階梯前，一人抱起兩個大如西瓜的陶罐，一步一步往塔上爬。

他們身穿鎧甲，擁著一點也不輕的大罐子，光上用看的就覺得很辛苦，然而他們的表情卻相當淡然，彷彿像平常走路一樣輕鬆。

很快地，三名侍衛抵達塔頂的祭壇。

其中一人放下罐子，將石屋的石門打開，另一人逕自走進屋子，當他再出來時，手上已經沒有罐子了。

隨後，另外兩人也輪流進屋，並且都兩手空空走出來。

關上了石門，三人一起走下石塔。

當他們走到倒數幾階時，三人一起走出階梯外，踏上石塔的巨階第一層。

其中兩人合力搬開一塊石磚，石塔內部漆黑無比什麼都無法窺見，此時另一人已經將兩塊打火石敲出火花，然後丟進石穴裡，他們再把洞關上。

結束這座塔的工作，三人將拖車推到隔壁的石塔，他們同樣抱起陶罐，不過沒有爬上石塔，而是直接走到它的第二層巨階。

依樣搬開石磚，但這次並沒有投入打火石，而是一條皮肉管子掉出來，垂在三人面前。

他們將陶罐放在管子的開口下方，隨後，肉管攏起像血管的紋路，管子也微微直挺起來——

尼克狄姆趕緊伸手遮住底波拉的眼睛，但女孩的好奇心與力氣立刻制止了他。

半晌後，一顆小型南瓜尺寸的肉卵，伴隨血水滾出管子，被侍衛的陶罐接住。

其他肉卵陸續排出來，侍衛們熟練地一顆顆接住，並有人回拖車拿空的陶罐去接，一共接了八顆卵。

三名侍衛用木塞與麻繩幫陶罐封口，再將石磚復位。

一盅一盅陶罐被搬回拖車，其中一人跑去第三座石塔，不知道確認了什麼，很快就跑回來。三人便沒有再去剩下那座石塔，推著拖車，就往森林裡前進，不知道要帶陶罐們去哪裡。

底波拉環顧四方，確定沒有其他人的動靜，便拉著大叔說：「尼克狄姆先生，我們快走吧，逗留太久一定會被發現的。」

卻見尼克狄姆稍早的憂心害怕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變得銳利，直勾勾瞪著那些人離去的方向，就像嗅到狼腥的牧羊犬。

「妹妹，我們跟上去，那輛車上還有很多陶罐，我想看看他們還會做什麼事。」他說道。

「可是⋯⋯」

「我們必須這麼做。」尼克狄姆將炙熱的視線拋進底波拉的眼眸，「唯有如此行，才能完善這份手札，後人方能知曉這裡發生的一切。」

底波拉這才發現，尼克狄姆的手正在一本小冊本上疾書。

大叔繼續說道：「如果之後我們被敵人發現，妳就帶著這本手札逃跑，沒有我這個累贅，憑妳的身手一定可以逃出生天，然後將它交給妳的保羅老師。」

冊本上頭撇滿了文字與素描；文字潦草到看不懂，但素描精確地勾勒出他們剛才見聞的一切，古蛇的長相、武器、人面樹、石塔以及剛才侍衛做的事。

更令她大開眼界的是，尼克狄姆看著她說話的同時，手上的鉛筆一刻也沒慢下來。

而且，尼克狄姆的瞳孔中有「羽毛」飄過去——

「保羅與『提巴』的眾人一定很想知道這一切，所以我會把所見的一切留給你們，你們就用這些證據號召起義，擊墜亞多乃的仇敵吧！」

除了幾個生硬的字詞讓底波拉一時無法意會，尼克狄姆的意志已經扎扎實實撼進她的心裡，盛開想幫大叔完成心願的憧憬。

「我明白了。」底波拉折下一根樹枝當武器，「那麼您要跟緊我哦，遇到危險的話不要著急，我會想辦法打敗他們的。」

「真是可靠的孩子。」尼克狄姆眯起笑顏，「真是對不起啊，讓妳在這麼不安寧的土地上成長，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會負起責任，還給你們一個沒有古蛇潛伏的樹蔭。」

「那就請您當我的『拉比』吧！」

底波拉的的眼神閃爍熱情的光芒。

尼克狄姆的眼睛撐得比看到大先知真面目時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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