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2節：拉比的回憶III-05 (文字先行版)

天剛亮，尼克狄姆將幾塊麵包放在桌上，對睡眼惺忪的底波拉訴說今天的計劃。

「今天有一場重要的『聖儀』，由於是贖罪日後的第一場聚會，大先知會親自主持。

「不要激動！認真聽我說，我們的目的是要找到妳的父母，記得嗎？

「儀式結束後，大先知都會在聖殿外與異邦的教士或特使交談。廣場上人會很多，妳想辦法擠到前面跟我會合，我們再一起去見大先知，明白嗎？」

底波拉點點頭表示聽懂。

此時，尼克狄姆旋即想起那晚的情景，那被殺氣震懾到心臟驟停的記憶仍殘留在靈魂裡。

他輕輕握住底波拉的雙手，用鄭重的語氣說：「答應我，不要做傻事，我是真的想幫妳。如果妳忍不住動手了，不只找回父母的機會完全消失，妳也會當場被武僧正法。」

接著，他從寥寥無幾的毛髮中拔下其中一根，對女孩允諾：「萬君之亞多乃在上，我絕對不會揭露妳隸屬提巴的身份，所以，妳要忍耐，不要對大先知動手，拜託了。」

語落，他將那根頭髮壓在桌腳下。

「⋯⋯」底波拉轉頭望向窗外，看著被聖樹覆蓋大半片的藍天。

她沉默多久，尼克狄姆就等待多久。

一方沒有答覆，另一方也沒有逼問，但雙方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又等了一會，尼克狄姆閉上眼睛，他很感謝底波拉沒有打算隨口欺騙自己，所以他不想強迫對方承諾出做不到的事。

基於神職的立場，他不能帶底波拉去見大先知。

正當尼克狄姆要提議取消計劃時，底波拉也扯下一根頭髮，並且壓在同一支桌角下。

她說道：「我答應您，尼克狄姆先生，我今天不會對大先知出手。」

聽此，尼克狄姆開心是開心，但腦中難免直覺地冒出顧慮——「那明天呢？」

但他也轉念一想，要讓被那些偏執狂教出來的孩子許下這種已經很不容易了，或許跟為人慈祥的大先知見上一面後，她的想法就會轉變也說不定，暫時就先這樣吧。

「謝謝妳。」尼克狄姆瞇起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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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用完今天的第一餐，正準備出門時，底波拉站在客廳中央，望向尼克狄姆的房間，那扇她昨晚爬進來的窗子。

「我真的不用從那裡出去嗎？」她問道。

尼克狄姆用眉頭讓她知道這麼做非常不對。

「放心，樓下的侍衛已經換班了，所以不會發生『昨天沒看見這人進入』的問題。另外，我會告訴侍衛們，妳是我朋友的孩子，暫時在這寄宿幾天。」

這說詞他已經打磨過，不算是說謊，所以不用獻祭。

底波拉聽了，才放心地跟著尼克狄姆離開房門，從這棟寓所的正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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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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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儀還沒開始，聖殿的圍牆外已經聚滿了人潮，視野所及之處淹滿了薩瑟瑞人的紅頭髮與傳統小黑帽，其中也有一些不同髮色與華麗衣著的人。

他們是來自異邦的上流人士，不辭辛勞飛來錫安大陸，就為了朝聖聖會宗教的源頭禮俗，以及親眼瞻仰大先知的尊容。

更有人篤信，如果能突破人群擠身到大先知腳邊，摸到衣袍的一小角，那麼自己身上的疾病就會痊癒。

尼克狄姆憑藉祭司輔佐的衣著，侍衛與武僧遠遠就在人群中看見他。

那些人立刻在人海中開出道路，要來將尼克狄姆徑直護送進聖殿大門。

為了不讓底波拉提前被盯上，他早早就叫女孩與自己分頭行動，並且盡可能往大門的方向擠身，如此一來，開放民眾進入聖殿大院時才能卡到較前面的位置。

尼克狄姆順利穿越人群越過城牆大門。

他在大院的石磚步道上疾行，要趕快加入其他神職人員的行列，為聖儀儀式做準備。

當他踏上主殿的石階，大門外的群眾揚起歡呼與喧嘩，於此同時，空中傳來螺旋槳拍打空氣的聲音。

尼克狄姆尋著聲響的方向回頭，如期看見大先知搭乘的球型空艇，從空中緩緩降下，四周還有幾艘量體較小的空艇戒護著。

「尼克快進來，我們還有得忙呢！」迦瑪列抖擻的聲音從門廊彼端傳來。

尼克狄姆立刻從景仰尊貴之人的情緒中回神，趕緊跟上同僚的腳步，將雙手奉獻給職責所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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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又莊嚴聖儀儀式，一如九百多年來的傳統，一個環節接著一個環節進行著——

六位盛裝的祭司先在大院主持名為「平安祭」的儀式。

在輔佐們的協助下，他們在一頭公山羊身上灑了聖水、拂過橄欖樹的枝葉，然後宰殺，將血澆到殿外，再肢解羔羊放上祭壇焚燒，最後把熟肉分發給觀禮的群眾。

接著，祭司們魚貫進入聖殿，即是名為「聖所」的空間。在詩班空靈的合音中，為金燈臺的六臂一一點上燭光，獨留主幹的燭芯沒有點著。

此時，大先知從名為「至聖所」的空間慢慢走出來。

他的身型又高又瘦，大約一百九十公分以上，雙眼藏在深邃的眉弓裡；灰白的長髮與鬍鬚均梳成三條麻花辮，身後三條在地上拖行，身前三條在腹前晃蕩。

頭戴高高的白禮冠，上頭鑲嵌紅寶石與金絲刺繡；身披長長的白袍，華麗的禮巾從後頸披掛到腳踝；足下沒有穿鞋，被泥巴與沙粒染上塵世的顏色。

大先知非常年邁，悠長到與他同年代的人們在六十年前就歸土了；他身上的皺紋就像聖樹的表皮，看上去枯槁又乾澀，卻如歌斐木般堅韌不朽，彷彿木成肉身的樹人。

他雙手捧著有蓋子的金圓盤，首先來到金色香爐前，讓薰香拂過盤子，然後交給一旁的祭司，自己則走向金燈臺，點燃最後的燭心。

此時，詩班唱起磅礴雄厚的樂章，聖所外觀禮的群眾立刻屈膝跪地，大院與殿外的人們也紛紛照做，所有人將頭手點在地上，祈願亞多乃恩賜平安——

儀式圓滿結束，大先知在侍衛的戒護下，拄著長杖走出聖所，外頭的民眾貢獻出醞釀已久的悸動，以掌聲與吶喊恭迎他們的心靈支柱。

老者舉起手，掌心從右邊擺到左邊，再從左邊擺到右邊，回應眾人的擁戴。

隨著大先知將手放下，熱烈的喧嘩聲都默契地安靜下來，因為接下來正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時刻，也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聆聽亞多乃今年的神諭。

六位祭司分別站到大先知兩側，老者的視線慢慢掃過大院的民眾，彷彿在等待什麼或是感受著什麼。

這充滿神聖感的沉默持續好一陣子，他轉向一旁的「第一祭司」，在對方耳邊耳語幾句。

第一祭司聽完，便用特製的揚聲筒，對眾人說道：「今年是預備迎接『禧年』的自由之年，欠債的要去與債主和解，債主要寬恕欠債的，不可因私仇干犯戒律，願萬君的亞多乃賜福守節之人。」

自此，贖罪日後的第一個聖儀才算是真正禮成。

大先知步下主殿的石階，那些站在群眾最前頭，穿著華麗高貴的異邦賓客立刻簇擁上前，有的是想寒暄幾句，有的則是希望得到更多指引。

其他觀禮的民眾也沒在理讓，全部往大先知的方向推擠，就是想與老者說上話。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大先知身上時，只有尼克狄姆往人群裡瞻望，他急著想知道底波拉在哪裡。

從右邊看到左邊，再從前面看到後面，人實在太多了，一時間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

就在思緒越來越慌張之際，某人搭住他的肩膀，「尼克狄姆先生，我在這裡。」

尼克狄姆隨即牽起底波拉的手，奮勇往人群裡衝。

「緊緊抓住我不要放開，我們必須趕在大先知登船前見到他！」他說著，眼睛緊盯不遠處高高的人以及頭上的高禮冠。

底波拉看著眼前這位矮矮的大叔，積極努力的模樣，彷彿要去拯救的對象是他自己的家人。

她想起以前保羅老師說過的話——

『孩子們，願意為朋友捨命的愛，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偉大的愛了。所以，如果將來遇到願意為你拼命的人，記得，你也必須為他拼命，然後，邀請他成為能對你的生命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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