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1節：拉比的回憶III-03 (文字先行版)

隔天，尼克狄姆一如往常到聖殿工作。

打點工人將燔祭壇收拾乾淨，燒烤祭物的器具與器械全部拿去清洗，不敷使用的就載上馬車，準備送去冶煉房重鑄，獻祭廣場的地磚用水刷洗兩遍。

接著，他獨自回到檔案庫，盤點這次的財務收支；祭司廳一共支出三萬四千八百六十三瑪拉克、百姓一共捐獻四萬七千三百個二十一瑪拉克、異邦貴族一共捐獻十三萬三千九百七十八瑪拉克⋯⋯真的有拉彼多夫婦嗎？

「專心！」

再來盤點祭物的數量；公牛犢三百八十三頭、公山羊七百五十七隻、母山羊八百零二隻、母綿羊八百九十七隻、斑鳩六千零三十四隻、鴿子八千一百零五隻⋯⋯園丁工會那邊會有資料吧？

「專心！再分心就去獻一隻斑鳩！」

最後來盤點捐獻物資的數量；麥子八百袋、布料三十匹、銅塊四萬四千舍克勒、鐵塊三萬五千舍克勒、銀塊兩萬兩千舍克勒、黃金兩萬六千舍克勒、藝品三十五件⋯⋯所以為什麼不放人出來？

夕陽西沉，尼克狄姆如期完成一整天的工作，總算可以繼續研究《尼希米手札》。

在回住處前，他先在聖殿的側院獻上一隻斑鳩，帳記在自己的月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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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尼克狄姆一大清早就前往「園丁工會」。

他們是承攬照護聖樹「亞伯拉罕」的單位，被許可擁有數艘小型空艇，用以飛到聖樹周邊，為其修剪枯枝或是根除外來的寄生植物。

尼克狄姆拜訪了工會負責人，詢問是否曾有姓氏為拉彼多的成員。

沒想到對方臉色驟變，是混雜憤怒與畏懼的神情，他緘口了半晌，才支支吾吾說不曾有過這種姓氏的成員。

既然如此，改向他們索取歷年帳冊，想比對空艇的架次變化。

對方卻以資料不齊全為由，請求寬限三日的備審時間，完成後，會自行送繳祭司廳的檔案庫。

問到這裡，尼克狄姆心裡也有底了，遞出禮貌的告辭語後，便動身回聖殿。

梳理已知資訊得出，對方一聽到那姓氏，臉上的表情直接代為道出心聲，只是不確定是什麼原因讓他不願意誠實以告。

而不願意當下提供帳冊，希望三天後再提供資料，十之八九是想掩蓋什麼吧，同樣的，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讓他不惜撒這種破綻淺顯的謊言。

他本來並不打算調查這件事，因為保羅的態度已經攤牌，十分篤定口裡說的就是不容否定的事實，如果昨晚繼續追問證據，那人一定會毫不猶豫賭上身家。

不過，保羅哪次不是這樣呢？這次只是沒有用謙遜的態度包裝而已，以及沒有用文獻古董利誘他。

「那麼，我怎麼又情不自禁調查起來了？」尼克狄姆走在街道上喃喃自語。

有可能是被保羅激將到了，所以想試試找不找得到破綻，以此挫挫對方的銳氣。

也可能是自己真的很好奇，為何這些「提巴」攪亂份子總是能找到各種違背常理的理由，然後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憎恨大先知。

想到這裡，昨晚女孩——底波拉——的神情再次閃過眼前。

閃爍寒光的瞳仁燃著恨，再由恨凝結出滾燙的淚水，在臉龐劃下深深的痕跡——

那短短的記憶就像烙印一樣，扎扎實實嵌進尼克狄姆的心底，每一次想起，心頭都會慟一下。

在聖樹亞伯拉罕的蔭庇之下，為何有一位十二歲女孩如此悲傷？

他好像想明白了，自己的個性本來就喜歡挖掘真相，一個謎團像打結的線球擺在眼前，叫他不要把它梳理乾淨到可以記入史冊的程度，可能比徒手攀登樹頂還難。

尼克狄姆抵達聖殿的圍牆正門，他望向主殿，再順著後面巨木的紋理向上舉目，直到那座乘載聖樹園的大圓盤。

「保羅，」他自語道：「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在盤算什麼，不就是希望我透過你出的謎題，查著查著，最後慢慢選擇跟你站在一起嗎？

「你贏了，你終於讓我想認真看待你拋出來的『問題』了，但不會選擇跟你站在一起，而是透過拉彼多夫婦的事，我決定認真理解你們究竟都在反對什麼。」

他邁開堅毅的步伐，計劃在上午就將今天全部的工作完成，下午拼上百分之一百二十分的本事調查園丁墜園事件。

「Shalom，尼克狄姆先生。」一位駐守大門的侍衛問安：「今天比較晚到哦，身體不舒服嗎？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駕馬車去居所接您哦。」

「⋯⋯」

尼克狄姆進主殿上工前，先在庭院燒一隻鴿子，為遲到的事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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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漫天，尼克狄姆拖著快散掉的背脊回到住處，要不是剛好搭到便車，他搞不好會選擇直接睡在檔案庫。

他蹣跚回到自己的房間，坐上那張總是接納一切疲勞的單人老沙發。

尼克狄姆沒有家室，因為他立定心志，要全心全意奉獻給亞多乃以及祂的聖殿。

每天回到家，他都會先練習半小時的快速素描，畢竟是管理各種檔案的職務，許多人事物需要靠圖像記入史冊才完整。

他已經練了大半輩子，美觀不是他需要追求的，速度才是，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將重點描繪在紙上。

尼克狄姆拿起素描本與炭筆，再看了看時間，時針即將抵達八的位置。

雖然比正常時候都晚了，但還是想先畫完再去用餐，免得吃完飯回來，怠惰的本性會擁抱自己。

他將筆尖放在紙上，同時回想白天時看見哪些東西。

今天他去了一趟碼頭廳，從遠方望見巨大的船首，以及宏偉的船桅與氣球，就畫它吧。

熟練地撇幾筆，在潔白的空間內幫腦中的印象定錨，船頭在哪裡、船桅在哪裡、船員有幾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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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lom——」

冥冥之間，尼克狄姆的腦中浮現拉彼多夫婦的殘影，並且對他打招呼，但是他並不想理會，因為那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Shalom，尼克狄姆先生——」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而且拉彼多夫人的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尼克狄姆先生，您再不醒的話，我只好讓您玩自由落體的遊戲了哦！」

尼克狄姆察覺那聲音不是幻聽，而且真的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他立刻驚醒，發現保羅的保鑣女孩就站在面前，並且伸手準備抱人的樣子。

「妳、妳想做什麼！」尼克狄姆拍掉女孩的手，斥責道：「妳是怎麼進來的，『提巴』派妳來殺我的嗎？」

「人家才不是呢！」底波拉瞪著又大又圓的眼睛，表情還有點無辜。

她除了與年紀違和的身高以及背後的長劍外，就真的只是個十二歲小女孩而已。

女孩指向敞開的窗台說道：「樓下有守衛，不太方便走大門，我看你的窗戶沒關，就改走那邊了。」

尼克狄姆趕緊跑到窗邊，把頭探出去來回掃視，確認沒有什麼街坊鄰居看向——剛才爬進一名帶劍份子——的這裡。

他稍微鬆口氣，將窗戶與窗簾都拉上。

瞄向時鐘，時間居然已經快午夜了！

「妳特地來找我有什麼事呢？我跟保羅可以用『老方法』通信才是呀。」

底波拉從背包中取出一支陳舊的卷軸。

尼克狄姆見了，雙眼乍光，手也情不自禁伸過去。

女孩隨即將手舉高，讓矮矮的中年大叔連搆都搆不到。

「還不行，」底波拉單手插著腰，就像小姊姊一樣，「保羅老師說，這支文獻比其他文獻都寶貴，尼克狄姆先生必須也用一樣也很寶貴的東西跟我交換才行。」

尼克狄姆從「貪婪的知識魔人」狀態回過神，也立刻意會到保羅傳話的真正意思。

「哼哼，就是要促成我們彼此熟識的機會吧。」他撇了個嘴角，還不小心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只是說的很小聲，字詞又比較生硬，女孩聽得只能狐疑地歪著頭。

尼克狄姆確信，如果保羅還不想將文獻交給他，那就會像以前一樣，直接透過信隼傳紙條，等他達成指定要求便會安排會面地點。

今天則是直接派了提巴的孩子帶著東西過來，又只提出抽象的交換條件，即是說，只需要想辦法說服眼前的女孩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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