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5節：貓的媽媽-02 (文字先行版)

亞拿在森林中狂奔，雨水在她臉上洗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想去哪裡，沒有明確方向，連現在是哪個方位都不在乎，她就只是想逃。

沒有任何想法、沒有具體目的，連繼續跑下去會有什麼後果都不在意，她就只是想逃。

能逃到哪裡？還能去哪裡？只要心裡還惦記著拉比的期待，內疚就會一直追著她，到哪也甩不掉。

亞拿順著大樹的枝幹，一層一層往上跳，最後登上樹冠的頂端。

她遙望幽暗的穹頂，雨水連綿不斷澆灌在身上，連平常用來防雨擋雪的斗篷都濕透了。

「拉比，妳現在正在看對不對？

「還是，妳不在？

「或許天上的生活太開心，妳正在跟妳的拉比吃喝玩樂，所以沒空理我，那也不能怪妳。」

她停頓一會，想像自己換了一個對話對象，說道：「如果有任何天使正在聽，請把我這些牢騷送過去吧，讓他們配酒喝。

「為了尤諾之家，我會把東西送到。但復興計劃的事，我沒興趣，族長、會長他們誰不該得到嗎哪，我才不想管。妳跟會長簽了什麼，我也不在乎。

「這條尾巴我會留著，因為它長出來的那天，也是妳要我叫妳拉比的那天。

「所以，如果有一天它開始發病，我會當作是忤逆妳的代價。

「如果有一天它要我的命，那也只是代表我們在地上的師徒關係真正結束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痛就痛沒關係，我很能忍痛；死就死沒關係，代表我能早點去見妳。

「而且，我還要讓亞多乃在生命冊上幫妳記上一筆，『唯一的門徒臨陣脫逃好沒用』。

「我們就一起被大家笑到天地廢去吧，誰叫妳要騙我，哈哈哈！」

亞拿真希望自己是發自內心笑出來，可惜，現在的她只能靠喉嚨模仿笑聲。

她曲下身子，窩坐在樹枝間。

沮喪的愁容使她看上去像是好幾天沒睡，半闔著眼眸，鄙夷視界中的一切。

她就這麼呆坐著，並不指望天使會將那段牢騷送上去，也不期待有任何天啟之物會從天邊飄過來。

就算雨滴逐漸細小、月色開始從雲層間透出微光，她也絲毫沒有慰藉的感受。

不確定過了多久，亞拿察覺耳邊傳來雨聲之外的動靜，似乎是生物正在撒野的聲音，從遠方快速靠近——

她將眼睛瞥向騷動的方向，發現附近幾叢樹冠正劇烈搖晃著。

順著直覺往枝葉下方看，恰巧看見數十隻動物竄出灌木叢；有山豬、野鹿、野兔還有山貓。

牠們死命向前狂奔，後方的樹叢越晃越劇烈，下一刻，衝出兩頭體型碩大的魔獸，撞歪樹幹、粉碎岩石，追到動物們後頭——

一頭長得像嘴巴很長的獵犬，背上有蝙蝠般的翼膜翅膀，身邊長出八條毛毛的蜘蛛腿。

另一頭長得像馬，額頭有犀牛角，前足與後半身卻是熊掌與熊腰，身後則拖著兩條獅子尾巴。

蜘蛛犬揮出其中一條腿，絆倒隊伍中間的野鹿與山豬，使牠們摔倒時也打亂其他動物的陣腳。

熊馬用牠的熊掌重擊一旁的腐木，使它飛越過動物們的頭頂，砸在逃亡的路徑上。

閃避不及的山豬與野鹿被壓個正著，後方的動物不是迎頭撞上，就是在慌亂中竄往其他方向。

蜘蛛犬與熊馬立刻撲向被牠們絆倒與阻撓的動物，在口邊的就咬死、在腳邊的就踩一下——

亞拿在上方冷眼看著一切，雖然不確定魔獸捕食動物算不算大自然運作的一環，但可以確定的是，牠們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所以她沒理由，也沒心力出手制止。

在這陣血腥殺戮的混亂中，一隻山貓叼著小貓衝出重圍，跑向亞拿所在的大樹。

忍著負傷的身軀，靠爪子吃力地爬上樹幹，找到一口小樹洞便將小貓塞進去，自己則跳回地面。

此時蜘蛛犬注意到牠，八條毛腿立刻在地上釘拔、釘拔，以極快的速度衝過來。

山貓隨即鑽進一旁的灌木叢，蜘蛛犬毫不遲疑地跟上去，碩大的身軀輾碎樹叢，追逐逃跑的氣味到更遠的地方。

大樹被那頭大笨狗的身體擦了一下，樹幹劇烈晃動；亞拿差點就被甩下樹冠，好在她反應夠快，趕緊抱住一旁粗壯的樹枝。

樹洞裡的小貓就沒那麼幸運了，牠被晃出樹洞，小爪子驚險地攀住洞口，兩條小腿拼命掙扎，好不容易穩住身子，避免往下滑。

眼看小貓就快爬回樹洞，但是剛才慌亂的舉動不巧被熊馬瞥見了。

那頭魔獸隨手弄死腳下正在抵抗的山豬，眼睛死死盯住樹洞，提起牠的大腳大掌，慢慢往這邊走來。

熊馬很快就來到樹下，前足扶著樹幹站立起來，樹洞剛好就在牠的馬嘴上方一點點的高度。

牠伸出長長的舌頭，像觸手般探進樹洞，小貓嚇得不停發出無助的威嚇聲。

亞拿將這幕看在眼裡，心臟振了兩下，心室稍稍熱起來之餘，心殼外的冰霜彷彿剝離了幾片——

她知道如果再不出手，不需要多久，熊馬的舌頭就會將小貓拖出來。

再看看沿路上的動物屍塊，剛才還有機會時都沒介入，現在還需要多管閒事嗎？

或者說，連攸關人類命運的大戰都不在乎了，現在有必要特地冒險救一盞小生命嗎？

熊馬的舌頭纏住小貓的腳踝——

「這是大自然的法則⋯⋯」

小貓被拉到洞口——

「不關我的事⋯⋯」

小貓半個身子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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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光削過小貓與熊馬之間。

熊馬的舌頭一分為二，牠痛得後仰長嘯、小貓慌慌張張爬回洞裡。

亞拿站在樹下，左手握著羽毛造型的小刀，那是她平常用來野炊的工具。

斜眼瞅著反射月光的刀刃，對自己很是失望。

「結果到頭來，我還是狠不下心⋯⋯」

本來在心裡暗暗期許，只要能熬過這場殺戮不出手，那麼自己一定也能順利地對拉比的期待倔強到底。

「個性幾乎被拉比摸透了，真的，好不爽⋯⋯」

熊馬痛完，將頭擺正發現了斷舌凶手，嘶吼聲再度荼毒眾生的鼓膜，熊掌隨之拍過來——

亞拿鑽進熊馬的懷下，接著高舉小刀捅進橫隔膜，然後一邊衝刺一邊割劃，一路剖到腹腔。

魔獸的關鍵臟器有三處，除了如一般生物的大腦與心臟之外，還有一處在腹腔深處，被腸子綿密纏繞著，也就是所謂的「魔宮」。

它的大小宛如一顆小型南瓜，黑黑的，長得像一顆肉卵；裡頭蘊藏滿滿的惡氣，魔獸的力量與能量皆是從它而來，可以說是魔獸的核心；只要重創這東西，魔獸就會瞬間斃命。

熊馬的頭太高，頭骨又太硬，亞拿單用野炊刀根本砍不進去。

牠的心臟被肋骨包覆著，用木杖都不一定能一招擊中了，何況是一把小刀。

所以亞拿選擇進攻相對柔軟的腹部，直取魔宮藏匿的位置。

當她劃到了肚臍，根據經驗，魔宮就在此處與脊椎之間，只要將蓄滿靈氣的手臂灌進去，魔宮就會被羽化的風勁颳成絞肉。

當她正要一鼓作氣往上突刺時，不料熊馬已經痛到仰起身軀，並且踉蹌地向後退，一瞬間就完全脫離亞拿的進攻範圍。

亞拿重新扎穩腳步，準備二次發起突刺。

然而熊馬基於生物本能，在後退保護自己的同時也轉動身子，長長的獅子尾巴像鞭子一樣，從亞拿的盲區甩過來，直接命中她的側腦。

亞拿飛了出去，如同被大貓隨意拍飛的玩具。

她直直撞上一棵樹，最後跌坐在樹根旁。

就算身體已經停下來了，眼前還是一陣天旋地轉，暈到不吐一地不行。

她將脖子伸到樹根另一側，把剛才吃的魚肉全吐出來。

「糟糕，腦震盪，太大意了⋯⋯」她扶著腦袋，試圖連同視覺也一起扶正。

熊馬的傷口流出大量鮮血，像瀑布一樣傾瀉不止，一些黑色的物質也摻雜其中。

即使亞拿沒直接傷到魔宮，但運用「使徒」技巧割出來的傷口也能讓魔獸痛得像被火焚燒，癒合凝血的能力毫無作用。

牠一手捂著傷口，一面跑向亞拿準備尋仇。

亞拿吃痛地站起身，隨著溫溫熱熱的血河流過半張臉，危機感觸發瀕死恐懼，瀕死恐懼激發反擊的本能。

不過，對拉比與亞多乃的怨懟還充斥在靈宮，所以散發出來的靈態摻雜著大半血氣。

以這種狀態對付這頭由惡氣與血氣的聚合體，簡直是徒手砸玻璃——擊碎也皮開肉綻。

熊馬提速衝刺，並低下頭，用額頭上的犄角對準亞拿。

亞拿迅速往右側墊步，讓熊馬猛猛撞進樹幹裡，卡之深，一時間抽不出來。

她反手將小刀插進魔獸的左眼，接著抽出小刀往身軀的方向衝，驚險閃過一記大巴掌，趁破綻露出來的瞬間，讓靈氣與血氣乘著小刀，一起從腋窩灌到心窩。

熊馬發出長嚎，然後痛得往亞拿所在的方向滾動身子。

亞拿趕緊後跳，「可惡！狀態竟然差成這樣！」

她有感知到靈氣擦過心臟的感覺，但是自己並不真的擅長使徒的技巧，再加上血氣吞噬掉大量羽化的效果，肋骨跟脂肪又絆住了大部份衝勁，使得這傷口跟蜜蜂叮沒兩樣。

「如果有木杖的話⋯⋯」

她想念起木杖的手感以及用它創造出來的威力。

懊悔之餘，也想起了那根木杖起初是拉比的拐杖，是有次她必須獨自穿越森林，拉比為了讓她壯膽而借給她，從那之後就沒有還回去了⋯⋯

熊馬圓滾的身體又翻了一圈，不僅追上亞拿閃避的距離，熊掌還順勢拍過來。

她立刻多蹬一步，眼看就要脫離熊掌的拍擊範圍，卻錯估了熊爪的長度，趕緊將手臂架在身前，替腦門承受恐怖的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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