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5節：貓的媽媽-03 (文字先行版)

「啊啊啊——」

亞拿痛得驚叫，趕緊跳上附近的樹枝，拉開立體距離。

一度以為自己的左手斷了，稍微檢查後，判斷應該只是一道快要見骨的傷口，等腦內啡消退的時候一定會痛到要死。

熊馬踉踉蹌蹌起身，抬頭望向亞拿，儘管人類看不懂動物的表情，但牠肯定非常不甘心；對手明明小小一隻，不但弄不死，還幾乎要殺了自己。

亞拿苦笑說：「別那樣看我，我也很無奈啊，本來不打算打擾你們吃飯的。要怪就怪我們各自的造物主吧，牠讓你四不像又只知道殺戮，祂讓我生來就擅長對付你們。」

這時，亞拿感知身後襲來一股殺氣，她膝反射地彈離腳下的樹枝。

腳才剛離開，一條蜘蛛腿便從暗處揮出，將那根樹枝砍斷。

凌空之際，亞拿與蜘蛛犬的黑眼珠對視，並且瞄到牠長長的狗嘴邊，多了一抹新鮮的血漬——

熊馬一把抓住亞拿。

「啊！」

巨大的肉墊將她緊緊包住。雖然一時間沒辦法把她捏死，但在巨大的力量持續擠壓下，肋骨已經發出哭嚎了。

「放開我！」

亞拿用小刀猛扎熊掌，但一點用也沒有，還越握越緊，並且被往馬嘴的方向送——

這時威廉從一旁的樹叢躍出，伴隨豪邁的戰吼，一劍砍斷熊馬的手筋。

而蜘蛛犬的臉上爆出烈焰，在慘叫聲中退到樹林後面。

熊掌頓時失去力量，亞拿從肉墊間滑落，面朝下摔在泥濘裡。

熊馬抱著手腕，身體怯懦地向後退縮，像個被打手心的孩子。

威廉的雙腳跨立在亞拿的身體兩側，佩劍的尖端輪流指向左右兩邊，戒備任一頭怪物的反擊。

見當下暫時安全，他將身後的木杖取下，放到亞拿手邊。

他說道：「我們知道妳已經背負太多，不管是武僧的追殺還是拉比的期待。累了就休息沒關係，剩下的交給我們吧，之前都是妳保護我們，現在換我們來保護妳了。」

隨後，威廉對著身後的樹叢喊道：「阿姊！蜘蛛，五點鐘，二十公尺！」

半晌後，威廉右後方不遠處的樹林再度爆出火球以及蜘蛛犬的叫聲。

威廉緊接著轉向熊馬，用自己當下所及的最佳狀態，讓手腳的靈魂都羽化，準備迎擊那頭魔獸的困獸之鬥。

亞拿靜靜趴在地上，眼睛無神地望著木杖，手沒有伸去拿。

此時，她的腦中浮現與拉比在席爾薇城第一次碰面的情景——

那是他們逛完「絲歐客黑市」的夜晚，拉比突然出現在莎拉的窗台，嚇壞她大小姐。

亞拿上去與拉比緊緊擁抱，簡單寒暄一會兒後，拉比便開始找莎拉攀談。

亞拿當時有閃過一點錯愕的感受，但因為實在太想念拉比了，所以只顧著模仿貓咪爬大樹，整個人側掛在拉比身上，什麼都不想管。

她依稀記得，那兩人是用薩瑟瑞語交談的。

拉比非常熱切想認識莎拉這個人；從對方結識班納巴的過程問到對遺物的看法，還聊了父親、母親、妹妹、管家，幾乎把對方的大半人生問了個遍，最後還非常突兀地問了對自己門徒——亞拿——的觀感如何。

可能是畏懼拉比腰間的巨大匕首吧，莎拉基本上都是有問必答，還保持著領主接待外賓的交際儀態，讓亞拿感到有點想吐。

「拉比別被這壞女人騙了！她全身上下只有那對捏捏是真的！」

不過亞拿僅在心裡吐槽而已，也沒打算用感知能力幫拉比鑒察莎拉的心思意念。

因為她根本不在乎兩人聊天的內容，就算提及自己也不想管，她只想把握時間多感受一點拉比的體溫。

所以，她已經不記得當時莎拉回了什麼，只記得拉比似乎挺滿意的，一直呵呵笑。

大小姐也做作地用公主掩嘴陪笑，令亞拿看了火大。

那晚亞拿久違地與拉比抱著入睡，但是隔天天還沒亮拉比就不見了，後來才知道，原來她跑去找威廉聊天。

回想起這些事時，亞拿都會有些吃醋的感覺，不明白拉比為何對這兩個人這麼感興趣，甚至犧牲了師徒兩人難得的相處時間。

現在看著這兩個「陌生人」陪自己出生入死，現在又為了自己，發揮水準之上的實力試圖保護她⋯⋯

「或許，拉比就是想確認這兩個人是不是『對的人』，才急著用瑣碎時間認識他們倆。

「又或許，拉比就是認可他們後，才放心地什麼都不明說就離開⋯⋯

「信是拉比寫的，卻是班納巴藏進遺物裡的。拉比知道我不會答應，所以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班納巴是先知，所以知道我一定會發現。

「他們都用自己的方式邀請我做出選擇。拉比相信我結交到夥伴，不管未來做什麼決定都不會孤單；班納巴知道種子已經播進兩片『好土』裡，未來會與同袍的門徒一起面對挑戰⋯⋯」

亞拿的手慢慢伸向木杖，然後緊緊握進手心。

「剛才血氣上頭，沒辦法冷靜思考，現在腦袋裡的血流出來了，思緒比較清晰一點，只是有點暈，等一下應該連路都走不好吧。」

她曲起膝蓋準備起身，「我還是覺得你們很過份，但是我猜，如果最後我選擇不去聖樹，你們應該也不會有怨言吧。

「畢竟，你們早就把這條路鋪得很寬敞了，不是嗎？」

亞拿站起身子，把原本站在上頭的威廉頂翻。

「妳幹嘛啦！」帥不成的少年抗議道。

亞拿回眸，對威廉微笑說：「謝謝你們，我已經沒事了。信物的任務、提巴的野心、逃城的委託、拉比的期待，我不會再為這些事哭了。」

威廉看著眼前捲起羽毛風暴的女子，一時間有些出神，「妳怎麼突然就⋯⋯」

她漾起以往活潑大方的笑顏，「因為我的生命中還有你們在呀！」

說完，她踢起左腳邊的石頭，一杖敲在精確的位置，令石頭化作一顆彈丸，直直射進熊馬的左眼眶，再度換到一聲長嚎。

「牠們不是大自然的產物，明明不需要進食卻不斷狩獵，是因為牠們是由血氣構成的產物。」

亞拿說著，便一躍跳上一旁的樹梢。

「這隻就交給你們囉！另一隻我來剪除，待會見！」

說完，她一個瞬身就脫離威廉與莎拉的視野。

威廉愣在原地，還在試圖理解亞拿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莎拉從一旁的樹叢探出頭，「看來我們的英雄成功拯救美女了呢。」

然後她拔出火槍，射向熊馬僅剩的熊掌，遏止牠衝過來的意圖。

接著對威廉說：「好了快起來！我負責剝奪牠的行動能力，你去給牠最後一擊，上吧！」

威廉起身，重新架好作戰姿態。

他也好希望自己有獨自幹掉一頭魔獸的本事，看到亞拿隻身一人帥氣地去追殺獵物，說不嫉妒是騙人的。

不過他當前沒閒工夫糾結這種事，因為熊馬已經重振成一頭邪惡魔獸該有的姿態，熊掌在地面連捶好幾下、鼻孔噴著氣焰，準備將他們砸成肉泥。

威廉釋放出煙霧威廉。

今晚他陸陸續續先見太多次，精神狀態已經非常難保持高強度專注，這次應該是最後一次了，而且時間大概是五秒以內。但對付一頭半殘的怪物是綽綽有餘——

煙霧威廉衝向熊馬的左側，大約在八步的距離右眼突然一片漆黑。

威廉回到當下，他本人衝向熊馬的左側，在大約六步的距離急停，熊掌剛好拍在面前。

他順勢跳上熊掌背，沿著熊臂衝向馬頭。

熊馬的左眼看不見威廉，只感覺有東西跑上自己的身體，隨即把臉轉向左側要用右眼確認目標。

就在牠聳起左肩膀，右臂準備打向威廉時，牠的右眼炸出了火光。

而威廉的劍尖劃出淡淡的弧線，羽毛在後頭輕柔飄逸，噴濺出來的血跡無法玷污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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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隔壁的樹林裡，一道光線閃過樹木間的縫隙，一幢龐大的身軀隨之傾倒，發出犬隻膽怯求饒的嗚咽聲。

蜘蛛犬的舌頭掛在嘴角邊，在地上痛苦掙扎，接著試圖用僅剩的五條腿——左邊兩條、右邊三條——爬向一棵大樹。

亞拿被衝刺後的慣性帶向不遠處的樹幹，以雙腳配一手掌的姿勢讓樹腰接住自己。

在身體被重力拉回地面之前，她悍蹬雙腿，使自己化作一枚砲彈，直狙蜘蛛犬的腦袋——

頭骨炸碎的聲音響徹林間，長鼻犬的頭顱只剩鼻子的部份。

亞拿落足在一棵樹下，一邊用手抹去眼睛附近的血漬，一邊大口喘氣。

「不好⋯⋯頭更暈了，必須趕快回去找他們才行⋯⋯」

這時，那頭沒了腦袋的魔獸又踉蹌起身，搖搖晃晃地爬上剛才沒爬成的樹。

牠在樹上移動的速度很快，三兩下就爬上樹冠，然後展開牠的蝙蝠翅膀，飛上夜空。

但翅膀才搧個兩下，亞拿已經飛身到牠上頭——

「對吼，你遺傳了昆蟲的特性，腦袋不只一顆對吧？」

說完，她劈出滿載羽化乃至溢出的木杖，砸在魔獸的背脊。

純淨的靈氣灌進脊椎，再竄到每一隻軀幹與器官。

靈氣與牠體內濃郁的血氣起作用，從內而外颳起好幾圈旋風，將肉體連同魔宮削成碎塊。

亞拿安然落地，但是之前失太多血，剛才又做出一連串會加速血液循環的動作，現在身體輕飄飄的，好像會看見天堂。

此時雨也完全停了，她一跛一跛往威廉與莎拉的位置走去，要不是有木杖當第三隻腳，她可能就得用爬的爬回去了。

回到夥伴身邊，莎拉手中已經握著包紮需要的用品，急急忙忙跑來迎接她。

莎拉用紗布按壓亞拿的頭，威廉接過她的木杖，並接替木杖的工作，將她攙扶到圓木邊坐下。

「小安妳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其他傷口？」

莎拉問著，一面請威廉幫忙用發光石照亮患部，一面非常仔細處理包紮的細節。

亞拿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抿上眼眸，漾起靦腆微笑接受兩人的幫忙。

就像一隻流浪貓終於找到可以放心依偎的同伴們。

這是自拉比來找她過夜之後，為數不多感到真正安心的時刻。

她覺得自己似乎開始可以理解，為何拉比會對這兩人那麼放心，放心到就算不說再見就離開也沒關係。

如果非得在這趟任務的前半段，為一件事向亞多乃獻上感謝的話，那麼應該就是拉比用行動證明這兩人的「本質」吧。

就在包紮接近尾聲時，亞拿瞄到不遠處的樹叢邊，那隻倖存的小貓正在那裡。

牠墊著微小的步伐，又輕又慢地朝三人這裡靠近。

不確定牠要做什麼，是出來找媽媽，還是肚子餓來討吃的？

亞拿無意間瞥了自己的裙擺一眼，上頭沾到一點蜘蛛犬的體液。

她旋即想起來，將那頭魔獸打爆後，自己從空中落地，剛好就落在屍骸與體液中間。

魔獸的屍骨很快就會溶進土裡，牠還沒消化的東西則會留在原地，而亞拿有看見令人遺憾的軀體。

不知是巧合還是命運，裙擺可能正好沾到屬於母山貓的部份⋯⋯

亞拿離開圓木蹲到地上，然後將半握拳的手擺到自己腳前，維持小貓鼻子的高度。

威廉與莎拉在後頭靜靜看著。

小貓小心翼翼湊上前，但是還不敢太靠近。

「沒事的，不用害怕。」

小貓走到拳頭的指節前，認真嗅著氣味。

「你的媽媽不見了嗎？我也是呢。」

小貓用臉頰蹭了亞拿的手，接著又到她的腿邊聞裙擺上的味道。

「我當你的媽媽好嗎？我也有尾巴哦！」

小貓的尾巴拂過裙擺，然後從腳踝開始，把亞拿蹭一圈回到拳頭旁邊。

亞拿將小貓抱進懷裡，讓牠可以嗅到更多屬於她的氣味。

威廉忍不住挨到莎拉身邊私語：「之前才說，帶小女孩一起旅行太危險所以費了一番力氣幫她找家，現在卻要帶一隻貓上路嗎？」

莎拉苦笑幾聲，「由她吧，山貓的生存能力確實比小女孩優秀多了，有一隻『同類』作伴不也很好嗎？」

說完，她仔細觀察了那隻小貓的特徵，「黑色的底色配上紅棕色的花紋，牠是『緋斑山貓』吧，妳要給我們的小朋友取個名字嗎？」

亞拿用嘴唇與小貓的額頭親密地靠在一起，不由得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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