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4節：朋友的秘密-02 (文字先行版)

威廉也想通了另一件事，搖晃手裡的魚骨頭說：「所以說，為了擺脫對聖樹園的依賴，聖會廳才會到處種『黑血樹』，甚至不惜犧牲我們的王國。

「但是那很奇怪吧！在我們城裡種樹的傢伙是古蛇的部下，聖會廳則在外頭等著收割。總店親自把獨家配方送到世界各地，讓大家都可以開分店，總店不就沒有價值了嗎？」

「是啊，很怪吧。」亞拿繼續低頭看卷軸，口裡說道：「可能在樹上住膩了吧，想把店收掉，搬到別的地方做壞事。」

莎拉苦笑幾聲，隨後拿出最後一條魚，串上木籤，「至少我們現在看懂這場戰爭的雛形了，等我見到那個千歲老妖怪，聽聽他要怎麼實現『墮日』的預言，我再決定是要跟提巴一起摔死，還是變成樹無聊到死。」

亞拿隨口搭腔：「我選『摔死』，不過我很擅長安全落地，所以不怕。」

「⋯⋯」威廉沒有接話，只是默默把大家吃剩的魚骨頭蒐集起來，堆在營火旁邊。

他的內心萌生一些複雜的情緒，但是他還拿不定該怎麼好好表達出來，才不會讓她們以為自己的忠誠度動搖了。

打從在席爾薇城準備出城時，就一直聽到我方傾向實現『墮日』的預言，因為不能放任聖會廳跟祭司廳繼續拿人命去種樹，所以決定打破現狀，讓世界秩序再次發生劇變是最直接的做法。

然而，根本沒人知道它實際上會如何實現，不只亞拿不知道，亞拿也說她的拉比不知道；是會如字面上的意思直接摔下去呢？還是「墮日」只是種比喻，大家會平平安安地飄回地面？

道德觀正常的人應該都會希望是後者，但是旁邊這兩個女人卻常常拿前者來開玩笑。

「那一點都不好笑！」威廉在心裡吐槽著。

關於「墮日」一切都還是個謎，只能等他們將《麥祈的約定》帶回「逃城」，由提巴的文士們破解其中的秘密後才有機會知道答案。

每當想到這裡，內心一定會冒出一句話，輕輕對著他的良知扎針：「如果『墮日』真的是要讓大家一起陪葬，你會怎麼做？」

之前他總是會先想起母親露西的臉，但自從前幾天夢見「從大陸外側下墜」的情景，再加上確定自己的職份是「先知」後，腦中的思慮就不一樣了。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只是可能，亞多乃正在暗示自己，在不久的將來，他必須為了墜落的事情做出命運的抉擇，否則就會像那個夢境一樣——

此時，亞拿掃視完目前的內容，正要將接下來的篇幅捲出來時，一張薄薄的信紙探出頭，立刻被她注意到。

她一開始有些遲疑，因為直覺想到是不是「老狐狸」又動了什麼手腳。

偷瞄了營火對面的「女狐狸」，她正吃著魚、對威廉說些捉弄的話，沒有洩露出丁點「等她在卷軸中發現什麼」的詭詐情緒。

姑且可以判斷，莎拉對於卷軸中夾帶異物的事並不知情。

亞拿小心翼翼將信紙抽出來，透過發光石，細讀上頭的文字——

～～～～

Shalom 吾友班納巴：

近日身體是否安好？我幼時染上的蛇毒，這三四十年越來越難靠藥物壓制，但不用為我憂心，日行十餘里亦無虞。

從族長口裡聽聞，你已經解讀麥祈的約定中的密語，墮日已非遙不可及。

吾友，亞多乃在上見證你我同門前緣，以我對你的認識，你必定有所保留，因為你我都信不過提巴的掌權者。

願我在你面前蒙恩，請將信物真正的秘密告訴我，我好知曉這末後的哩路該如何而行。

望吾友解惑

願安康隨在

底波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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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拿很是訝異，沒想到班納巴會在《麥祈的約定》裡藏私信，藏的還是拉比的親筆信。

她撫摸著字跡，耳裡彷彿能聽到拉比的聲音。

陶醉之餘，她瞄到下一封信的邊角也探出卷軸，於是趕緊抽出來看。

～～～～

Shalom 吾友班納巴：

時隔多日很高興收到你的回信，也欣喜得知你一切無恙。

儘管你自謙解讀出來的線索只是推測，還是萬分感謝你願意信任我，不吝分享信物的真意。

族長與以諾正在研擬復興計劃，不久後應會有信差與你接觸，商討取回信物一事。

願吾友應允最後一個請求，懇請告知族長，此項任務必須由底波拉・拉彼多一門執行，萬不可假他人之手。

望吾友成全

願豐盛隨在

底波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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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拿望著信中的字，許多記憶在腦中飛竄。

這些年裡，拉比總是說自己已經對提巴的偉業不感興趣，也多次婉拒加入決策核心，表達不想再攪和陣營之間的鬥爭，只想照顧「尤諾之家」的大家到最後一刻。

之所以接下取回《麥祈的約定》的委託，是為了償還以諾會長出售「秘境」的人情債，只要完成任務，尤諾之家就完全自由了。

然而看到這封信才知道，原來拉比早就從班納巴那裡得知《麥祈的約定》的秘密，並且為此一改原本的態度，變得相當積極。

這讓亞拿感到困惑，要不是筆跡跟拉比的一模一樣，她根本不敢想像拉比還有這麼權謀的一面。

不過目前只看到拉比的信，根本不知道班納巴回了什麼；如果知道拉比看到什麼內容，或許就能更認識拉比的想法了。

亞拿拉開卷軸，想找找還有沒有其他信件，拉著拉著，果然有第三封信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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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lom 吾友班納巴：

是的，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選擇，你只管幫我爭取，後續就交給我們了。

當年拉比就是對他們有所提防，才會將信物留給你，使那代族長文士至終都未能捲開書卷一肘。

為了實現墮日，也為了治療我的門徒，我必要接下取回信物的任務，藉此建功，令提巴不得拒絕我重回作戰前線。

待收到以諾的正式委託，我會私下與其簽訂附帶合同，當信物回到逃城，他必須力保我與門徒進入復興計劃軸心。

亞多乃在上，命定的輪軸已嵌合，我與門徒定會登上聖樹，成為喚醒聖樹之人，取得能治癒萬物的嗎哪。

望吾友同負一軛

願平安隨在

底波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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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啊⋯⋯原來妳還是很想打這場仗嘛，還偷簽合約，那妳幹嘛丟下我一個人⋯⋯」亞拿止不住淚水淹滿眼眶。

莎拉與威廉先後注意到異狀，紛紛停下手邊的事，關心道：「小安？」、「妳怎麼啦？」

「別過來⋯⋯」亞拿對莎拉伸手掌，阻止對方坐到自己身邊。

「妳坐在那裡就好⋯⋯」

莎拉瞄向亞拿手中與身邊多了幾張紙，問道：「那些信，是商會留給妳的嗎？他們又追加什麼要求了嗎？」

亞拿無聲地搖搖頭。

如果這行淚珠沒有背叛自己，她真的很想嘴巴一閉、帽沿一壓，就將這件事吞進肚腹，在沒有第二人知道的日子裡，慢慢決定要不要遵從拉比的安排。

不幸的，眼淚被這兩人看見了，他們的靈魂還掀起憂心的浪濤，彷彿再不如實已告，他們就要在焦慮的汪洋中窒息了。

但是，並不是所有秘密都有揭露的價值，尤其是這種，用裙子就能掩蓋的事。

她本來打算等情緒稍微平復後，隨便想個理由敷衍這件事，然而，似乎有人不太安份呢——

亞拿瞪著地面，並將帶有些許不悅的話語扔到威廉那裡：「你看到了？」

「⋯⋯」威廉撫著脖子，臉上堆滿歉意，「抱歉，我忍不住用了『先見』，想知道誰又想利用妳了。不過妳放心，未來的妳瞬間掐住我的喉嚨，把我按進火堆裡⋯⋯」

莎拉忍不住調侃：「我說，你的能力真恐怖，我隨隨便便就能想到幾百個失禮的用途，你該不會都做過了吧？」

「才沒有！」威廉的臉瞬間漲紅，嚴厲譴責道：「羽化才沒辦法做邪惡的事！妳能隨便想到幾百個失禮的事，妳才是最恐怖的人！」

「唉——臉紅了？」莎拉露出逮到獵物的笑顏，「所以，你都想到什麼事呀？」

「嗚！」威廉驚覺自己中計，動作僵滯在腦袋空白的瞬間。

亞拿被兩人逗得忍不住輕笑一聲，她知道莎拉是為了緩和氣氛才這麼說。

在提巴裡，大家的競爭意識很強烈，就算是同個支派，也會為了爭取榮譽而交惡。

在逃城，大家只看利益，任何交誼都是為了各種形式或意義上的成交；瑪拉克唯一買不到的，只有純白的友誼。

在尤諾之家，由於長年都跟著拉比東奔西跑，很少回去跟大家相處，情誼比商會的大叔大嬸還淡薄。

「他們就是妳常常提到的，名為『朋友』的羈絆嗎，拉比？」

既然是朋友，坦誠似乎就是一種契約，要遞給懂得守約的人。

亞拿站起身，勉強擠出還算是笑容的表情。

雙手捏起裙襬，問兩人：「你們知道我為什麼只穿長裙嗎？」

威廉跟莎拉立刻意會到這題並不單純，因此都選擇緘默，靜候答案揭曉。

「除了內戰時拉比也這麼穿以外⋯⋯」她一邊說著，手也慢慢往上提——

「咦！等、等等！」威廉錯愕到不敢用「先見」。

「這是能免費看的嗎！」莎拉也不知所措，但也有一點興奮。

「其實原因還滿簡單的，」亞拿將裙襬拉過大腿一半，露出一條繫在腿邊的貓尾巴——

「因為，這樣藏尾巴比較方便呀。」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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