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頭的雨水如同瀑布般傾瀉，三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圓木上，圍著小營火，一邊取暖，一邊烤稍早抓到的魚。
亞拿藉助火光與發光石，閱讀《麥祈的約定》裡的文字，同時嘴巴漫不經心地講完拉比兒時的事蹟。
「這就是我從小聽到大的床邊故事，如何，很精彩吧？」亞拿說道。
莎拉與威廉兩人各拄著一根烤魚串，動作凝結在故事的最後一個字，因為他們腦中正迴盪著各種「心得」，抉擇要先追問什麼。
威廉率先提問：「『驢腮骨短刀』感覺好帥氣！在逃城買得到嗎？」
「古董商那裡會有吧。」亞拿的目光一直留在卷軸裡，「那重死人的東西根本不適合拿來戰鬥，鋒利度跟牛排刀差不多；就像拿啞鈴揍人，你的手會先扭傷，然後敵人是被你砸死而不是砍死。」
威廉不太服氣，畢竟真的很想買，「但是會被提巴的戰士當成標配，還得是因為很有用吧？」
亞拿聳聳肩不以為然，「他們應該只是覺得這樣很浪漫而已吧，想像自己跟參孫一樣猛。」
這時，莎拉想好要確認什麼了，「『提巴的金主』就是科洛波爾商會對吧？當時會選擇重金押寶在提巴一方，可能是因為大先知倒台後對他們有極大利益。
「但是革命失敗將近一百年了，商會方依然繼續與提巴合作，現在還準備發起『第二次撒馬利亞之戰』，提巴提供的利益真的有那麼優渥嗎？還是另有隱情？」
「⋯⋯」亞拿思索了一會，反問道：「我們在森達姆山的時候，財務長轉交給我一份追加合約，上頭的人名除了我跟拉比外還有一個人，妳記得是誰嗎？」
莎拉剝下一片魚肉送進嘴裡，「記得，就是妳們的會長，一位叫『以諾・科洛波爾』的人。所以，就是他承襲先人的遺志，要與提巴一起開創光明美好的未來嗎？」
「有一部份算是吧。」亞拿轉動卷軸，讓後續的內容滾出來，「不過那個臭老頭只是想實現自己的夢想而已，然後達成的方法跟『提巴』的目標一致，所以沒有不合作的理由。
「喔對了，順便幫他澄清一下，那個臭老頭不是繼承人，他就是創始人本人。」
莎拉與威廉聽到，愣了好一會，他們都在想亞拿是不是又在捉弄人，但看到她那張嚴肅又帶點厭世的表情，實在不像平時開玩笑的態度。
威廉皺起狐疑的神情，「我對歷史不太在行，但是我記得，妳的商會好像是五百年前⋯⋯」
莎拉代為補充：「正確來說是八百四十四年前，它是在聖樹曆2000年時開張的。」
她接著探問：「我們與貴商會簽過不少合約，如果是會長簽的，確實都是用這個名字，沒有『三世』、『四世』之類的備稱。所以妳的意思是⋯⋯他是活過好幾個禧年的人？」
「對。」亞拿的眼睛終於離開書卷，轉向莎拉與威廉，「他吃過有長生不老能力的『嗎哪』，變成可以活一千多歲的老妖怪，所以他的夢想是讓自己的家園回到『地面』，也就是實現『墮日』的預言。」
「『嗎哪』？那東西真的存在嗎！」莎拉又驚又喜。
「那是什麼？」威廉一臉茫然。
莎拉解釋說：「相傳，在大陸浮空之前，聖樹每五十年會結一次果實，薩瑟瑞人稱那種果實為『嗎哪』，它們能讓食用的人獲得特殊能力或才能，很像是現在的魔獸水晶，但是當時產生的能力比較偏向改善人類的生活，戰鬥能力反而是少數。」
「改善生活？例如什麼？」
「這要從聖樹的神話講起了，」莎拉一邊撕著魚肉一邊說道：「薩瑟瑞人相信，聖樹會用四十九年的時間吸收土地上人們的『意念』，第五十年結出對應那些意念的果實，在眾多果實中，有機會找到幫助人們面對困境的能力。
「舉例來說，如果人們在禧年期間飽受瘟疫之苦，非常渴望醫術進步，那麼禧年時就會結出讓人順利領略醫術的果實，吃到那顆果實的人們好好發揮才能，人類的醫術就會得到長足進步。
「或者，人們因為科學知識不足，使得建造的船飛不遠、食物難以儲存之類的，那麼下個禧年或下下個禧年，就有可能出現讓人領略科學奧秘的果實，突破知識的瓶頸。
「所以如果我們縱觀歷史就會發現，在某些關鍵時期總是會出現一些非常特別的人物，腦袋不像是當代人，一舉解決人們遭遇的難題，把人類文明帶到下一個階段。」
說到這裡，莎拉已經把魚身吃得差不多了，她看向亞拿，彷彿想核對什麼正確答案，「不過當大陸浮空後，聖樹就不再結嗎哪了，所以我一直都認為那些只是神話傳說而已，滿足人們對強人領導的崇拜心理。但如果真的有人因為吃了嗎哪活一千多歲，那就不只是傳說而已⋯⋯」
威廉像是想通了什麼，於是追問道：「也就是說，一直以來都有人夢想長生不老，所以才會結出那種會讓人長壽的果實囉？
「但是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嗎哪不是會結很多顆嗎？我們卻從來沒有聽過其他千歲人瑞，連兩百歲的都沒有，而且如果不是妳提到，我們根本不知道有人活這麼久。」
亞拿也伸手取了一塊魚肉來吃，「你的疑問我也想過，我還猜，是不是他做人太可惡，所以被亞多乃懲罰，但是他本人說是因為吃嗎哪，我也只能相信了。或許幾千年來累積的意念不夠多，所以就真的只有那麼一顆吧。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嗎哪是真的存在過的東西，它不只能吃，也能當很棒的燃料。所以古代的錫安王國才有辦法製造出厲害的大船，讓異邦人害怕，這些都有記在各王國的史書裡，只是他們不一定知道它可以吃，卻記得聖樹的果實可以燒。」
此時，莎拉腦中的知識，像是眾多河流被運河串起來，她驚呼：「我明白了！難怪會有聖樹園！」
「嗯？不是因為古蛇想證明自己也能造物嗎？」威廉反射性道出在故事裡聽到的內容。
「那是牠自己的慾望，我指的是『這個世界』！」莎拉將木籤丟進火裡燒。
亞拿看向莎拉，嘴上微微挽起一點點笑意，因為她知道這位聰明的大小姐會答對。
當小國之君看懂大國正在玩什麼把戲，儘管混戰打起來時不一定幫得上忙，但至少可以少對付幾十萬人口的對手。
莎拉將手指抵在自己的額頭前，娓娓道出她的思路：「我讀過『六聖王都』的發跡史，在大陸浮空前，那六大王國還沒組成王都聯盟，但是都已經與錫安大陸密切往來。
「史書上記載，他們非常熱衷與錫安大陸貿易珍貴的聖樹資源。現在已經真相大白，他們要的就是『嗎哪』，因為只要得到強大的燃料，就等於得到不落下風的文明技術。」
「聖樹曆1850年浮空文明開始，嗎哪絕跡，六大王國的燃料斷炊；1851年，罕普羅大陸的藩屬國們宣告脫離大國殖民；1852年，薩奧連大陸的藩屬國們宣告脫離大國殖民；1855年，加芙以拉奇大陸的藩屬國們宣告脫離大國殖民；六大王國失去世界秩序的主導地位。
「1873年『大先知』橫空出世，六大王國的戰船首次升空；1887年六大王國收復所有藩屬國；1889年『六聖王都』成立；1900年聖樹園完工；1951年薩奧連大陸發現第一頭魔獸；2050年，六聖王都首次移送六百名罪犯到聖樹園⋯⋯」
威廉聽到這裡，覺得腦袋快要被那些數字堆到無法思考了，忍不住打斷莎拉的思流：「阿姊，這麼久遠以前的事情，真的滿難想像的，能不能說得簡單一點，『難怪會有聖樹園』是什麼意思？」
莎拉將清潔過的手搭到威廉頭上，然後像摸亂狗毛一樣，快速嚕來嚕去，「真是不好意思呀！分析歷史事件的時候還是得鋪成一點脈絡嘛！」
她洋溢自信的笑容，對亞拿道出自己的結論：「大陸浮空造成秩序浩劫，使得『六聖王都』非常渴望嗎哪這種資源。古蛇正是利用這一點，提供嗎哪的替代品——『魔獸水晶』，不僅幫助他們平定叛亂，還使他們比以往更依賴這種可量產的超凡物質。
「平亂後，六聖王都以武力與經貿的優勢，威逼利誘錫安王國禮遇大先知，再幫牠建成聖樹園，如此一來，他們就完成了穩定獲取超凡物質的途徑。也就是說，聖樹園不是為了信仰建成，而是為了大國的利益建成。
「我猜對了嗎，薩瑟瑞人？」
亞拿瞇起眼眸，當作獎勵送給答對的人。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3vSyrypx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