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3節：拉比的回憶III-12 (文字先行版)

「哇啊啊啊啊——」尼克狄姆叫得撕心裂肺，當他被從地面提起時，更是痛到叫不出聲。

古蛇將腹部的劍拔出來，扔掉前還在尼克狄姆的小腿劃一刀。

牠潛下長長的脖子，對著手中的獵物吐出蛇信，「你個亞當生的，你們兩個徹底把我的耐性磨光了，真是麻煩啊，人類的自由意志真是多餘的東西！」

眼看古蛇就要將自己殺死，尼克狄姆含著血，苦出連綿的笑聲。

「你笑什麼？」古蛇質問。

「古蛇，你不是很想知道人類為什麼總是前仆後繼送死嗎？我們不用說的，而是直接示範給你看。」尼克狄姆漾起自信的笑容。

「一個恪守戒律大半輩子的聖殿文士，跟一個大半人生都忠誠提巴信念的女孩，當看到你的所作所為後，一起放下歧見，互相扶持拼死活下去，就為了將你的惡行留給外人知曉，冀望後人踏著我們的屍首開創沒有黑暗籠罩的未來。

「當自由意志選擇人性的光輝，靈魂就會綻放出天使的羽毛，讓天堂的榮光履行人間。這樣懂了嗎？墮落的天使長！」

古蛇的手臂冒出經脈，尼克狄姆感受到肩膀裡的爪子正在張開，下一秒這隻怪物就會將他的身體撕裂。

就在他的意識快要在劇痛中迷失時，底波拉的吶喊從遠方震進他的鼓膜。

「大叔！頭、低、低——」

尼克狄姆立刻用盡最後的力氣縮緊脖子，至少在殘存的意識中，他已經想像自己命令身體這麼做。

下一毫秒，底波拉的短刃削過尼克狄姆的髮梢，一刀砍斷古蛇的前臂，最後砸進牠的腹腔，轟出一口大洞。

古蛇痛苦地仰天長嘯，身體踉蹌地退後幾步，接著屈膝跪在地上。

尼克狄姆倒在血泊中，彌留的眼睛看見底波拉的背影，以及，她手中的兵器。

「驢⋯⋯腮骨⋯⋯？妳、帶來啦⋯⋯」

剛才被打飛出去，底波拉的頭與肋骨都受傷了，鮮血流滿額頭到臉頰。

但她顧不了這些，背起尼克狄姆，死命朝樹園的邊緣衝刺。

她說：「我不小心在草裡發現的，應該是前輩掉在這裡。」

緊接著又說道：「尼克狄姆先生請再忍耐一下，我們就要得救了！」

「⋯⋯什？」尼克狄姆的意識被稍微拉提一點，但很快又沉下去，童年的書架開始在眼前幽舞——

女孩解釋：「我看到『提巴』的信號彈，保羅老師他們要來救我們了，只要跳上那面牆！」

底波拉說完，乘著助跑的速度，一鼓作氣跳上人面樹，順勢使勁蹬腿，踏斷了樹枝，直衝上聖樹園的圍牆。

這時她才發現，牆外的夜空已經佈滿硝煙。

圍牆的左右兩端都有一批侍衛，天上也有數艘飛艇，他們全都架著火砲與弩箭，朝天邊同一個方向瘋狂射擊。

底波拉順著火網的目標望去，看見兩艘飛船，正以驚人的速度飛來。

那兩艘飛船與聖樹園的侍衛們激烈駁火，與此同時，又有一枚信號彈被打上夜空——

「尼克狄姆先生快看，是保羅老師！尼克狄姆先生？」

底波拉這才發現尼克狄姆已經失去意識，但是生命氣息還在，只是非常微弱。

當飛船即將逼近時，底波拉恰巧與船上的保羅對上眼。

保羅展現自信的笑容，同時揮舞著手臂，指揮同袍們張開大網，示意已經準備好接住底波拉與尼克狄姆。

一股暖意瞬間流入底波拉的心窩，讓她既感動又安心。

她趕緊壓低身子，做好準備起跑的姿態，再用衣袖抹去眼角周圍多餘的血漬與淚水，免得影響起跳的表現。

飛船衝向圍牆——

底波拉提步衝刺——

飛船即將撞上圍牆時，大副急轉船舵，使甲板與牆垣以極為貼近的距離錯過彼此。

底波拉在牆邊起跳——

同袍們抓緊網子準備接人——

一雙帶翼膜的翅膀追到底波拉身後，一條尾巴如鞭子般甩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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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

尼克狄姆張開大口，讓肺臟灌進足夠的空氣。

「我的朋友，你還好嗎？」

保羅向他打招呼，同時忙著在腰部繫上寬大的皮繩。

「這是⋯⋯」尼克狄姆的意識以極快速度清醒。

他發現自己正在飛船的甲板上，耳邊除了急竄的風聲外，還有連綿不斷的砲火轟隆聲。

同時他也發現自己身邊圍滿了大夫，熟稔地為他處理傷口；說來奇怪，原本的劇痛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從來沒被貫穿過。

保羅解釋道：「放心，你正在我們金主提供的快船上，大夫剛才幫你注射最猛的藥劑，保住了性命，但是要有心理準備，藥效退後還是會很痛。」

尼克狄姆其實不在意那些，他急切瞻望甲板各個角落，就是沒找到最在意的人。

「妹妹？妹妹在哪裡？」他急問。

保羅繫緊最後一道繩結，「她在關鍵一刻把你丟到船上，自己則遇到一點麻煩。」

聽此，尼克狄姆推開大夫們，連滾帶爬到保羅腳邊，含著淚光與怒意，懇求道：「保羅！你們不能就這麼丟下她，拜託你，折回去救她，救救我的門徒！」

「門、門徒？」保羅很是錯愕，半晌後才意會到對方指的是誰。

保羅大笑幾聲，並從同袍手中接過一柄長矛，「沒想到才短短一天，你就收了我們之中最優秀的那個！我們當然要救她，飛船正在調頭回去的途中！」

說完，他站上甲板的護欄，像一名強悍的漁夫，眼神凝視著快速進入出手範圍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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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波拉艱難地撐起上半身，不只是之前被重擊的肋骨在作痛，剛才架起防禦的右手臂也骨折了。

此時，她又感知到殺意從上方俯衝而來。

憑藉求生的意志力，她將所有力量注入四肢，對地面施展作用力，把自己彈到五公尺之外。

一幢碩大的身體從天而降，將地面砸出大坑，掀起岩塊也捲起風壓，連地基都微微上下晃動。

底波拉扛著痛楚踉蹌起身，顫抖地舉起「驢腮骨」，直指煙塵中的龐大身軀。

牠的六隻眼睛閃爍著血紅色光芒，口裡吐出非人的低語：「小妞、妞、妞，別急著走啊、啊、啊，我們繼續啊、啊、啊。」

底波拉正非常勉強地讓嘴角往上撇，揚起故作自信的笑容。

因為保羅老師曾說，在逆境中悅色，就是在敵人的面前擺設筵席，亞多乃會為自己征戰。

「妳在笑什麼、麼、麼？」

「好啊，以後。」她慢慢將腳往後挪移，「現在的我打不贏你，以後再來找你。」

「不，」古蛇舉起長刀，架在身體側邊，隨時都能取人性命，「現在、在、在，妳沒有以後、後、後。」

底波拉一面警戒著那把大凶器，一面緊盯塵埃中的三條脖子。

「我會再回來的，如果我失敗了，我的孩子也會回來找你，有一天，你會從這裡摔下去，亞多乃在上——」

古蛇張開三張嘴撲咬過來。

底波拉用驢腮骨勉強架開偷襲的長刀，但這把短刀也應聲折斷。

眼看毒牙就要得口，一支長矛刺穿牠的下顎，阻撓那零點幾秒的咬合。

保羅攬住底波拉的腰，借助皮繩的彈力，兩人被快速抽向空中。

古蛇試圖伸爪阻止，可惜只撕下女孩裙襬的一角。

底波拉與保羅在夜空中擺盪，甲板上傳來喜悅的喧嘩，並有人們合力收魚線的吆喝聲。

見自己已經脫離險境，底波拉鬆懈最後一條肌肉，稍早吞下的「參孫之毛」藥效也退了；她像脫線的木偶，在保羅的保護下低垂身子，手腳隨風撥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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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的晨光從天邊照耀而來，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龐，鞋子踩過甲板的聲音也不時傳進耳裡——

底波拉慵慵懶懶睜開眼睛，當意識漸漸聚焦，才發現自己正枕在尼克狄姆的腿上，大叔瞇起眼眸微笑著。

「Shalom，妹妹，身體有好一點嗎？」他問候道。

「嗯⋯⋯痛到不想動了。」

「沒關係，好好休息，我們就快到了。」他溫柔地撫摸底波拉的頭。

「到哪裡呢？」

「聽保羅說，是我們提巴的秘密基地哦，連妳也沒去過呢。」

「『我們』？尼克狄姆先生也加入提巴了嗎？」

「是呀，畢竟，我已經回不去『祭司廳』了，以後我們就是同袍囉！」

「這樣一來，尼克狄姆先生就不能常常燒動物了，因為會很容易被武僧發現。」

「嗯⋯⋯那是個大問題呢，我必須改一改不停獻祭的習慣才是。」

「哈哈——」

「對了，妹妹也必須改變習慣才行哦。」

「是什麼呢？」

「稱呼我『拉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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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助金主的財力，以及部份支派族長的支持，尼克狄姆的手稿立刻傳遍錫安大陸的大街小巷。

許多人響應「提巴」的號召，紛紛加入起義推翻大先知的行列。

翌年，聖樹曆(HT.E.)2750年，「撒馬利亞內戰」爆發，底波拉．拉彼多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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