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無刀客 - 掘地三尺

（前五六百字有比較掉San值的部分，修修改改後感覺還好，但還是要提醒一下。）

在那個濕熱的夏天，我挖開了父母的墓。

生存或是死亡，我選擇與死人爭奪這個機會。

埋葬時就已經很窮了，自然沒有值錢的陪葬品。

但我知道他們有錢，只是需要撬開他們的嘴。

那是我親手放入的含殮錢。

父親啊，母親啊，請原諒我。

待我死後，一定至磔刑地獄報到。

鏟子敲響了木棺，我繞著挖出了木棺的全貌。一個月前，我挖了一個這麼深的墓。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木棺材已經發霉至斑駁。當時有鄰居教我封棺，但他的方法似乎不管用，我隨便就打開了。

腐屍已看不出臉孔，蛆在他們身上鑽探。

壽衣與爛肉合為一體，共用一棺的兩人也分不出彼此。死亡的氣味撲鼻而來，一窩一窩的蟲似乎對新的空氣感到詫異。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但我必須拿回錢。

不用太大的數目，這已經是我唯一可以拿到錢的地方了。

不然我會餓死在這裡，回到父母的懷抱。

好像……也不錯。

但我必須活下來，等待不知何時會降臨的生機。

我和父親對望——他的眼皮已經不見了，左手用力捏住臉頰附近，打開他的嘴。口腔內也有蛆，牠們沿著我打開的地方爬出，這裡已經是牠們的窩了。

我將右手全部放進去，裡面的每塊肉都無比脆弱。我無暇顧及這些，不斷向內探尋，尋找那相對堅硬的一文錢。

找到了。

我用力把錢和肉分開，小心翼翼地收手，拿出了那一文錢。

在月光照耀下，這枚硬幣顯得格外珍貴。

但還沒結束，還有媽媽的。

我再進行了一次，這次順利一些，取出第二文錢。

將棺木蓋上，把土填回去，最後立起墓碑。

直到此刻，我才沒忍住吐了出來。

但這三天什麼都沒吃，所以沒吐出太多東西。

我家原本就窮，爸媽為了生計到處打工。

可惜遇上沒道德的老闆，錢給得少還加倍操勞，最終活活累死。

老闆推掉了一切責任，說我年紀小，說他們不是死在他眼前，一文錢都沒賠。

我獨自將父母下葬，幾乎花光了儲蓄。

一開始還想找份工作，但僱用我這種小孩是明擺著賠錢，沒有要僱我的人。

我開始乞討，這是支出最少的工作，只要低頭跪著就好。只要有討到錢，我就會去買食物。食物可以分著好幾天慢慢吃，再賭接下來幾天能討到錢。

日子過得越來越困難，最終還是到了那一步。

我去挖了墓，用那二文錢再買了十天的糧食。如果未來十天沒有任何收入，我的命也到頭了。

而在六天後，我終於再次聽見錢幣投入破碗的清脆聲響。

我立刻抬起頭，投錢的是一個生面孔。她的腰間有玉和劍，頭戴鬃簑帽，想必是剛到此地的劍客。

我一連磕了幾個響頭，絲毫不覺疼痛，全是對大俠的感恩。

大俠攔住我，說了些什麼，把我帶去吃飯。

每天只吃一點東西維持生命的我，腸胃已經出了問題。她知道這點後，給我喝了一些溫和的藥。

「妳叫什麼名字啊？」大俠可能猜到我爸媽已經不在，先問了別的事。

「我叫……陸羽。」

我不能放掉這個機會，我不能辜負先前的努力，要緊緊抓住這位大俠才行！

「求求妳了，請帶我走！只要有東西可以吃，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求妳了！」我完全不懂江湖，不知道大俠需要什麼，可是我必須這麼做。

我早就沒有什麼羞恥心了，低頭祈求她的應答。

「親愛的，把頭抬起來。」她爽朗的聲音帶著笑意，絲毫不介意我的失禮「我先說好，跟我待在一起，可能比在路邊餓死更慘哦。」

「只要大俠願意，我什麼都不怕！」有什麼會比挖屍體還可怕。

「妳可能永遠無法回到這裡，過著漂泊不定的生活。被仇家追殺到天涯海角，練武練到斷手斷腳。即使如此，妳也願意嗎？」

「願意！我已經沒有能失去的東西了！」

師父是玉煙派的，但她學的是「血玉狂」的武功。

我連劍都沒碰過，更別說內力。但能待在師父身邊打雜，我已經過得很好了。

「這都是血玉狂師尊的真傳，那些人不懂的。復興師尊的玉煙派，是我的使命。」師父身上帶著很多古籍，全是她的寶貝。

她非常憧憬血玉狂，但玉煙派內禁止這樣的修煉方法。於是她偷走所有玉煙派保存的血玉狂相關書籍，從此開始亡命天涯。

「妳要記好了，我們才是正派、正統，和那些小家子氣的東西不一樣。玉煙派裡一定也有認同的人，所以我必須成為火種！」

「是的師父！」

師父並沒有讓我修煉血玉狂的東西，但她告訴我很多關於血玉狂的事，包括「龍血」。

「只要讓『龍血』再現世，就沒人能在阻擋我。妳知道嗎？在蘇城有一個很厲害工匠，雖然資歷不滿十年，但我很看好他。」

這幾年，師父四處尋找能鍛造「龍血」的工匠。設計圖在她手上，也不怕被玉煙派捷足先登。

那個特殊的工法卻是大難題，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繼承之人。

「那位工匠是顧家大少爺，手裡的資源絕對不差。這設計圖上的玉石寶礦不用愁，就看這趟能不能到蘇城了。」

但到蘇城的路困難重重，除了各種險峻的地形，還得躲避仇家。

師父對我這個萍水相逢的孩子很是照顧，不知不覺過了兩年。

我們連夜趕到緋城，那也是一個較大的城市。

殊不知，危險已經發現了我們。

師父正在整理行囊，我卻感到一絲異樣。

這個客棧的窗，好像很破舊的樣子。不過老字號一點的客棧好像都這樣，也沒什麼好挑剔的。

「陸羽，快來幫忙點行李。」

「好的。」

難得到了大城市，師父顯得格外放鬆。

然而，房頂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下一秒，兩位玉煙派弟子破窗而入，師父立刻拔劍，把我扔出房間。

「啊！」師父的力量很大，我摔在房外的走廊。

「大膽叛徒！竟然挾持人質！」衝動的玉煙派弟子和師父纏鬥起來，師父摸了玉很快壓制住他。

可沒曾想，另一個人從後方偷襲，擊碎了師父的玉。

看著師父吐血倒地，我不顧那兩個玉煙派的，強忍身體疼痛上前。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努力搖晃她。

「師……」

啪！

師父的一巴掌讓我困惑萬分，臉頰好燙。

「妳這種人……不配。」才說完，師父閉上眼不再回應。我悲痛欲絕，還沒撲在她屍體上痛哭一場，頸前已被利劍抵上。

「妳是這傢伙的什麼人？人質？同夥？給我從實招來！」那個衝動的弟子沒有立刻殺了我，只是用劍把我逼開師父身邊。

「我……」

跟在她身邊也兩年了，她沒有教我武功，我只負責打雜。

這天大的恩情，已經超越了一切苦難。

『妳這種人……不配。』師父死前那句話，果然是在疏遠我。

我又變得無依無靠了。

「我不知道她是誰。」

「那我們送妳回家吧，妳爸媽在哪？」

「我沒有爸媽，也沒地方住。」我得跟著他們，就像當年緊緊抓住師父一樣。

這是，我的生存方式。

「妳對習武有興趣嗎？要不要在玉煙派習武？未來就有能力保護自己了。」

我點點頭，他才願意放下手中的劍。

看著師父的屍首，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就算現在必須跟玉煙派走，我也要傳承師父的意志。

我不能把古籍和設計圖留在這裡，我不能讓它們消失在茫茫江湖中。

總有一天，要找到世界第一的工匠，讓「龍血」重出江湖。

我要再一次，從死人身上奪走珍貴的東西。

「我的錢和衣服都在那個包包裡，可以帶那個走嗎？」

「可以啊。」

師父啊，請原諒我。

待我死後，一定至磔刑地獄報到。

「大膽陸羽，竟敢私藏我派失傳秘笈！」

我沒有反駁掌門的指控，因為我已經藏夠久了。

十年了，我對玉煙派已恩盡義絕。仇總有一天要報，選擇揭開謎底的是他們自己。

我並不是無差別地恨著玉煙派，絕大多數的弟子都是好人，我也不會滅掉玉煙派。

現在的掌門再會利用弟子，只要我逃得夠遠也能逃出生天。

喚起沉睡已久的意志，點燃無盡霧中的火種。

就算師父倒下了，還有我。

我相信我倒下時，會有人明白這一切的意義。

掌門不會打自己的臉，當我逃了出去，就只存在於他口中了。或許我會成為令人憎恨的叛徒，但這一切都是我的使命。

為了打破掌門建立的思想高牆，我要成為先例、成為火種。

於是我帶著古籍和設計圖跑了，也開始修習血玉狂的武功。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這樣的做法，但這是變強最快的方式。

對這樣的現況，我並不後悔。

我的命先是父母給的，我得用這麼名字活下去。

我的命再是師父給的，我要將師父的意志傳下去。

逃跑的兩三年裡，玉煙派的追兵算少。

就算偶遇玉煙派的出門弟子，好像也不太認識我。

關於我的事，門內弟子知道多少？門外的又知道多少？

蘇城的那位工匠顧霆琴，如今也是大名鼎鼎的資深工匠。雖然材料齊全，但委託費不便宜。

難道要自學鍛刀之術？果然還是乖乖存錢吧……

正當我這麼苦惱著，來到一個不太知名的小村落歇腳，卻遇上了某個人。

當時的我並不會知道，這個人能解決我的問題，也不想緊緊抓住這個人。

「妳好，請問燐風河要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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