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片混亂。
守在最前頭的司徒璟早已鼻青臉腫;後方被惡靈圍堵的祁堪也沒好到哪去,沒有司徒璟『守陣』庇護的片刻,惡靈們張牙舞爪撲向他,扯咬他的四肢,彼時他孤軍奮戰已久,沒時間填充鈔票槍裡的『定身符』,手邊攻擊性強的符紙亦幾乎用盡,若非緊急時刻又被他從褲兜裡搜出一張『烈陽符』,怕早已斷手斷腳。
司徒璟這會排出煞氣後,腦子清醒許多,將所有靈力集中在仍不斷收縮的『守陣』上,能多撐一秒是一秒。
塗山存將心思打到桃木劍上,期許它能再一次相助。然,桃木劍仍舊不給一丁點反應,讓他忍不住咒罵了聲:「破劍。」
此時地面積水仍在上升,行動上也愈發受阻,塗山存雖然知道事態緊急,但偏偏靈力恢復這事急不得。思及此,他手抵著牆費勁起身,隨後取出側背包裡的淨香粉與香灰重新淨身,來回數遍,直到逼出體內殘餘的煞氣為止。
須臾,他感覺靈力已能順暢的通至身體每一處,便立即施展水術與風術驅動漂浮在四周的冰塊攻擊靈力薄弱的地縛靈。
「去!」被擊中的靈體如泡沫,“波”的一下消失。
塗山存才注意到當靈體被抹殺後,附在上頭的煞氣會再次回歸到殭屍身上。他趕緊收手與其他兩位說道:「還是得先處理殭屍。」話音方落,他使大量冰塊朝殭屍而去,卻在傷及殭屍前全數反彈,剎那無差別攻擊在場所有人與靈體。
司徒璟感覺自己已經到極限,眼看『守陣』又要再次被攻破,他情急下直呼祁堪的本名:「祁堪,快想辦法!」
祁堪咂了聲,抽出插在背包側邊的旗子——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將背包拋給塗山存保管,隨後在『引魂旛』尾端抹上左胸口處快乾涸的血液,忽往後退一段距離,壓低身子做出起跑姿勢。
下秒,祁堪速度驚人地朝殭屍方向疾馳。先是一腳踩在倒地的靈體借力一躍,踏壁而行,忽地又一蹬,踩在靈體頭上繼續發力。那胡亂竄的模樣堪比山中野猴,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意料不到的地方,彷彿在進行一場跑酷。
殭屍立刻張開雙臂,煞氣如管子連接到祁堪周身的靈體腦袋,命靈體為動作較為遲緩的自己代勞。殭屍手一揮,靈體們頓時將煞氣化鞭,猛擊祁堪。卻沒想到祁堪不只是身手矯捷,預判能力也極強,導致靈體們無法預料他的下一步而屢屢失手。
殭屍惱羞成怒,張著血盆大口狂嗥。同一時間,祁堪壓低身姿,單手撐著距離殭屍最近的靈體的頭借力,奮力從牆上一蹬,轉了個彎,攀至它後背,並在殭屍反應過來前,雙手握緊『引魂旛』狠狠刺入它後頸部。
殭屍驟然淒厲尖叫著,煞氣大失方寸。祁堪雙手壓在殭屍頭上,雙腿使勁一蕩,扣住它的嘎吱窩固定,旋即一手掰扯它的頭,一手抽出塞在外套暗袋裡的瑞士刀,牙一咬,猛然刺向殭屍頸部,濃稠的墨色血液徐徐流出。
殭屍勃然大怒,原先用來控制靈體的那些煞氣紛紛回流到它身上。脫離殭屍掌控的靈體們紛紛竄回牆內,不願再受制於人。
祁堪見事不對勁,當即撐著殭屍的頭,一個跳馬的姿勢完美落地,緊接著頭也不回的往回跑,邊嚷嚷:「司徒!快開陣!」
司徒璟聞言立刻重開『守陣』,在祁堪後腳踏入結界的瞬間,殭屍身上的煞氣轟然炸開。『守陣』未能完全抵擋住其威力,地面的積水如同巨浪一瞬將三人沖到遠處。
三人訝然,一度傻愣在原地,不能言語。須臾,司徒璟用手抹掉臉上水珠,邊起身,邊說道:「我累了。」
話剛說完,他們就見殭屍反手將『引魂旛』抽出,拳頭緊握,如霧鬆散的煞氣當即重新凝聚,方逃脫的靈體又一次被它所控。
「該死!該死!該死!」祁堪焦慮地咬指甲。
塗山存掏出皮夾,取出身上最後一張『存靈符』,道:「看來只剩最後一個方法了。」
塗山存抱著必死的決心,孤注一擲,卻在要吞下符紙時,祁堪先一步扣住他手腕制止,隨後走到他與司徒璟身前,提醒道:「就我們現在體力、靈力如此低下的情況,吞『存靈符』可是會自爆的。」
「哎。」祁堪一面歎氣,一面撿起掉落在附近的登山包,用百般不願的口氣說道:「沒想到竟逼我把最後的秘密武器給拿出來⋯⋯姚啊姚,你若沒活著離開防空洞就太對不起我了⋯⋯。」
他將登山包往前背,翻找出口中的秘密武器——『困靈盒』。
盒子是用八音盒改造,約半盒面紙盒大小,木頭外殼雕刻著祁族文字與各式神獸,鑲在盒蓋裡的鏡面則被貼上數張『祈靈符』遮蓋住。
打開的瞬間,祁族歌曲一併響起,伴奏僅用鼓點與笛聲,並結合大自然的背景音,有山谷中的鳥語蟲鳴,時而能聽見泉水聲,以及樹葉輕碰的沙沙聲,一同齊奏。
忽然間,暴動的靈體們與正在咆哮的殭屍像被按了暫停鍵,動作驟停,所有注意力全被那清澈的樂聲牽引。
塗山存感覺到一股如父母懷抱般溫柔的暖意正輕輕包裹著他,身上的痛楚、疲憊在此刻全數釋放,他眉頭緩緩鬆開,莫名有想哭的衝動。
防空洞內喧囂散盡,只剩與心臟產生共鳴的樂聲,卻又在鼓聲最激昂那刻,『困靈盒』的伴奏戛然而止。
「願世間愁,皆有後悔時⋯⋯」(祁族語)
一道男音從盒中唱出不屬於人間,更似神靈的吟唱。
塗山存聽出那空靈男聲正是出自祁堪。
同一時刻,祁堪將鏡面上的符紙撕下,順手一燃。
火光竄起之際,一隻似鹿似牛,目若明珠,恍若能映照人心的動物靈體伴隨雲煙騰空躍出。牠一身淡金泛白的毛髮在地上水光映照下,閃閃生輝,渾身散發著不染塵世濁氣的神聖,威嚴又不失祥和。
落地那刻,牠微伏身,淺淺抖動身軀理毛,旋即優雅轉身,不疾不徐地走向祁堪。
「麻煩您了。」祁堪鞠躬恭敬說道。手上的『祈靈符』快燒盡時,他便又撕下一張接著燃。
動物靈體稍稍抬起下巴回應,下秒便縱身一躍,恣意穿梭在靈體間。
塗山存目光緊隨著那動物靈體,心底雖已經對牠的來頭有眉目,仍與祁堪再次確認:「這該不會是傳說中的白澤吧?!」
「正是。」祁堪道。
聞言,塗山存激動不已。上回去祁族部落,在祁堪淨化完山林後,他曾想著若幸運的話說不準能碰上一面,沒想到竟在此時見著了。
司徒璟關注的點與塗山存截然不同,突表情困惑地問祁堪:「你家的困靈盒是拿來囚禁神獸的?」
「當然不是。本來確實是用來困惡靈的,但前年偶然在山上碰到白澤遺留在人間的殘魂,先山神便讓我收著當作護身靈獸使用。」
「可惜使用的機會僅此一次。」
祁堪撕下鏡面上最後一張符紙,這張『祈靈符』用的不是黃符,而是能驅邪壓煞的黑符;咒文也是不是用紅字書寫,而是白字。
燃燒完的瞬間,白澤靈體重返祁堪身邊,祁堪當即咬破指頭湊到牠面前。只見白澤靈體低垂下頭,鼻尖在他指尖前微微抽動,嗅了會上頭血氣,身上的金光突閃爍不定,身軀逐漸由虛化實。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3Mjph4Qrd
半晌,牠發出一聲帶怒意的鳴啼,足下泛起刺眼強金光,轉身便朝著殭屍方向疾馳。
一瞬間,更強勁的光芒籠罩在惡靈與殭屍身上,塗山存等人下意識回身擋住雙眼,惡靈尖銳的慘叫如雷震耳,塗山存當即頭暈目眩,反胃不斷。
數秒後,金光漸弱,塗山存嘗試張眼,卻因強光的刺激導致眼前空白一片。
他速眨幾次眼,只模糊的瞧見白澤靈體好似親暱的蹭了蹭祁堪臉頰,隨後伴著金光消逝。
待塗山存視力恢復差不多後,視野內已無一隻惡靈,殭屍也被白澤的強靈光波及到遠處倒地不起。
從白澤出場到消失,整個過程不足三分鐘。
三人面面相覷,眼神中都帶些迷茫。前一刻仍在用命拼搏,甚至已經抱著會命喪於此的覺悟,這會突然「通關」反而有點不知所措,還有些⋯⋯空虛。
仗著殭屍短時間內不會甦醒,司徒璟乾脆盤腿打坐,幫助靈力更快恢復。但不到三秒就又睜開眼,斜視一旁的祁堪,哼道:「以後有這種好東西,請在第一時間拿出來。」他臉上盡是被靈體暴打後泛紫的腫包。
「沒有人會一開始就拿出秘密武器,那樣就不帥了。」祁堪跟著一屁股坐下,渾身上下的傷並不比司徒璟少。
塗山存則是累得眼皮快合上,怕自己坐下就站不起來,只背靠牆休息。他問祁堪:「你還有糖嗎?什麼糖都行,我感覺自己低血糖了。」
「你可以再沒出息一點,就屬你幹得最少。」祁堪抖腳道。
「我?我就一個洗玩偶的,能使風術和水術就很了不起了呀。」塗山存用祁堪剛調侃他的話反擊。
「好一個洗玩偶的。」祁堪咬牙切齒道。
而後一段時間三人沒有閒聊,而是各自靜心休息。片刻後,司徒璟靈力稍恢復些便伸了個懶腰,首先起身:「差不多該行動了。」
塗山存緩緩睜開眼,他立刻就注意到周遭的冰塊已全數融化,但積水卻在更早之前就止於膝蓋處,沒有再上升。
「冰全化開後,結界似乎也就破除了。」司徒璟忽然說道。他同樣注意到水已經開始往其他通道流動,水位達到膝蓋後明顯往下降,雖如此仍不宜久留。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xSEJChpX
「在防空洞搞事的人真可怕,竟然能在裡外都設置數道令人無法察覺的高階結界,還有能力使古術製造殭屍⋯⋯」祁堪不禁打了個寒顫,「有這樣的天才在世,全世界都在他掌控下了吧。」
尚不清楚寧靜能維持多久,為避免殭屍醒來後進行突襲,司徒璟忙不迭的佈下高階陣法『梵天』,撥動一次念珠、踏一步,足下七步,步步生蓮,蓮花盛開之際,結界成;花瓣剝落,結界破。
祁堪也不敢怠慢,收起散落的『引魂旛』和瑞士刀後,取出幾條麻繩將剩餘的『超級定身符』黏在上頭,又讓塗山存把他扛起,最後將繩子固定在牆兩側,做出一道黃符製成的簾帳,加固防線。
白色陣紋化作蓮花徐徐升起,陣術『梵天』將成,司徒璟趕緊朝兩人喚道:「快進結界。」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jlmb7kLY
踏入結界後,祁堪便指著遠處密實的防盜鐵門說道:「走吧,姚應該就是被關在那!」
🐛🐛🐛
司徒璟:本來應該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祁堪: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司徒璟:睜眼說瞎話。
祁堪:你在哽咽什麼啦?
司徒璟/祁堪:你在哭什麼哭,沒出息。
塗山存:⋯⋯你們有病吧,幹嘛看著我唱這首歌???
🐛🐛🐛
大蟲:這兩章因為戰鬥場面的關係,當時寫得很崩潰,後來多虧 星雨夜 的幫助與指導逐漸找到修改的方向!在此特別感謝❤️\(≧▽≦)/❤️
(PS.等第二部連載完,會全文再重修一次~)
ns216.73.216.20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