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跟你講唷…… - 法塔拉(1)

破敗的牆壁，四散的桌椅，滿地的瓦礫碎石與玻璃碎片。

這是一個陰冷的雨天。

覆滿白毛的毛絨巨獸堵住了牆上的大洞，纖細的絲線緊緊束縛住牠的前肢。巨獸的白毛已被血染污，暗紅色的鮮血從傷口中緩緩流出。

頭頂圓鈍的獨角痛苦的拱著天花板，撞落下無數白色碎屑，大量的粉塵不分敵我地侵擾著現場所有生物的視線。

魔獸嘶啞的咆嘯，法塔拉瞇著雙眼、掩住口鼻，頑強的的抵抗著粉塵的干擾。

「我…最後收尾……馬上。你快出去……我殿後。」

女孩的聲音堅韌，身影在法塔拉的視線中模糊的朝著角落移動，手上緊緊抓著一大把絲線。

絲線在教室內星羅密布，透過四面八方與各式障礙物的配合與固定，將那頭白色巨獸的行動牢牢卡死在原地。

法塔拉搖搖頭，目光留意著那頭魔獸的動作：「不，在那隻白色怪獸倒下之前，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好。」在法塔拉有些模糊的視線中，女孩安心的笑了。

而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時候，魔獸尖銳的爪劃破了絲網，粗厚的巨掌從破洞裡伸出，毫不遲疑地往女孩毫無防備的後背揮去。

「小心！」

法塔拉嘶吼著，同時反應急速地一腳重踏。

視線雖追不上那揮下的巨掌，但帶毒的荊棘瞬間拔地而起，將那隻爪在碰到女孩之前就將其狠狠地釘在地上。

毒液順著荊棘灌入傷口，將鮮紅的血染得更深，白色巨獸為此發出了更為慘烈的尖叫。

「哈……哈……還好ㄇ——」法塔拉驚魂未定地轉頭看向女孩。

……一動不動的。

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小腿肚鮮明的血痕，與女孩略有一段距離的獸爪，和在釘其上方、大肆向外張牙舞爪尖刺的棘蔓，訴說著剛才那一瞬間發生的慘劇。

「什——」法塔拉的視線同女孩的倒下，與獸爪一齊被那條荊棘沉重的釘在地上。

「……好痛喔。」

近在咫尺的女聲，突然在耳畔幽幽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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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塔拉猛地睜開雙眼坐起，胸口劇烈起伏。喉頭滾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短促的呼吸像是尚未逃離驚懼的殘餘。

不到一分鐘，房門被推開——爸爸氣喘吁吁地奔進來，媽媽緊跟在後，手中還拎著空空如也的馬克杯。

「還好嗎？沒事，沒事的，你在家裡。」爸爸伸手幫他調整枕頭的位置，墊在他身後。

法塔拉抬眼望向兩人，一時之間還沒完全辨清現實與夢境的界線。他眼神發虛，目光空無的掠過房間四周，熟悉的床邊地毯、牆上殘餘的兒時塗鴉……熟悉的一切湧上心頭，他的氣息明顯平緩下來。

「……我沒事。」他喉頭乾燥地發啞。

爸爸沉下眉頭，卻沒有追問。媽媽手中拿著他最熟悉的馬克杯在他眼前晃了晃，法塔拉抬眼，望向媽媽帶著擔憂的溫柔眼神。

「你想喝什麼？洋甘菊好不好？」

法塔拉疲憊卻又感激的點了點頭，父子二人目送媽媽轉身下樓，爸爸坐上床邊，聲音壓低：「怎麼樣？剛剛做夢了嗎？」

「只是夢而已，沒什麼。」法塔拉收回視線，將身上的棉被向上拉了拉。

爸爸的目光沉了下去，不再多說，只拍拍法塔拉的腿說道：「好啦，早點休息。」

門輕輕闔上，只餘黑暗與他共處。法塔拉望著那扇門，目光順著窗外的燈光滑過書櫃、牆面，那些沉靜無聲的物件，在夜裡彷彿也有了低語。

牆上的相框在幽暗中投下斑駁深沉的陰翳，照片中的面容於暗影之中朦朧。牆上零零散散的掛滿了相框，他出神地凝視良久才下床走出房門，門外的亮光令他瞇上雙眼。

他闔上了門。

夜色漸沉，窗簾掩映著城市零星的光，房間裡一片靜謐。

窗簾半掩，外頭的燈火如星，閃爍不定，不變地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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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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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陽光穿透米白色的窗簾，斜斜地落在地板與書桌的邊角。

法塔拉慢慢睜開雙眼，靜靜盯著天花板幾秒，直到意識完全甦醒。他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掀開被子，下床後踏著緩慢卻穩定的步伐走下樓。

樓下的氣氛一如往常的平靜，餐廳傳出父母閒談的聲音，談著還在進行中的實驗、最新發表的研究報告、學術界的八卦等等，南瓜混著香濃的奶油香氣飄入客廳。

餐桌上已擺好三人份的早餐，一整盤烤得香脆的麵包與一鍋香氣撲鼻的南瓜濃湯。

「早安，法塔拉。」媽媽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語氣溫和，爸爸也替他拉開隔壁椅子：「坐吧，趁熱吃。」

法塔拉點了點頭，在爸爸身旁坐下，伸手抽出一塊麵包便放入口中。

「乾巴巴的怎麼吃啊？」一碗熱騰騰的濃湯送到他的眼前：「沾著吃更好吃。」媽媽笑著說道。

南瓜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他拿起湯匙舀了幾口入肚，再咬下一口麵包。口腔中殘餘的南瓜濃湯混著口水，瞬間被烤麵包吸收得一乾二淨，於是他又喝了幾口湯。

媽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真的是講不聽。」

「你們塔的醫生有說，你的身體狀況沒什麼問題，但還是要去大醫院檢查比較保險。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也可以等下吃完就過去看。」爸爸鄭重開口道。

「不用啦。」法塔拉舉起湯碗一口喝淨：「加了馬鈴薯變得更好喝了耶。」他誇道，於是拿起湯勺再盛了一碗。

爸爸認真的注視著自己兒子，語氣嚴肅：「我們明白你不喜歡多做檢查，不過那天你是失去意識被帶回來的，我們真的很擔心。你沒有外傷沒錯，但我們也想確保你沒有任何潛在問題。」

法塔拉低著頭用湯匙攪著橙黃色的湯面，繼續吃著烤麵包，沒有回應。

見他如此，媽媽微微停頓，略一思索後轉了話題，語氣放輕：「話說菲洛佳好像被嚇壞了，她媽媽在把她載回家的路上她都不說話，把她媽媽嚇得打電話到塔去問詳細情況，你們兩個同一組嗎？」

「沒啊，她本來就易驚嚇體質。」

「哪有那種體質啊。」媽媽失笑道，咬下那吸飽湯汁的烤麵包，南瓜香在口腔內瞬間綻放。

「那她有問出什麼嗎？」

「誰？」

「菲洛佳她媽。」

聞言，媽媽的眼神下意識飄向一旁的丈夫。父親接住她的遲疑，兩人有默契的交換眼神。爸爸開口回應道：「聽說老師們和阿克拉正在合作調查，已經大致掌握到那隻襲擊你們的魔獸了。」

「是德默若。」身為動物學家的媽媽補充道。

法塔拉咬了一口麵包，抬眼看向母親，眉頭輕挑：「德默若？誰啊？」

媽媽微微蹙眉，低頭喝了一口湯，暖熱的液體在喉間流動，她抿了抿唇道：「高階魔獸，記錄極少。只知道每次牠在附近時，周遭便會被濃霧吞沒，短時間內就能使所有生物昏厥。」

接著，她頓了一下，語帶保留的繼續說道：「甦醒後的人們對於發生了什麼事一概不語，對於調查皆不願配合，卻大多都走向了自殺。」

「哦～」法塔拉只是淡淡一聲，像是聽見天氣預報般不以為意，繼續吃著早餐，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懶散的笑。

「我們也有問到你們的行動路線。」爸爸邊說邊拿起一塊烤麵包，認真的說道：「地圖上看起來沒有問題，但你們班導說你們走進了第三條路，不過克萊伊說你們當時只有看見兩條路，而且是看著地圖走的，不太可能出錯……真的很奇怪。」

媽媽也跟著點頭，神色凝重：「我們當時還和你班導一起看了地圖，她也覺得奇怪。」

法塔拉只是「嗯哼」了一聲，手上湯匙攪了攪碗裡的湯料，不置可否。

餐桌氣氛一時間沉了下來。

父母互望一眼，媽媽輕聲開口：「我們還是想帶你去大醫院檢查看看，好歹確認一下有沒有什麼後遺症，好不好？」

法塔拉起身，動作輕快地收拾自己的餐盤：「好好好，你們安排就好，看完就可以回塔了吧？我要出門囉。」

爸爸立刻放下手中的麵包，眉頭微皺：「去哪？」

「附近而已，我中午就回來。」他把碗盤放進水槽清理，俐落又瀟灑的將自己的餐具歸回原處，沾濕的雙手還拍著褲管，人已經走到了玄關。

「那醫院幫你約下午兩點喔。」

「好好好，走了，掰。」法塔拉揮揮手，隨手挑了一個被父母閒置的竹籃，我行我素的套上鞋子，自若地再度道別後帶上門板。

家門被重新關上，屋內的聲音也隨之消散，家裡再次陷入安靜。

「唉……」媽媽輕嘆出一口氣，眼神落在空蕩蕩的玄關：「他以為這次回家是放假休息的嗎？」

父親端起湯碗，低沉的聲音安慰自己老婆道：「到時候去看完醫生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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