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跟你講唷…… - 地上星光

夜色如墨，山間靜謐無聲。

晚風拂過山間小徑，枝影搖曳，像是在無聲中竊語。月光被雲層遮去大半，僅餘斑斕碎銀映照在潮濕石路上。此處荒僻幽寂，少有人跡，卻有一人獨立於此。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風中，與夜色交融，衣襟伴隨著枝葉低聲碎響搖曳。

他背對來路，凝視遠處的視線穿過林木，眺望山腳的零星燈火。

——咔嚓。

枯枝斷裂的聲音在林間響起，打破靜夜如水的沉默。

他緩緩轉過身來，雲層飄去，那雙眼眸映著樹影斑駁的月光。

那道逐漸走近的身影目光銳利如刃，螢火蟲般的細碎光點伴他而來，又隨風消散。

「你在場為什麼不處理那隻魔物？甚至放走他什麼意思？」少年聲音有著未經青春期的青澀，卻如夜風中突刺的一記劍光，直白而冰冷。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抬起頭，輕輕挑眉，嘴角勾出若有似無的笑：「什麼放走？你在說什麼呢。」他語氣溫和得過分，卻比怒吼更令人不安。

「那可是心靈控制類的高階魔物，我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夠處理牠。」他聳了聳肩，轉過身去，再次背對少年。

「所有祈巫撤離後，這邊得交給專業的祈巫更進一步調查，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萬能。」

「我是說『當下』，你就在現場。」

「當下？現場？」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詞句，他撇過頭，嘴角的笑意被月光映得朦朧不清：「什麼意思？我可是迷路了好久。」

「說謊。」少年眼底藏著尚未平息的怒意與質問，語氣斬釘截鐵：「我分明親眼看到了。這種話你拿去騙其他人吧。」

那人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笑聲像船隻游過水面，不著一絲痕跡：「你怎麼保證你的記憶沒有被干擾？」

「什麼？」

「你確定你看到的真的是我嗎？」他邁開步伐，一步步朝少年走近：「不是其他的什麼？」

少年無畏的直視他的雙眼，態度堅毅：「你不要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老實回答我：這是不是又是『你們』策劃的？」

平靜的笑容不受影響的掛在臉上，他低下身，與少年視線平齊：「我不知道你在哪裡看到了什麼，不過小朋友，講話要有證據。看在我們的關係上，這次先不跟你計較了。」語調中的溫和絲毫不改。

語畢，他摘下落在少年頭上的一片葉子後轉身而去，背影在夜霧中逐漸遠去，彷彿與那不肯散去的陰影融為一體。

少年被獨留在森林之間，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咬緊牙關：「可惡……」

「他睜眼說瞎話吧！」

「那個人明明就是他啊，不然還有誰？」

點點螢光重新聚集在少年身畔，紛紛替他憤恨不平的說著。

「當然。」少年皺起眉，瞪視著那抹背影離去的方向，可又無力的嘆出一口氣：「可偏偏我們沒有證據。」

萊緹們在薄霧般月光下飛舞著，僅僅是幾顆小光點，卻也能看出它們的沮喪。

「欸，可為什麼他知道是心靈控制類的魔物？他怎麼知道的？一定有鬼。」

其中一個小光點像是想到了癥結點地提出疑問，隨即看向周圍的同類與少年，好似在說「對吧對吧！有道理吧。」地尋求認同。

「把第三組他們送去醫院的路上遇到一位阿克拉，他說的。」少年找到了山壁旁的一塊落石，手一撐坐了上去。

「阿克拉？」

「一個很擅長這類型的判斷和診察的種族，和我們不一樣。」

「那法塔拉他們狀況如何？」

少年慵懶地向後躺在在那個巨石上，望著夜空：「他說第三組是受到了『德默若』的攻擊，那個昏迷的可能過幾天就會醒了吧。」

「……然後呢？」

他瞥向發言的那隻萊緹，看了半晌，而後回答道：「然後塔就會派高階祈巫過去調查，我們一睡醒也要回去了。」躺在石面上的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疲憊的伸了個懶腰。

「那個我知道，我在問法塔拉他們。」

少年翻了個身，曲手枕在頸下隨意回覆道：「其他檢查沒什麼問題的會跟我們一起回塔，那個昏迷的沒有生命危險，好像跟他父母聯絡說要送回家觀察吧？」

他靜靜闔上眼，似乎想在這小歇一下，卻被身邊的萊緹們阻止，他有些不悅的被迫坐起，跳下巨石。

「沒事就好……」那萊緹鬆了一口氣：「欸對了，我問你唷。」

「幹嘛？」

「我看他們一直有在調查我那件事情，不是和你的那件差不多嗎？你們要不要一起啊？」

「差得可多了欸差不多。」少年拍了拍手上的灰，環視周圍。微光閃爍，晚風平靜，他望著萊緹們沉默了幾許，提問道：「你們從以前就這樣？」

「什麼？」萊緹一怔，不理解他的意思。

「里長伯屬性。」少年漫不經心地回應道，轉身便往回程的路上踏去。

此話一出，連晚風呆愣了幾秒。

「什麼里長伯！我們這叫友愛好嘛！」

「關心，你知道什麼是關心嗎？」

「唉，跟這種人，關心是沒效的啦。」

「臭直男屬性。」

「你真的有朋友嗎？」

萊緹群情激憤地將少年團團包圍，成群的微光撲上他的視野，瞬間亮得晃眼，萊緹劈哩啪啦的就是對他展開一番碎念。

「啊啊啊啊啊，好吵好吵好吵，我說實話而已。好啦好啦，吵死了吵死了，啊啊啊我聽不到～聽不到～閉嘴閉嘴閉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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