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塔 - 雲隱鎮篇（二十二）：《裂縫》

凌緣側過頭，「瑞雲，陪我走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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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往凌緣那邊看了一眼，「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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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凌緣挑了挑眉，「你也要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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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沉默地看向瑞雲。瑞雲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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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衡守閉上嘴，眼神跟著瑞雲，全程送著她走到湖邊，一直沒有收回來。手指不自覺地往褲縫上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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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已經率先往湖邊走了，腳步輕快，白袍在風裡揚起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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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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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帶著瑞雲走向湖邊，走了一段，回頭確認了一下衡守的位置——夠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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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確認衡守聽不見後，深吸一口氣，眼神突然變得像深潭一樣「憂鬱」，他猛地伸出一隻手，撐在瑞雲耳邊的一根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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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娜！」他低聲呢喃，聲音帶著做作的磁性，聲音顫抖地說：「妳知不知道，自從妳離開後，我的心就碎成了兩半？左邊寫著『妲』，右邊寫著『娜』。我每天都在忍受那種撕心裂肺、痛徹心扉、慘絕人寰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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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被這突如其來的「抒情文」愣住了。遠處，衡守盯著兩人的背影，眼神已經從「等著」變成「這傢伙在說什麼」。他猛地往前衝了半步，腳踢到路邊一塊石頭，「嘶——！」，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地收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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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猛地搖了搖頭，白髮狂亂地甩動，「不要跟我說妳不知道，妳一定要知道！如果妳不回頭，我就要在這湖邊化成一座望妳石，任憑風吹雨打，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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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充分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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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思念有聲音——那現在雲隱鎮翻騰的雲海，全是我在對著全世界咆哮：『這輩子，除了妳，我的眼裡再也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就算這世界毀滅，我也要成為保護妳的那最後一塊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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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看著凌緣那副「我深情得連自己都感動」的表情，沉默了足足五秒，才有些脫力地苦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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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為什麼你會突然說這些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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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睜開一隻眼，「因為憋了很久了。」

他把眼睛重新閉上，「妳繼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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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你老實告訴我，這些話，你到底是從哪本壓箱底的舊小說裡『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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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個嘛～」凌緣刻意不答，先是帥氣地往後一靠，單手撐在竹子上，側臉對著湖面，白髮被風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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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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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小冊子從他袖口滑出來，不偏不倚地落在瑞雲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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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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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彎腰把它撿起來，翻了翻，「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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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慢著慢著——」凌緣圍著瑞雲轉了一圈，雙手在空中比劃，「那是我母親叫我買的書！她說我整天練劍不練嘴，以後在長老會上連話都不會講——你也知道她那個人，與其讓我空手回去，不如帶一本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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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沒有理會他，先看見封面印著八個鎏金大字：《三天讓她死心塌地》。

副標題：附贈一百零八式必殺情話，含月族古典版與坊間通俗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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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往下翻，視線掃到封底左下角一行極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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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殿典藏閣刊印監製．冥典大祭司御筆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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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慢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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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已經停止揮手，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座剛決堤的水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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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釋一下？」瑞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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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個……阿就之前在『幽玄市』的路邊攤看到的，混在一堆破銅爛鐵裡，老闆大概也不知道這什麼，隨便喊了個價就賣了。」他攤開手，「妳懂的，緣分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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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玄市……？」瑞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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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帶著一絲說不清楚的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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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隱鎮的市集從來只有一個——「竹影巷」。她從小到大在那裡長大，白玉殿、黑玉殿的人日常都在那裡買賣，那條巷子的每一塊石板她都踩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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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指著封底，眉頭微蹙，「『幽玄市』……是鎮內新開的市集嗎？我離開之前，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瑞雲記憶中的竹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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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妳說那裡啊？那是這幾個月最火的地方！」凌緣拍了一下大腿，滿臉紅光地湊過來，「妲娜，妳太久沒回來了！現在鎮裡有了『平衡磁場 2.0』，很多以前沒開發的地方，現在都被梳理得像妳的頭髮一樣順。那邊現在發展得跟雨後春筍一樣，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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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興起，湊近瑞雲，笑容燦爛得有些晃眼，「等進了鎮，我帶妳去看那些妳絕對想不到的驚奇玩意兒。那絕對是妳想像不到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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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凌緣瞅準時機，一隻手快速探出，像是在抓取某種稀世珍寶般，精準地拉起了瑞雲那隻纖細的玉手，「走！擇日不如撞日，我現在就帶妳去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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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凌緣等一下！」瑞雲的表情還停留在驚訝與未定之間，可凌緣腳步還沒跨出去，一道黑影竟如同「閃現」般，悄無聲息地擋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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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半張臉隱在劉海的陰影下，臉黑得像燒焦的炭。他伸出一根手指，死死戳在凌緣的手背上，語氣冷得掉渣：「你是想帶著『我的人』，去哪裡開眼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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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一把扣住凌緣的手腕——力道剛好夠讓那隻手停在原處。他的視線沒看凌緣，而是落在瑞雲被握住的那隻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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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就帶路，拉手做什麼？！還有，你要帶她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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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被這聲低喝震得手一鬆，那隻握著瑞雲的手就這麼滑開了。但他臉上的尷尬連半秒都沒停留，下一刻便換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熱切表情，順勢拍了拍衡守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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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跟妲娜敘舊，差點忘了你也是第一次來。這樣吧，為了表示歉意，不如我『先』帶你去另一個男人之間才懂的地方？那裡比這小湖邊壯闊多了，絕對是雲隱鎮最棒的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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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棒的地方？邀請我？」衡守微微皺眉，顯然沒跟上這白毛跳躍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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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難得瑞雲帶了朋友回來——」凌緣頓了頓，往瑞雲那邊瞟了一眼，嘴角一彎，「我這『從小到大都說是她哥』的人，總不能只會哼小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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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我平時練劍的地方，就在前頭不遠，清靜得很。偏僻到連鎮上的獵戶都不會路過——帶你去轉轉，順便讓你看看從那個角度望出去的雲隱鎮，那是外面看不到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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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側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衡守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又飛快地移開，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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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衡守頓了頓，看了看瑞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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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眉頭微蹙：「凌緣……」

猶豫了半晌，接著瑞雲說：「……今天恐怕不行呢。這月見莧才剛摘下，我想趁著還沾著山泉的靈氣，趕快帶回家下鍋，不然枯萎了就太可惜這份鮮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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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衡守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微抿的雙唇，那種欲言又止的樣子。同時，他察覺到空氣的流動似乎微微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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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看著凌緣那張過於自然的笑臉，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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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這句隨性的邀請出口，這過於自然的姿態，讓衡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不是表情不對，是時機不對。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早就準備好要開這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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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看著凌緣，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燦爛卻帶著距離感的笑：「多謝你的好意，風景確實誘人，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比起去看不認識的風景，我更習慣跟著認識的人。既然瑞雲說要趕緊回去處理那幾株月見莧，那我這當客人的，總不能讓她在廚房忙著餵飽我，自己卻跑去跟你閒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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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地走到瑞雲身邊，語氣從容：「你的道場，等哪天我對這鎮裡的規矩熟一點了，再請你帶我去看看。今天，我就先陪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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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看著衡守，沉默了一拍。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敞亮，敞亮到有那麼一點用力。「好啊，那就改天。反正你欠我一次——我這個人最喜歡別人欠我東西了，因為欠了就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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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衡守的肩膀，這次力道比剛才重了一點。「妲娜不喜歡欠，你應該不是那種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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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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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衡守思考著該如何回應時，附近不遠處的竹林方向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一陣「嗶嗶咕咕」的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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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往那個竹林看了一眼，神情微微一凝，「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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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完，凌緣人已經往竹林跑了，腳步沒有了剛才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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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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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妳。」衡守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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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跑進竹林，光線驟然壓暗，竹葉在頭頂密密交疊，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旁石燈籠的微光在竹影裡搖晃得很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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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方的彎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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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一個藍色斗篷的青年正沿著小路快步行進，背上的竹篩隨步伐晃動，臉上沒有驚慌，只是步伐極快，眼神直視前方。他沒有喊，沒有回頭，像一個決定用意志力解決問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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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貼在他身後的，是七八隻各式蔬菜魔獸——番茄、南瓜、蘿蔔，還有幾顆叫不出名字的圓滾滾深綠生物，邁著短短的腿，無聲而執著地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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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停在原地，看著那群魔獸，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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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他低聲自語，「這裡不該有魔獸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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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跟著跑出竹林，前方突然亮了，竹林在這裡驟然斷開，視野一下子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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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下意識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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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層疊的山峰、從崖壁傾瀉而下的瀑布，水霧在半空裡漂散，把遠處的山染得若隱若現。崖邊一座圓形藤編練武台懸在空中，底下是深谷，旁邊草頂木屋的松樹斜伸向天，把整片藍天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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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和竹林裡的幽暗，彷彿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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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青年跑到練武台邊緣急停，往木屋方向看了一眼，眉頭驟然鎖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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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不在這？」低低的一句，聲音很平，手已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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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的蔬菜魔獸群已經圍攏過來，把他困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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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環視了一圈，臉上沁出冷汗，雙拳慢慢握緊，身體沉穩地壓低重心，腳步微微打開——沒有武器，但架勢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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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番茄魔獸率先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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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青年專注一盯，雙眼如炬，側閃姿態乾淨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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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誰知腳跟卻掃中了旁邊的竹簍，一陣失衡感快速席捲全身。他那張原本肅穆、冷峻的臉孔依然繃得死緊，像是在參加什麼莊嚴的授勳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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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宛如一截被絆倒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台邊栽去。在墜落的瞬間，他甚至還不忘低喝一聲：「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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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以極其彆扭的姿態，面朝下地卡在了台階邊緣——兩條腿就這麼懸在台外，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山風從腳底吹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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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誦！」凌緣對著青年大喊一聲，額上的「乙太符號」驟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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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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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已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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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影劍召出的聲音乾脆，他腳尖一點，整個人衝向練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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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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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強勁磁場從掌心湧出凝聚成形，灌進衡守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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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只覺一股力量從脊背竄到四肢，腳步變輕，連手中的劍都輕得像在帶著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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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隻番茄魔獸剛撲上來，衡守已經不在原地——眾人只看見一道光弧劃過，「颯！」魔獸在空中散成源核，落在台上滾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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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沒有停，腳步轉向，劍尖下壓——第二隻南瓜魔獸從側面撲來，他側身讓開，反手一挑，「嚓！」劍刃從下往上劃過，南瓜魔獸在空中翻了個身，化作源核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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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蘿蔔同時圍上。衡守壓低重心，折影劍在掌心轉了半圈，橫掃——「錚！」一道完整圓形光弧蕩開，三隻魔獸同時往三個方向飛出去，落地時已是三顆源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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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幾隻深綠色的不明生物往台邊縮，衡守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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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颼！颼！颼！」三步、三劍，沒有多餘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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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台上源核散落一地，在陽光下折出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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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看向台邊趴著的柯誦。「喂！你沒事吧？」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nAs3A32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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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衡守已經大步走過去，俯身抓住柯誦的後領，往台中央一拽，把人從台邊硬生生拖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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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柯誦的青年張了張嘴，凌緣已跑到他身旁，一邊拍掉他身上的草屑一邊問他有沒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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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誦剛才面部朝下留下的紅印還在額頭上，但他完全不在意。他搖了搖頭，撐著發軟的膝蓋站得筆直。面對凌緣的關心，他只是禮貌地推開，並將有些歪斜的竹簍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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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衡守，臉上換上了一副「國葬級別」的嚴肅表情，雙目如電，直勾勾地鎖定衡守的視線。他踏前一步，雙手抱拳，關節精準固定，連指尖傾斜度都像用尺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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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他此刻不是在道謝，而是在進行一場攸關性命的儀式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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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俠，仗義執劍！救命這事，我記在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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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表情肅穆得讓衡守不自覺地也跟著站直了身體，甚至下意識想回個禮。柯誦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得像是在託付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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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沒什麼家底，窮得只剩下一片赤誠。這練武台你隨便使用，接下來三天我會守在路口，誰想上來煩你，除非從我身上踩過去。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給的謝忱，大俠一定要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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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撓了撓頭，「不用這麼隆重啦……我只是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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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之恩，怎能說順手？！」柯誦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語氣悲壯，「對大俠而言是順手，對柯某而言卻是重獲新生！若是順手之恩都不報，那我柯某與那些番茄魔獸何異？難道大俠是覺得柯某這條命，連這三天的守衛都不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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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看著他那張隨時切腹謝罪的臉，舉起雙手投降，「不不不，值！超值！我收下了，真的。但你能不能先把腳放好？腳後跟別站在懸崖台邊。再退半公分你又要『重獲新生』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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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衡守身後傳來一聲悶在唇間的輕響——瑞雲不知何時已走到練武台邊，手裡還捧著幾顆剛撿起的源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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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那句『重獲新生』……是認真的嗎？」她抬眼看了衡守一眼，微微側頭，語氣是真誠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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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誦低頭確認了一下腳的位置，不動聲色地往台中央移步，站定，重新抬起頭看著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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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這時才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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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柯誦的頭髮，深棕色，扎成高馬尾，在陽光下沒有任何銀白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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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霧町鎮到現在，一路上遇見的月族人——凝雲、煌星、凌緣——全都是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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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來雲隱鎮以來，第一個見到的深色頭髮的月族人。還是說，他其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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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思考著這件事，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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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湊過來，一臉得意，「怎麼樣，路人兄弟，有沒有發現什麼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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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柯誦揚了揚下巴，嘴角勾著，「他啊，跟你一樣，也是從外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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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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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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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棚海篇（十二）：《光學雙煞 VS 深海魔王》（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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