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舞台草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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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段時間，凌緣帶著眾人移到草屋內，話頭就這麼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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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了解到柯誦原來是一名「旅行者」，目標是走遍海城世界、從各地修煉體系裡找到讓自己變強的方法，是他替自己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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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這條路要走多久，只說等哪天覺得夠了，他就去白城，向天體塔遞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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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町鎮只是他路上的一個停點。讓他停下來的，是恐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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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過幾份關於那座山的零散文獻，記載各異，語氣各異，但有一件事所有文字都一致——恐懼山從未被任何人完整探索過，進去的人留下的描述，永遠是殘缺的。柯誦把這理解成一個還沒有人完成的紀錄，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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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困了好幾天，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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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是凌緣在山內找到了他。兩人說話投機，凌緣把他帶出山，領他在鎮外圍暫時落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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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柯誦的青年此時正站得筆直，棕色高馬馬尾在山風裡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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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看著他那張過度認真的臉，忍不住問道：「所以……你是為了變強才想到處環遊世界？而且還是從海城某個鄉下地方出來的？鄉下高中一畢業，就直接離家一個人出來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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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柯誦雙手抱拳，字句鏗鏘有力，「那天我向父母鄭重表明了我的決心，在得到他們的應允後，我便獨自一人踏上了這場求道與冒險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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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遊世界……」衡守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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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一瞬間，某個東西從記憶裡浮了上來——「銀鰭旅遊券」，還有那本寫了一半的筆記本，壓在世合濃縮球最底層，一直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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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繼續想下去，把那個念頭輕輕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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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好的。是說，你一個人外出旅行，有多久了？」衡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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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個月。」柯誦如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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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點點頭，等他繼續說。
柯誦沒有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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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就這樣？」
「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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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時候出發的？」衡守追問。
「畢業典禮結束的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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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的眉頭微微一動，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他看向瑞雲，「我們出發是什麼時候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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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前。」瑞雲平靜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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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衡守把這個數字在嘴裡轉了一圈，轉頭看向柯誦。「你就已經……進了恐懼山、困了好幾天、差點從懸崖台上二度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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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
「……」衡守轉頭看向凌緣，「他說不到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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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凌緣一臉你現在才發現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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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門快兩個星期，也進了恐懼山……」衡守轉回來，聲音裡帶著某種很難形容的複雜，他頓了一下，「我們倆的遭遇……好像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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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誦聽完，點了點頭，語氣真摯：「看來大俠也是個歷練豐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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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到一個月，」衡守重複了一遍，「結果你第一站就差點死掉！別人出來旅遊是拓展視野，你出來旅遊是拓展陰曹地府的業務！說吧，第二站準備去哪？地獄嗎？閻王是不是欠你業績，你急著去衝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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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尚未確定。」柯誦如實回答，「但恐懼山既然沒有完整紀錄，柯某打算回去補完它。」衡守：「……」
忽然，凌緣在旁邊皺起眉頭，像是想到什麼，自言自語道：「說也奇怪……」他環視了一圈四周，「這片地盤我長期用平衡磁場罩著，按理說，小型魔獸根本連邊都摸不著。這可是我親手、親自、精心佈置的完美防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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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瞇起眼，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語氣卻透著一絲嘲弄，「嘖，看來終玄蛇快解封這件事，對雲隱鎮造成的『客製化異變』比想像中還精彩啊。那些只會坐在白玉殿喝茶的長老們，這回估計又是完、全、沒、料、到、吧？」
「家鄉發生異變？」瑞雲的神色沉了下來，有些不安地重複著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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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還不都是因為『終玄蛇』。」凌緣一攤手，雖然語氣依舊帶著他那招牌的輕挑，眼神卻深了幾分，「隨著『第一次圖魂祭』的封印年久失修、力量減弱，終玄蛇那傢伙溢出來的氣息，這陣子已經像滲水一樣滲到雲隱鎮各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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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些玩意兒，本來應該只是田裡乖乖等著被吃的水果蔬菜，結果通通變成了會追人的魔獸，甚至強悍到連我的平衡磁場都敢硬闖，直接撒野到我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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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微微蹙眉，在腦海中將目前為止收集到的零碎訊息迅速拼湊。她結合了自己對法則巨像的理解，沉思片刻後抬起頭，敏銳地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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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我們在路上遇到的『雲母狐』，也是因為受終玄蛇快解封的影響，才誕生出來的『新種魔獸』，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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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不愧是妲娜。」凌緣打了個響指，隨即一愣，滿臉驚奇地湊過來，「咦？等等，妳回來的路上，就已經遇到雲母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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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嘆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她隨即將這趟回鄉的驚險過程娓娓道來，包括她們如何遭到襲擊、又是如何被突如其來的藍色迷霧吞噬，以及——凝雲在霧氣散去後，徹底消失不見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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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瑞雲講述的過程中，衡守與柯誦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衡守的眉頭隨著瑞雲的敘述越鎖越緊，而柯誦則神情肅穆，將這些攸關生態異變的情報一字一句刻進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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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瑞雲的話，凌緣摸了摸下巴，一反常態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如果是這樣……妲娜，妳還是先趕快回白玉殿找長老吧。這種事必須立刻讓老頭子們知道。至於逛鎮子、看驚奇玩意兒的事，等妳跟長老談完了，我再帶妳去逛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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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著瑞雲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眸，語氣又放柔了些，安慰道：「還有，妳也不用太擔心妳妹妹啦。妳剛剛不是說了，妳們當時遇到了『藍霧』嗎？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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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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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一出，衡守與瑞雲的眼神同時一凝，立刻捕捉到了這個不同尋常的關鍵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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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這也是今年才出現的新特產。」凌緣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隨著終玄蛇的封印變弱，那陣怪異的迷霧就開始從『終玄寺』那邊源源不絕地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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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說道：「不過別慌，那霧說穿了就是一種強力催眠瓦斯，吸入之後頂多讓人產生『暫時性的幻覺』，對身體倒是沒什麼實質危害，一段時間過去就會自己清醒。所以凝雲妹妹肯定平安無事啦，說不定現在只是迷路在不知道哪棵竹子下面睡大覺呢。總之，以後看到那種藍色的霧，記得捂住口鼻別再靠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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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說得輕鬆，但衡守的心頭卻莫名地沉了一下。暫時性幻覺？凝雲的消失，真的只是幻覺這麼簡單嗎？他轉頭看了瑞雲一眼，發現瑞雲雖然稍微鬆了一口氣，但眼底的憂慮依然沒有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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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凌緣似乎覺得正事談得差不多了，臉上的表情發生了些微變化。他那精緻的唇角不自覺地偷偷一彎，眼底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狡黠，突然毫無預兆地轉過頭，將視線落在衡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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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路人兄弟既然都已經踩進『我的道場』了，」凌緣挑了挑眉，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明的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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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我們來切磋一下『劍術』如何？剛才看你砍番茄和南瓜的劍技挺俐落的，我很想領教領教你的真本事呢。瑞雲的事情就先讓她回殿裡去辦，你，留下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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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道場？！」衡守愣了一下，下意識環視了這座懸在半空中的圓形練武台，「所以這裡就是你剛才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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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是我在需要安靜時，常常獨自來修煉的秘密基地。」凌緣雙手交疊在腦後，「在認識柯誦不久後，他就在這裡陪我修行『月族劍術』，所以我才順便把場地借給他用的。本來剛才在湖邊就想帶你過來了，沒想到追趕魔獸時歪打正著，既然都到了，不如先陪我練練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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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換了個慵懶的姿勢，將手肘隨意地搭上欄杆，語氣顯得輕飄飄的：「何況——路人兄弟，你該不會打算就這樣一路黏著她，直接大搖大擺地走進白玉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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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沒打算等衡守回答，嘴角一勾，繼續說道：「你猜，那群長老第一眼看見聖女帶回一個外來男子——」他在「外來男子」四個字上稍稍壓沉了語氣，「他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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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聳了聳肩，「這倒不是針對你，是規矩。你現在跟進去，她今天要辦的正事，大概會被盤問到明天。你想當她的絆腳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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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衡守挑了挑眉，眼神裡閃過一抹狐狸般的精明：「所以，你留下來，我把這鎮子現在最真實的狀況一字不漏地說給你聽——終玄蛇、這場該死的異變，還有一些長老們死都不會主動提的秘密。你想幫她，就得先把該知道的搞清楚。這個交易，划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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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算。」衡守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確實划算……他幾乎要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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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衡守看著凌緣那張笑臉，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這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瑞雲的意見。他安排她回殿、安排他留下、安排他們兩個「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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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第一次見面起，衡守就在觀察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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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說話的速度太快了——一句接一句，話題從搭話跳到敘舊再跳到邀請，中間沒有任何需要停下來想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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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態度可以在三秒之內從「恍然大悟」切換成「哥理解你」，再從「哥理解你」切換成「那就改天」，每一種表情都精準得像在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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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注意到一件事：凌緣從來沒有猶豫過。真正在對話的人會斟酌、會在話與話之間留下縫隙，但凌緣沒有。他的每一句話都早就準備好，每一個笑都掛在該掛的位置，每一拍停頓都落在最舒服的節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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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小時的陌生人，他塞了太多話、拍了太多次肩膀、遞出太多個笑臉。衡守說不上來哪裡有問題，但總覺得自己正被某種看不見的節奏帶著走——那節奏不是他的，是凌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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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程度的熱情，只有兩種可能：要嘛他對每個人都這樣，要嘛他在衡守身上看到了某個非這樣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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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能讓聖女帶回來的人，到底有什麼特別的。不親自試試，怎麼知道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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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趁衡守還在思索，微笑著又補了一句。他的手指無意間沿著劍柄的紋路慢慢摩挲，自己似乎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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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請你收起你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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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衡守權衡著利弊時，一旁的瑞雲突然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衡守身前。清冷的聲音直接切入了兩人之間的對峙。此刻她的眉眼微微蹙著，眼神少見地帶上了幾分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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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是陪我千辛萬苦回鄉的『重要旅伴』，他現在沒有任何義務配合你的『競技』，更不可以平白無故在這裡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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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的詞是切磋，但你的眼神——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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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緣聽聞，原本掛在嘴邊的狐狸笑意瞬間僵住。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然後又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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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瑞雲臉上停留了好幾秒，想從那雙平靜的眼眸裡抓出開玩笑的痕跡，隨即，他的視線慢慢移向後方的衡守，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企圖找出什麼隱秘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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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衡守也瞬間愣住了，他本來還在想怎麼回應凌緣，瑞雲已經先開了口，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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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娜……妳、妳……？」最後，凌緣似乎是由於過度震驚，那張向來能言善道的嘴居然有些卡殼，始終不知該開口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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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記憶裡，白玉殿的聖女向來是溫柔、婉轉，甚至是有些逆來順受的。他幾乎從來沒見過瑞雲展現出如此堅決、甚至是帶著侵略性的護短態度。眼前的瑞雲，跟以前那個縮在角落、手指絞著衣角說話的女孩，簡直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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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微風掀起瑞雲長髮的一角，露出她嚴肅而繃緊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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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旁的衡守看著身前的背影——
這個神情、這種毫不退讓的氣場，像極了那天在恐懼山石橋前，她挺直腰桿、瞳孔化為深海之藍，隻身面對煌星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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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指尖輕輕拉了一下衡守的袖口。力道很輕，輕得風掠過竹葉也不至於這般無聲，但衡守被那道力量牽著，腳步自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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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與山壁在身後悄然退開，眼前豁然鋪展出一片無聲的靜水。水面上漂浮著數不清的蓮花，花瓣在微醺的霧氣裡泛著淡淡的螢光，像是落入凡塵的碎星。水中有青石散落如棋子，每一塊都剛好夠一個人佇足。
《浮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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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輕盈地踏上第一塊青石，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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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被她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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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跟緊我，踩我走過的地方就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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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恐懼山時同樣的叮嚀。但這次他腦子裡還塞著一堆沒消化完的東西——凌緣那些話、瑞雲突然站出來、還有他自己說不清楚為什麼差點點頭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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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被握著，那些東西就這樣卡在那裡，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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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跟著她踩，她踩哪塊他踩哪塊，腦子還在轉，腳已經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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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他還是開口了：「那個……妳剛才怎麼突然站出來了？那白毛只是找我練個劍，妳看起來比我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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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心想，他不是沒感覺到——從第一次遇見凌緣，他就察覺到一些說不上來的東西。凌緣對瑞雲說話的方式、看自己的眼神，還有那些藏在玩笑底下的微妙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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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沒有立刻回答。她踩上下一塊青石，看著水面上漂動的蓮花，靜了片刻。
寂靜中，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衡守：「關於凌緣……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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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腳步，聲音壓低：「其實剛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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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打算把劍刺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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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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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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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石板縫裡積著青苔，踩上去悶聲不響。兩側的石獅蹲在原處，眼睛望著正前方，什麼都不看，什麼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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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是關著的。
裡頭一間側室，薄幕半透，燈火壓得很低，把房間裡的東西全部化成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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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把外袍往肩上一搭，靠著牆站著，對著薄幕後的黑影，把話扔過去：「回來了。聖女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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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語氣拖著尾音，每個字都懶得走到句號。「白玉殿那幫縮頭烏龜，躲了這麼久，最後還是派了個煌星出來。就一刀——把老子的滅水斬了個乾淨，讓那丫頭鑽進恐懼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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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扯開，「說起來，那批紙偶，問題一大堆。什麼提前感應意圖、世水防禦、高智能聯動——聽著是很厲害，結果讓一群連月族人都算不上的外來者，拆了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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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哼了一聲。「八成是拿什麼石頭木棍之類的破玩意砸的……紙偶感應不到靜態的東西，這漏洞也太他媽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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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新型月族士兵，根本不靠譜！」狂虎用指節敲了敲牆，「還不如泥土兵。大量生產，不用動腦子，淹也把他們淹死。老子說是不是？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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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該去找黑玉殿『大長老』告個狀？」他把最後這句話甩向薄幕，嘴角還掛著笑，「是吧，冥典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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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那邊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薄幕起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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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白衣勝雪的男子緩緩步出。他周身環繞著數枚漆黑如墨的玉琢圓球，宛如微型星體般依循著詭譎的軌跡幽幽旋轉，將周遭的光線盡數吞噬，散發著令人屏息的空靈與神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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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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