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系列》 - 3.神明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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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小心又睡過頭了。

我扶著腦袋，昏昏沉沉的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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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位置冰涼，神明大人已經出門了嗎？

真是，明明讓他叫我起床的......身為神明鍾愛的妻子，卻每天吃飽睡、睡飽吃，這樣完全無法展現神明大人的威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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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大人總是很忙，只有在入夜就寢時才會出現，起床時又不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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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身為妻子......身為神明妻子該承擔的職責，到底是什麼呢？

除了好好待產以外，我就沒有什麼能幫上神明大人的地方嗎？

還有家人......雖然神明大人說了成為神明的妻子後，唯一的家人就只有神明大人了，所以過去的名字不重要，可是總感覺、這不對，但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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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涼、我親愛的、可愛的妻子啊......小涼、小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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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彷彿迴盪著神明大人親暱愛憐的輕聲呼喚，但那種非人音質帶來的驚悚感卻令少年不安地用絞緊了手下的被褥，額際也生出了討厭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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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不行，小涼你要加油，你可是神明摯愛的妻子......」

小聲地為自己打氣，少年掀開棉被、起身，服侍起居的女童們很快拉開帳子門，從外間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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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覺得有點在意，我忘記的很重要的......是什麼呢？」

一直以來女童們都很沉默，無論怎麼問問題都得不到回答。久而久之少年開始習慣對著女童們自言自語，也不期待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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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那位年紀比較大的女童卻突然開口了：

「涼太，你忘記了嗎，你的名字，是神木涼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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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女童的聲音，被稱為「神木涼太」的少年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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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待少年做出任何回應，女童突然一臉緊張地左右張望，然後快速靠近、拉起他的手壓低聲音喊道：「涼太，神木涼太，快、趁他不在，你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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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我是神明的......我，咦？」

少年單手扶額，關於過去的記憶、自己的真名和更多更多的......最重要的是，自己會來到這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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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可愛的、可憐又可愛的新娘啊，不要害怕，吾是來帶你回家的啊......】

【噓......】

【沒事的、不要害怕吾，吾永遠不會傷害你的，吾可愛的新娘，吾會對你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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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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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我......嗚、嘔！」

涼太瞪大雙眼，表情由茫然轉為驚恐，在這裡生活的記憶和過去的記憶相互衝突，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想到自己在怪物的身下承歡還懷上怪物的孩子，情緒崩潰的少年出現了劇烈的抗拒嘔吐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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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女童沒有時間安慰情緒潰堤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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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神木涼太只感覺自己被一股大力拉扯，然後雙腳就不受控制地跟著女童跑了起來。

「快點！」

女童木著臉，雙手用力拖著少年快步奔跑過彷彿沒有盡頭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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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發現兩人就要迎面撞上牆面的掛畫時，涼太驚恐出聲提醒：「等等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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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下一瞬，兩人居然直接踏進了畫中世界。

進入壁畫的感覺很奇怪，像是穿過一層涼涼的薄膜，然後周遭的空氣突然就不一樣了──呼吸間充滿著陳舊紙張和乾涸墨水的奇妙臭味，原本如死物的風景居然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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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平坦的白色雲霧從少年眼前飄過後，一隻他從沒在畫中見過的黑色小貓出現在了他面前。

奇妙的是，不知道是身處畫中世界的關係還是自己眼花，涼太總感覺這隻小貓身上的墨色色塊像水流一樣流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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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隻彷彿用流動的墨水組成的黑色小貓說話了。

「人，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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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涼太來不及對此做出驚訝反應，就被女童扯著在畫中世界跟著黑貓跑了起來。

「呼、呼......」下腹的沉重感讓涼太氣喘吁吁，以往可以輕鬆跑上1200公尺的體能被腹中的東西拖累，很快讓他的腳步變得踉蹌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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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穿過了幾道紙門幾面掛畫，涼太終於逃離如迷宮的大宅院。

在穿過園林小徑，一直跑到宅院門口後，女童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用力將涼太往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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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再不走，『祂』就要回來了。」

「等一下、我，你、你不走嗎？」

不知為何，女童給涼太的感覺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所以他下意識地想帶著對方一起逃走。

但是女童拒絕了。

「不行的，涼太，『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話落，許多和女童一樣服侍於神明宅院的女童們紛紛出現在宅院中，遠遠地看著門口的少年。

明明看上去年紀不一，但相似的五官輪廓卻讓涼太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他們曾在什麼時候見過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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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涼太也說不出為什麼，但手下意識地朝女童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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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退了一步，對著面露焦急的少年搖了搖頭。

「走吧，涼太，不要再回頭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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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不走嗎？那傢伙要回來了喔。」黑貓突然出現在涼太腳邊，歪頭出聲提醒。

「我嗚......！」腹中突然一陣劇痛，神木涼太只感覺眼前一黑，差點又要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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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感應到神明回歸的腳步，黑貓轉頭就跑。

「回家吧，涼太。」

【回家囉，涼太。】

「我、嗚......！」雙手抱住肚子壓制胎動，涼太慢慢倒退幾步，抬眼認真地看向女童，忍著眼眶泛淚的酸澀感，轉頭踉蹌著跟上已經跑遠的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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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涼子姊姊......」

怎麼會忘記呢，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雙生子，但是在六歲那次躲貓貓之後，姊姊就不見了。所有人都說自己本來就沒有姊姊，時間久了他也就忘記了，偶爾回想起來還以為自己遇到了傳說中的座敷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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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原來......所有人都在騙他！

神明說過他才是新娘，等了很久的新娘......

他的姊姊，他的姊姊一定是代替他被神明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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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涼太邊跑邊哭，模糊的雙眼完全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突然遠方一陣轟然巨響，整個大地震盪起來，讓涼太直接腳步不穩摔倒在地，再抬頭時，黑暗中已然不見黑色小貓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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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

天搖地動的混沌黑暗中，無助的少年哽咽著趴伏在地上，他不想跑了，也跑不動了。

突然間，一段遺忘已久的兒時回憶浮現在少年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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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太知道嗎？玩躲貓貓的時後，如果一直找不到最後一個人，那就要請黑貓先生幫忙帶路，才能將人安全地帶回來。】

【那如果，沒有黑貓先生幫忙的話會怎樣？】

【那回來的，就不一定是“人”，會是其他的“東西”喔。】

【來，涼太跟姊姊一起唸，黑貓先生黑貓先生，請你幫忙帶涼太回家，涼太會請你吃好吃的小魚乾喔。】

【涼太喜歡吃梅子飯糰，黑貓先生也喜歡吃梅子飯糰嗎？】

【應該吧，姊姊也喜歡吃梅子飯糰，所以黑貓先生一定也會喜歡的，來，涼太，跟姊姊一起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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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先生黑貓先生，請、請幫忙、帶我回家......我會，我會請你吃好吃的......黑貓先生，請、救救姊姊，請帶姊姊......回家，黑貓先生黑貓......」

涼太嚅動著乾澀的嘴唇反覆低喃著，直到意識被眼前的黑暗吞沒、直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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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在涼太頭頂上的渾沌天空之外，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正緩緩壟罩住了這片小小的神明領域。

而在■■■■■■■■■的偉岸身影下，支離破碎的神明大人正被一隻巨大的羊蹄死死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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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涼太！涼太！涼太啊啊啊──！」

面對著超出於自己數倍的恐怖存在，早已失格的神明大人連維持領域的最後一絲力量都即將失去。

但感知到了心愛妻子的氣息愈發微弱，神明大人的情緒也愈發癲狂，不斷瘋狂掙扎著用剩下三隻殘缺利爪的手朝著可怕的黑蹄抓撓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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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螻蟻的反撲又怎麼可能撼動偉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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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

羊蹄似乎感到無聊，想直接踩扁腳下的任務目標，但被突然出現的黑貓阻止了。

「喵嗚，停，任務，不能失敗，會扣工資。」

「咩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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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

正思考著不讓笨蛋神明自殺的辦法，黑貓忽然抖了抖耳朵，回頭望向涼太的方向，似乎聽到了少年發自內心的小小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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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墮神，笨，貓，聰明。」

驕傲地揚起自己的小腦袋，黑貓踏著優雅的步伐走到神明面前，可愛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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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想讓你未出生的孩子沒有父親吧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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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失格的墮神，死，或者臣服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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