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彈痕
夜幕沉沉,海面顯得格外的寧靜,但只要稍加留意,就會知道其實不是那麼那麼平靜,細細聆聽,反而另有一番喧鬧的氛圍正在醞釀著。
海浪中夾帶著自然界的生物,展現出萬物蓬勃的生命力。
夜是一些生物歇息的時刻,而海底的夜生活,並不是寂静無聲的,金靈覺得自己幾乎快演化成海底生物了。
此時正是有人利用夜色來臨,專幹些見不得光的事,所以才有人說:「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金靈雖然滯留潛藏在海底,看似無所事事的模樣,但可不比陸地上的墨南輕鬆自在多少,而且近期接單頻頻,儼然成為墨南指揮、控制的樞紐。
如今許邊境摸黑下海,正好把皮子休就近運送藏匿到金靈潛艇裡。
這位如雷貫耳的皮老板,在潛艇裡進進出出的人口中,總會時不時冒出他的名字,而且金靈也曾接受過對方的食物投餵,甚至他還會在食物當中,夾帶些紅酒和宴會的邀請卡,完全不把金靈特殊身分,看成是潛伏人員對待,這種奇葩的邏輯思維,值得當面細細鑑賞一番。
眼前的皮老板一身濕淋淋,萎靡不振的模樣,依舊能看出來,是個打扮入時,穿著十分新潮的小伙子,感覺沒有當老板該有沉穩的特性。
突然金靈想起,也曾經在別人口中,聽到類似這種話,看來金靈自己看人的目光,也被既定的框架給約束住了。
泥泥和貝貝兩人可高興了,如見到親人一般圍著皮子休打轉,端水、遞毛巾全套性服務,伺候在左右。
反觀泥泥一見著許邊境之後,立即將毛巾轉遞給他。
許邊境搖頭推拒,示意不需要,在他想法中,等會兒就要離開了,沒必要如此矯情多此一舉。
泥泥非但不為所動,反而不放過許邊境,執意要對方接受她的心意,拉著許邊境到一旁坐下,直接動手幫他把頭上的水漬給擦乾。
許邊境對泥泥強勢主動的態度,反而不好意思推拒,僵直著身子坐下,眼神充滿難以置信,表情尷尬又有點難為情,用求助眼神望向金靈。
看得金靈止不住地暗自發笑,憋在胸口忍不住後,這才仰天長笑,直到笑飽了,才低下頭將笑出的眼淚揩去,轉頭望向許邊境說:「鐵漢柔情~最難消受美人恩,嘻嘻嘻~許叔您也有今天呀!」
金靈很清楚泥泥的小心思,她是個很能察言觀色的人,深知誰的能力強,誰對她最有利用價值,以她各種體貼關懷的方式,去討好對方,留下好印象來結交對方,以備將來危急時,能得到最好的幫助。
許邊境武力值高,在她身處危難時,是最有能力來拯救她的,泥泥也看穿許邊境的為人,對弱小的人,有著高度包容力,不會有粗暴抗拒的舉動,因此她才敢任性妄為。
在潛艇裡一起相處的日子裡,泥泥的八面玲瓏的處事方式,時時刻刻揣摩別人的情緒反應,最是敏銳,有時被她的提前預判過於刻意的舉動,引來不心理上的不適,泥泥不清楚自己過猶不及的行為,反而變成矯揉造作的痕跡。
相對於極度敏銳的泥泥,傻呼呼的貝貝,就是個能吃能喝,適應力強,給她怎樣的環境,她就活成怎樣的生活。
以往金靈在軍中,恰好接觸的人,大都是大大咧咧陽剛氣重的男性,他也曾被嘲弄有點「娘」的那一掛,屬於斯文派系的。
畢竟金靈的強項,是在動腦子這方面,自然無法跟得上擁有壯碩體型的人,如果腦袋有幾塊腦肌可練的話,金靈絕對算是有八塊腦肌以上強健腦力的人,可惜他不能剖開腦殼給別人觀看,以茲證明他的能耐在此。
要不是後來他與墨南相識,由他罩著金靈,他都不知道之後會引發出怎樣的結局。
但彪形大漢有個好處,最能服膺崇拜比他強悍能幹的人,而墨南正好符合這個條件,這也金靈在軍中「扒」著墨南不放的原因,而兩人革命情感也一直延續到今日,甚至只要沒有意外發生,金靈準備把墨南當成一輩子的好兄弟。
墨南對患難與共的軍中同袍,基本上都建立起純真且忠誠的情誼,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折服甚至降服不少軍中袍澤,連蝸居的員工,多數都是軍中同袍退役下來的,相處久了,金靈很習慣這類純男性們坦誠相待的處事模式。
太久沒有跟這類心思細膩的小女人打交道,雖然蝸居也少不了跟不同女性交際應酬,但那只是工作場合裡而已,不需要整天綁在一個空間裡生活著,抬頭不見低頭見,這種高頻率接觸,讓金靈有種窒息的感覺。
從一開始的不能適應,到如今習以為常,再見到眼前的許邊境,也淪為同病相憐之人,頓時心情萬分舒暢,怎不讓他開懷大笑呢?
也許金靈笑得太過邪乎了,馬上慘遭到許邊境的反擊,只見他直接扯下泥泥手上的毛巾,往金靈嘴巴砸去。
「啪」的一聲堵住金靈的笑意,看似猛烈,其實許邊境手運用些巧勁,毛巾像張大網包裹住金靈嘴巴後,就往後交叉垂掛滑下。
要是許邊境真的猛力一甩,眼前金靈那張臉,早就直接向後仰倒,腫成一顆大豬頭。
雖然暫時被「封口」,但不知是不是跟墨南相處久了,嘴上不饒人的工夫,也跟著學個唯妙唯肖。
金靈解下毛巾嗅了一下說:「有一股鹹濕味哦~」
許邊境一躍而起,斜刺衝向金靈,嚇得金靈雙腳才剛落地,人已經落入許邊境手中。
只見許邊境落座在金靈身邊,捏緊他的肩頭肉說:「大叔我……就喜歡你這白白淨淨,好下飯的樣子……」
在另一旁看戲的皮子休,突然無厘頭地開口問:「許叔~您的意思是說我太黑,咬不動,所以才『移情別戀』要跳槽到他哪裡去了嗎?」
「什麼跟什麼……閉嘴!」許邊境將金靈手上的毛巾,轉手丟向皮子休的臉上,一丟一個準,又有人被許邊境給「封口」了。
金靈有點感謝皮子休不按理出牌的聲援,有他在場攪局,分散許邊境的注意力,潛艇的日子又變得有滋有味起來,「許叔~您手上輕點,我可不是墨南那個皮糙肉厚,耐打耐操的肉盾,我是靠腦袋工作的,那經得起您的摧殘,別聽皮老板胡說八道,消消氣,我們蝸居竭誠歡迎您的加入……」
許邊境被左右開弓兩張貧嘴輪流炮轟,有種寡不敵眾的無力感,正當想如何突破反攻時,一道稚嫩軟糯的嗓音在旁響起。
「好厲害,教我!」
聲音是從身後突然冒了出來,許邊境回頭一瞧,小女孩一對晶瑩的眼眸,在角落暗處,顯得分外明亮,亂翹雜亂的髮絲,像是剛剛睡醒的模樣。
不知怎地,許邊境在眼神交流之際,心頭頓時被小女孩軟化,馬上輕聲細語反應回答說:「好呀……」
然後帶著彎月般眼睛,笑瞇瞇對金靈說:「你窩在潛艇裡福利也不差,陪在身旁這麼多大大小小的女人……不,是女孩……可謂後宮佳麗三千誒~」
金靈完全不在意許邊境的調侃,很是無奈地回答說:「還不是拜小美女所賜……」
許邊境聽到女兒的暱稱,立即兩眼發光,馬上放開金靈,狐疑問:「小痕?」
金靈開始訴說起皮子休的豐功偉業,本事沒多大,心卻足夠強大,敢借勢窩藏這些小女孩,所幸背後靠山夠硬,凡事遇險都有貴人來相助,實屬福星高照的體質。
皮子休一聽有人表揚他,爬也得爬到金靈的身旁,非得參一腳才可罷休。
金靈與皮子休兩人一搭一唱陳述事實,順道還藉機輪流褒揚吹捧許邊境,哄得他服服貼貼笑逐顏開。
當聽到小鹿1號是吳痕親自救回的人時,立即問起秘密實驗室裡的那些人,如今安置的如何?
聽完蘇長延處理妥帖,許邊境放心不少,抬眼望向窗口處,有隻黑白分明大魚眼,正貼著潛艇窗口外,滴溜溜地窺視。
潛艇裡的人都隨著許邊境的視線往外看,泥泥見狀駭然拉起身旁的貝貝往許邊境身後退去,這才發現皮子休就近,早已龜縮拉緊許邊境的手臂,正好兩人並排成為安全的屏障。
許邊境看著這麼多人都驚慌聚攏在他身旁,不禁低聲安撫說:「別怕,是胖鯊和豚豚在等我……」
原本金靈也想開口讓大伙放輕鬆,沒想到反而是許邊境先行開口,而且他竟然也跟吳痕一樣,跟這兩條魚熟識,甚至還為魚取了名字。
許邊境對了一下時間,約好的時間快到,不能再待下去,得馬上準備離開。
於是簡單做介紹說:「這是小痕的海裡的魚友,名字也是她取的,我不能再耽擱下去,得趕緊走了。」
許邊境才站起身來,小鹿1號連忙也跟在他身後走了過來,手輕輕拉住他的手指問:「小痕,她還好嗎?」
沒想到她竟也跟許邊境一樣,叫吳痕小痕,想起金靈剛剛私下曾偷偷告訴他,稱這小女孩對吳痕有著雛鳥心態。
這不禁令許邊境對她多產生一份特殊的情感,吳痕特地救回來的人,理當是許邊境需要特別愛護的人,於是蹲下身摸了摸小鹿1號的頭說:「有我在她身邊,沒事的……」
金靈有些訝異小鹿1號願意讓許邊境碰觸,金靈到現在仍停留在站在她身旁時,盡量不做任何身體上的碰觸。
看來吳痕對小鹿1號十分有影響力,但同樣是跟吳痕相關的人,為何許邊境可以碰,而金靈尚未獲准接觸呢?
算了,這問題不值得深究,眼前還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幹嘛為這點小事,感到不是滋味,實在沒必要。
金靈急忙找來一些儀器交到許邊境手裡,是為滯留在秘密實驗室,尚未歸隊的智能機器,上回被許邊境下重手推到出現短路,需要做維修補強的工作。
雖說金靈在遠端操控機器自行維修,但有時仍無法找齊全所需材料補強,這些儀器可以彌補機器在搜尋所需材料時,更精準地找出原物料的位置,甚至退而求其次,找到次需材料時,轉換建構成所需的物質。
金靈也盡可能把潛艇裡可攜帶型武器都交給許邊境,並且為他的義肢做檢查,增添一些新功能,順便教會他使用新功能。
這時其他的人,才發現許邊境竟然是身有殘疾,皮子休不禁想到他缺肢少腿時,靠著義肢,身手就已經是技高一籌,那要是在他肢體健全時,技藝該是如何出神入化。
金靈還在指導許邊境時,窗外的胖鯊和豚豚突然開始撞擊潛艇,艇身晃動漂移顛了幾下,不一會兒機器發出紅色警戒燈。
雖不知兩魚為何突然發瘋似繞著潛艇快速游移,潛艇內的人都以為紅色警戒是因為胖鯊和豚豚撞擊的關係。
但金靈清楚應該不太可能,快速坐回監控指揮機座前,看著畫面上的數據,「天啊!有大噸位潛艇正朝這裡靠近——」
金靈立即啟動隱形裝置,但仍是慢一步,對方已經發射魚雷,許邊境立即坐在金靈身旁幫忙,金靈除了發射主動干擾器外,還指導許邊境將潛艇轉向與魚雷平行的路線。
由於初來乍到的許邊境,尚未了解金靈告知機器的按鍵位置,這時小鹿1號像從天降臨的小天使般,告訴指引許邊境移到正確位置。
金靈這才發現小鹿1號,平日混跡在指揮機座的真正用意,小傢伙人小意志堅定,果然在危急時,起了很大的作用。
皮子休也想過來幫忙,許邊境卻要求他,先安置好泥泥和貝貝再過來。
小鹿1號已經坐在許邊境大腿上,從旁指揮協助他,其實整套系統也有所謂自動操控裝置,金靈只要按一鍵,整個系統會進入自動防禦系統流程中。
否則以金靈一個人,如何能掌控整艘潛艇,但所有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意外。
金靈並未將人工操作的功能移除,凡事要留有餘地,來應付瞬息萬變的事故。
當魚雷錯身而過隱形潛艇時,整個潛艇裡的人這才發現,原來他們離死神的距離僅一線之隔,剛剛還在閒聊,轉眼間就大難臨頭。
脫離險境後,許邊境第一個反應是衝到窗口,向四周張望胖鯊和豚豚的蹤影,只可惜受限視線不夠全面,沒有發現任何牠們的行蹤。
「牠們沒事。」
金靈從儀器上的畫面,告訴許邊境,並且放出無人海陸小艇四下偵察。
「根據聲納採樣比對分析,是艘南州3000噸位的潛艇,大約可容50上下的人……」
金靈剛說完,沉思一會兒又問許邊境說:「地形偵察儀在許叔您身上,對吧!」
「嗯……」
許邊境沉吟不語,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只是點頭回應,將吳痕交給他的儀器遞給金靈,只見金靈熟稔將儀器處理完後,再交回許邊境手上。
他們已經發現無法與陸地上的人聯絡上,無人海陸小艇已經浮出水面,將畫面傳送回來。
清水島上空有飛機正低空飛掠而過,一梭子子彈將剛浮出水面的海陸小艇打成篩子,畫面逐漸消失,停留在子彈射中的當下。
潛艇裡頓時陷入一片死寂,許邊境只看一眼後,就快速將裝備整理好,準備離開潛艇。
許邊境很清楚金靈的潛艇體型不大,裡頭的武器不可能有太多高強度的攻擊武器,最多只會配備水雷之類,就已經是很大的極限了,它原先的功能也是著重在載人而已。
潛艇裡的人都沉默不語,人心惶惶的恐怖感,焦慮與擔憂一一浮現在他們的臉龐,泥泥她們在實驗室裡,接觸到的是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如今更是要面對如影隨行戰爭殘酷的陰影,看著它逐漸逼近,而眼睜睜陷入戰爭的漩渦裡。
連樂觀豁達的皮子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戰爭是沒有任何底線可言的,因為子彈又沒有長眼睛,戰爭的殘酷往往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撕開所有美好的偽裝。
從沒想到高高興興接洽承包的交易,竟然讓皮子休,一步步捲入清水島爭鬥的漩渦裡。
皮子休此時最要感激的人是吳痕,雖然當初也是迫於無奈接納了許邊境,但如今回頭一看,還好皮子休他夠孬,才能在遇到危險時,抓住這一束救命的稻草。
要不是許邊境事先把皮子休給救了出來帶走,否則現在他的下場,不知道要面臨怎樣淒慘的遭遇,也許在陸地上,早已經成為一具冰冷僵硬的死屍。
人生的際遇就是如此玄妙,皮子休選擇救人,同時也因此被人拯救,人必自助,而後人助之,皮子休種善因,結善果。
許邊境在即將踏出潛艇時,除了金靈開口叮嚀他,在使用器械時,應注意的事項外,其餘相關於戰鬥方面的事,這裡的人,沒有人比許邊境更加了解。
所有能提供的武器,金靈在限有的環境下,竭盡所能給予助力,陸面上的戰事,此時只能靠許邊境自己去處理,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說多了也是枉然。
金靈本想向墨南提議調動「黑土部隊」前來支援,卻在聯繫不上墨南之下,而無從下手,現在只盼蘇長延能夠調得動人,至少能調動前來待命也行。
許邊境面對這種場景感到相當熟悉,當年也不知經歷過多少回與戰友們的生離死別的場面。
也不知是因為年歲上的增長,這次感受特別深,在場除了金靈有待過軍隊裡的經驗外,其餘都未曾經歷戰火的洗禮的人。
不過眼前的皮老板好像行為舉止有點怪異,那對閃著星星眼的眼睛,不斷朝許邊境閃著耀眼光芒,一臉崇拜的模樣,伸出雙手握住許邊境的手說:「為了報答許叔您的救命之恩,只要我們都能活著回去,我願意把老板的職位和公司所有權益,全讓渡給您,由我來當您的員工,好嗎?」
許邊境對皮子休搞笑的行為一笑置之,絲毫不把他的話,當成一回事放在心上,「我不是當老板的料,你的好意我心領。」
「別這樣說,您一定要給我一個機會,凡事都由我來承擔,許叔您只要坐鎮在公司掛名收錢就行,您的一切都由我來奉養即可……」
皮子休說得情真意切,不管能不能成為事實,許邊境都被他的一番話給感動到,皮子休也許只是一時衝動,但意思到了就好。
曾經在面對生死存亡的任務時,隊友之間總在私下聊起事成之後的事,通常這就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最後遺言,希望藉此未完成的念想,來增強自己存活下去的意志力。
許邊境想到這層含義時,他淡然一笑說:「好!」
說完他依舊循著當年的舊例,頭也不回往前走去,眾人看著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許邊境浮上岸,腎上腺素飆升彷彿又回到當年,在戰火中穿梭。
清水島怎會突然遭到襲擊,不是張揚北州軍,更不可能是墨南派人登陸作戰,是南州潛艇,最有可能是窩裡反。
許邊境上岸後,往最近的建築物前進,也就是今晚宴會大廳,主體建築骨架依舊挺立著,在殘破的燈光映照下,只見牆面脫落斑剝,滿布彈痕,足見當時受到猛烈槍砲掃射攻擊。
許邊境小心翼翼靠近門口,地面躺著幾具屍體,看似都是蔡滿江的保鏢居多,沿著血跡再走近到廊柱後,應該有人受傷在此躲避攻擊。
廊柱後沒有再見著屍體,代表應該已經撒離,許邊境加速腳步再往裡頭前進,手上緊握著槍枝,朝上方望去,黎明拂曉時分,微弱的光線,已經慢慢抵達到廊柱了。
許邊境心跳止不住亂跳,此時是人的身體,處於警覺性最低,最放鬆的狀態,陰氣也最重,對外界反應遲鈍,很容易導致注意力不集中,這也是偷襲敵人最佳時機。
四周寂靜無聲,許邊境選擇衝入大廳內,果然如預料中——空無一人,四下張望除了有些凌亂和血跡外,倒沒見著有人躺在地面。
繼續往會議室前進,這是最有可能找到他們的地方。
會議室內比大廳更加凌亂不堪,眾多沾著血跡的腳印散佈在地面上,受傷的人都集中在這裡來了。
循著踩踏在最上頭的血跡腳印,慢慢追蹤走到原先綁架賴天享的休息室裡頭去。
許邊境靠著敏銳觀察力,從細微的線索中發現休息室內,明顯仍有人待在其中躲藏著,他立即將槍枝上膛,往猜測可疑處,迅速靠了過去。
猛然打開衣櫥,發現有人屈膝雙手抱住頭,捲縮在衣堆中,許邊境一眼就看出來是賴天享。
他狼狽瑟縮身子,躲在衣櫥裡面,看來被迷昏的賴天享,反而幸運地躲過這一劫,但躲過突襲,卻沒能逃過許邊境火眼金睛。
遲遲沒聽到被發現後,來人有進一步的反應,賴天享無法再讓自己繼續當隻鴕鳥了,決定抬起頭來面對現實。
賴天享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怎樣沒料到,眼前的人竟然是許邊境。
見著是許邊境後,賴天享安心一半,但這人在此時此地出現,不見得是件好事,而且他手裡還拿著槍,虎視耽耽看著賴天享,已經認出是他,為何還遲遲不開口說話,這證明許邊境絕非懷著善意而來。
賴天享一想到醒來天地變色,日月無光,身旁看不見一個人,最可怕的事,走出去後,地面上都是血跡斑斑的腳印。
他一聽到動靜,就自然反應,找個地方躲了起來,現在許邊境就是他醒來見到的第一個活人。
為了舒緩許邊境帶來的壓迫窒息感,賴天享不得不選擇先開口說話:「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許邊境不懷好意地回答:「不然你認為我該出現在哪裡?是被你囚禁在逍遙部落嗎?」
賴天享沒想到一開口就踩到地雷,許邊境惡意滿滿的回答,像是直接把他按在板子上給拍扁。
自尊不容許賴天享說出討好的話,「你下山來到這裡是想殺我嗎?」
許邊境不知張揚他們,是否已經把想要的答案給問出來,現在殺了賴天享有些過早,還是先問一下,許邊境不知道的事情才好。
「我沒那閒工夫,大老遠跑來這裡殺你,你最好把知道事告訴我——」
「應該問你才對,不是你帶人把這裡打成這樣——」
「看樣子你是不想告訴我,算了,就如你所願,我現在就直接殺了你比較快!」
許邊境看賴天享的樣子,是想吊著他來套話,懶得再開口跟他拐彎抹角,直接舉起槍就準備殺人。
這下子,賴天享終於感受到性命堪憂的危機感,先把自己的尊嚴擺在一旁,全力防堵對方的殺意。
於是趕緊開口說:「不是你的話……我也許能猜測出來,有那些人可能會發動攻擊……」
見許邊境臉色稍霽,行動有些軟化的樣子,賴天享暗自鬆了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最有可能是……」
賴天享還來不及把猜測的人說出口,遠處就傳來炮聲隆隆的聲響,嚇得他喃喃自語說:「不知道誰會是勝利者……」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在問許邊境,還是在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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